祸水-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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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朝皇城内，极致尊贵的一男一女着深深红色正服，翩翩立于美若仙境的庭院前。
蓦地，其中女子开言发声：“我想要去人界看看七月。”
这是要求，不是请求。
绛色广袖大衫曳地裙的裙摆纹丝不动，但广袖微微飘摇，显见着衫者略有些激动，双手握拳，浑身微颤。
这是嘉泽皇后楚笑寒，她正抬头同那位皇帝闻人熙郑重地提出要求。
被要求的红龙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方才说道：“你……想去人界？”
“是的啊。”
楚笑寒迅速地点头应道，同时问道，“不可以吗？”
红龙主终于侧头落目将身边红衫女子瞧入眼内，淡然地问说道：“可是，这些年你都不曾想要回去看望父母兄妹，却何以念念不忘一个同你毫无关系的陌生女子？”
楚笑寒怔了怔，似乎是没有料到会遭遇这样的问话。
约半晌，她想了想才终于回答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是，她给我的感觉是大大甚于父母兄长姐妹的一世情分。况且，我爸……嗯，自然不必担心。而……我妈这一辈子有哥哥照顾，十个月后还会遇到她的第二春，有一个很温柔的儿媳妇，还能再给我添一个弟弟……所以，我真的可以不用牵挂她的情况。至于我哥，更不用我操心了。”
是的，那时候于猛然间想起前世千年间的故事，怨执二念深深深重的爱恨情怀像是被狂风骤雨驱散了大半。
连同这一生的亲情友情，都像是兑了开水一样，变得淡漠无味了。
难怪，以天道理由来说，总是不能让生物在落地的时候带着前情往事的记忆……否则，任何生物都必不能安于此生。
而她的情况，比仅仅记得前世还要夸张。她不仅仅记得前世，而且还记得这中间缓慢地犹如滴水穿石般的跪在佛前祈求的岁月；更糟糕的是，岁月拖得太久太久，久到几乎是百岁人生看来是永恒亘古的时光了。
这样的……她，再不能安然快乐地想起自己的父母与兄妹亲友们了。
真不知道，七月、公主她，是怎样的。是不是也同她一样，情谊薄弱得像是素界人非人的一族了？！
“我总是挂心她怎样了。像是千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一般。同男女情爱不一样，就是想晓得她的境况。如此而已。”楚笑寒补充说道，她似乎不太习惯这样坦承，因此有些面红发紧。
“这样啊。”
男子沉吟着应道。同时在脑子里搜索着那个叫做闻人七月的女子。
闻人熙不是太记得闻人七月。但是他知道她是谁，那个叫做七月的女子。很多人告诉他，她是他这一世这具身体的堂妹。当然，他也清楚，她是他前一世的胞妹。
今世的这段缘分，起因是他为前代黑龙主所害，无意跌入人天的人胎之中。这以后，他就成了她的堂兄。并且，因为某些原因，他身体的父母收养了他的这个堂妹；于是，他们成了名义上的亲兄妹，至此一起成长。
所以，她在这一世也与他有很深的血亲牵葛了。
之后，她因为同青龙主的关系而被神隐到了素界。
再以后，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但他，一件都不记得了。
据玄圃说，他是在连同青龙主与四大凶兽的惨烈战斗中，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他被四凶兽重创故而失去了六魄。
六魄的丢失使得他这一世里数百年的记忆尽丧，纵然可惜，可也是为了大义而不得已的。
这样细细地想下来，那么这个闻人七月对他而言，终究和别的人是不同的吧？
所以看见她的时候，总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是那种很留恋难弃的眷念。毕竟是曾经的血亲，而现在，他所占据的这具身躯也同她有着极近的亲缘关系。
仅此而已。
大约是的，应该是的。
想到这儿，闻人熙掐断了走偏的思路，转而将注意力重新落回到关于自己这位皇后要前往人界的事件上。
“送你回人界可以。可是，”他果决地答应并提出要求，“你可千万别跟坐动车高铁飞机什么似的，三天两头想着往人界跑啊……”
楚笑寒莫名抬头，认真地问：“当然不会了。不过，我以为……难道不是比动车更方便吗？每次都是眼睛一闭一开，就到人界了，就到素界了。嗯，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只能送我回去一次么？或者说，你只想送我回去一次？”
“……”
好吧，跟眼前这个几世都不知何时稀里糊涂不知何时又精明敏感的家伙讨论某些问题，实在是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她在素界也都许久了，又获得了龙血，怎么也该普及常识了吧？怎么连耗费五气回去人界的艰难都不明白呢？可偏偏却晓得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这个女人，真是！
孚应国都，幽州城。
主相孙麒安静宁好地站立在几棵帝都幽州城最为常见的香樟树下，若有所思，良久未曾有片言只语。
周遭的侍从辅官慑其威而不敢上前惊扰，只得远远地围在附近。
孙麒记得初见那名女子的时候，她正同渊帝的坐骑烟云兽嘀嘀咕咕，继而两相追奔起来。
他也记得那女子睁大了双眸，清凉的眼瞳飘荡着纯粹的天真，似乎带着满满的无辜和惊讶，然后她结结巴巴地唤他：“祥明……”
当时，他一眼就认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是当她嗫嚅着回答他：“祥明，很……很俊美。比我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俊美。”他终于也震愕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应该是从人之天来的么？在她的眼里，他这个修罗界的生物难道不该是丑陋恐怖不堪入目的么？
可是，她含羞带怯地回答：“祥明很俊美。”
这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而她也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异族假扮出来的人天之人啊！因为她毫不知这个世界的五谷生长自然丰茂，无需田人耕作。她是怀着根深蒂固的德行与修养用心在说：“毕竟是庄稼人辛苦作业，方得成果，肆意踩踏，总会不安。”
这，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他知道。
他非常清楚。
虽然，她的思绪有点异于常人，很难感知。但在那个时候，似乎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女孩子内心几线思路的。
为什么？！
除了周帝，这个女孩子也是青龙主赵帝在意的目标么？虽然算是顺带的吧，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很怪异啊。
爱恋？堂堂天下第一帝国的龙主帝君，用得着以这般迂回曲折的方式接近一个人界小女么？！仇怨？青龙赵帝何须如此百转千折地小心应对？他多得是万千种方法折腾一个凡人。
后来的事态发展，已非他孙祥明所能料到又或者掌控的了。他只能庆幸，最初同那个女子见面的，不是渊帝本尊。
至于，是否曾庆幸在当初明智果断地抛下了这个麻烦的女人这一点，他至今都没有细细地思索过。
但，无论如何，这一切的一切，从开头到结尾都同他无关。
他，孙麒祥明，目今在此世间只考虑渊帝安危利害独一位。这是最初的最初，他同薳澨帝所订立的协议，接着，转移到洧渊的身上。所以，对他来说，宗动十二天内，在孙薳澨薨崩之后，至为重要的独有孙洧渊了。
再无第二个。
定是如此。
纵然，他也敬重那位青龙第一帝君；纵然，他也知晓那位上古水麒麟尊身的樊相……但是，在他目前的生命里，只有孙洧渊。
独一无二的渊帝。
只是，断不曾料到，即便是他千防万防仍是防不到渊帝竟会在后来同这个令他觉得异样和不详不解的谜样女子产生纠葛。
好在，渊帝只是作为龙族十分特别地很欣赏那位女子，各个方面。
也许，小孩子惯崇强者；偏又有几分逆反地讨厌那些距离自己过于遥远而不可企及的强者。渊帝他只是喜欢一个略强于自己适合追赶的目标？！
但也足够给他带来许多的麻烦了。
青龙赵帝，一直以来都是个麻烦的源泉。
即使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强者。
天下第一的强大帝君。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
这是孙祥明一贯的认知。
如果不是他的缘故，孚应国又怎会出现僭帝呢？！
薳澨帝最初萌生离世之念，根本就是因为那几个乱得一团的红龙主、黑龙主和白龙主。而青龙赵帝根本就不管！
裴文也一定是看到了这一点罢？裴曼倩想必是思虑了许久许久，几百年……他最终下了决心，他最终觉得青龙是骄傲的，如泌水大帝当年兵临衮州的时候，笑道：“竖子傲气，大利。”
虽然，后来赵帝死而复生，又卷土重来并打败了泌水大帝。但裴曼倩一定觉得那是运气，那是大青龙尊者送赵帝的实力。赵帝青龙还是骄傲的。只要他是骄傲的，他就不屑于同一个人对峙。
于是，裴文就动了。肆无忌惮地动了。
裴文是想自己把一切都做完，最后一步留给黑龙主溱水帝么？！
可惜，到今天他孙麒才明白，青龙赵帝不是太骄傲。
他是太算计。
他算好了全部，天道，地理，人伦，五气，平衡，能量，三界十二天……他一口气全部摆平。
如果他当时直接杀了裴文，那么黑龙同红龙的纠葛自然无法继续。那么，他又如何引四大凶兽？如何引四大神兽？如何引闇界帝君尊者？如何平天地之气？如何补虚空之洞？
现在，素界又有四季了。
孙麒淡淡地笑，记得那女子初来的季节是夏日。可这里却仿若春天，引得她大惊大诧。今日，同十多年前的日子相仿，却炎热起来。
倘若这一次她再来，定不会再瞪大天真纯粹的双眸，如小鹿般无辜转动四望了吧？！而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斩首之刑等着她了。
仁瑞……
其实，他从来不唤僭帝的女儿孙仁瑞作公主。可他却对她自称下臣，尊称她为公主。这大抵是感到了青龙赵帝的威胁？！
大约是的。
“孙祥明！你给我过来！”
一声娇喝分开人众穿透过来。
孙麒轻叹了口气，毫不犹迟地掉头就走。
后面一干吏员赶紧疾步随上。
只短短一瞬，看着也未见其多么加快脚步，可晃眼间那修长俊逸的身影便要倏忽消失在香樟树丛间了。
其后的女子气得跳脚：“怎么这样，越喊越走！快停下啊停下！”
“哎，其实你着什么急呢？他又不爱看你，你再急也没用啊。麒麟都是和尚啊！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来得强一点呢。”孚应皇帝孙洧渊很好脾气地在一旁劝说女子道。
女子鄙夷：“我才不要嫁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嫁给你只要一生宝宝就得挂掉。我傻了才嫁你！再说，你是我哥，我怎么可以嫁给自己的哥哥呢？！这是有违人伦的事情啊！”
孙洧渊好声好气地回答她：“第一，我不是你的亲哥哥；第二，这事就算有违人伦，却不违龙伦；第三呢，这世上谁个人也没嫁过麒麟或者娶过麒麟，你又怎么知道嫁给他一生宝宝就不会挂呢？也许和龙是一样的呢？！”
女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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