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军-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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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厢烈火和江东枪阵杀退至此的淮左败兵到现在才勉强集结完毕,但人人喘息,眼神恐惧,哪怕现在他们已经看清原来对方不过他们的四分之一。
因为,对方阵势依旧严密,坚不可摧,仿佛下一刻就会继续扑来,而他们如今已失数千兵,还丧李万春董双城,孙正川正在赶来,据说骑兵无数…
骑上了一匹战马的沈庆之,横着大枪看着面前敌军簇拥下的宋铎,他身后冲天火海照耀了他身前原本黑暗的世界,他能将对方每个人的恐惧都看的清楚,作为如今局面的真正设计者和指挥者的沈庆之,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激动并感慨万千,因为如今他离自己的第一目标仅仅一步之遥。
怀着这份期待,和等待,他来到阵前扬声道:“宋铎,出来说话!”
身在战场边缘阴暗中的孙正川看到这一幕时,一摆手,示意部下稍安勿躁,因为时机未到。
淮左军一片死寂,在最后一千骑兵护卫下的宋铎,被无数部下的目光逼的不得不做英雄状,挥开护卫,和一直在他身边的达奚安渡的手策马出了军阵,厉声发问:“沈庆之,你假借漕运之际,运兵入淮焚烧国库,当真是要造反?”
沈庆之笑道:“再废话我现在就去杀了你!”
宋铎顿时…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阵声势浩大的马蹄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淮左军马仓皇四顾,现在弓甲不齐防御全无士气低落的他们,看主将神色就知,来的还是敌人,难道是传闻里已斩了他们副指挥使李万春的孙正川?
不。
是沈庆之布局中最关键的一支部队,怀抱定鼎战场终局舍我其谁之志的稷山骑兵,终抵战场,宋铎急忙后退,达奚安渡也为之色变,然后开始约束身边的淮左骑兵!
第四卷 第十二回 对战场的把握
从西南来的骑兵在马不停蹄的奔跑着,绕行近一日路程的他们,一直在担心这里的局势,直到看见那片火光才略为心安,不过那并不意味沈庆之就占据上风,最多只能算沈庆之开始动手,所以他们心中还是有些焦虑的。
但到了此刻。
他们的心终于真正放下。
因为火光照耀下的战场上敌人的人数虽然众多,但是他们队列混乱喧哗,根本不足为惧。
在常规的野战布阵中,每营每队都该方正整齐,观之有脉,用之才会顺手,部队战力靠的是集体力量,单兵不成伍,独纵不为阵,再彪悍的勇士遇到一排接一排压来的对手,也难抵达。
和这些部队相比,背对火海正对他们的一方,就是那么的布阵森严,三营枪步混合的方阵呈品字型,互为犄角,同时掩护品字中的指挥督战部和弓阵,正稳步向前。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不愧我们的大人,几千追着几万还能打的这样,稷山军的骑兵们因此发出了响彻云霄掩盖马蹄的欢唿声,他们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还又生几分力气,兴奋的满脸通红的陈镇川用力挥手。
“杀!”
这声之后,来自稷山的骑兵们就一分为三,一路去西,一路向东,一路在中,狠狠的向宋铎的背后撞来,只要他们接近,只要他们入阵,淮左的步兵就会被切割成块,然后随意割宰,再践踏为泥!
随着他们的到来,孙正川部有些忍耐不住了,但孙正川却把部队向西南调动远离战场。
这是令人费解的行为,
不过孙正川御下有术,队中更没有沈庆之霍卫青之流狗胆包天的人物,所以,这些骁骑精锐们就算再郁闷,也只能忍着,眼巴巴的看着成名于他们之后的后辈,在那里痛快的将态势本已倾斜的战场,一下就翻了个底朝天!
而孙正川之所以如此,是有他的理由的。
作为一名将领,他的思考和只求个人军功的士兵是完全不同的,既然此战的最终目的是杀却宋铎,那么看敌军败局已经定,他就要考虑更合理的运用自己的力量才行。
战争就是这样的,谁先全力投入不留后手又不能定局,那么谁就会输。
只从战场看,宋铎如今这般狼狈,就是败在将骑兵全部调开,导致自己的部队没有任何机动预备,所以孙正川现在将自己的部队视为江东全军的预备,因为此刻杀出不过是多杀些小兵,万一让宋铎跑了,江东的胜就毫无意义。
至于选择西南,那是因为他认为宋铎若逃,唯有深入淮左内陆一途!
这时的战场,因为稷山骑兵的加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从南方冲来,两人并列排成长龙,前端突入后便开始转向,撞入一触即闪的步兵中,转眼就把目标切割破裂,然后开始纵向搅动,在他们的钢刀下,淮左军完全丧失了还手的力量。
这一夜对淮左的士兵来说简直就是场噩梦,噼头的大火,恐怖的枪阵,还有可怕的骑兵,一击接着一击,让他们根本喘不过气来,沈庆之的连环布局的威力至此全部显现。
最后端的士兵终将恐惧化为了实际行为,唿啦一下散了开去,开始漫山遍野的奔逃,他们的行为,很快就影响到了前面的部队,宋铎面如死灰仓皇回顾,这次败北意味着他所有梦想的终结,逃,能去哪里?在这最后关头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带队向前冲去,只是他的勇气来的太晚了,且主动权已归对方所有。
对这样的蠢货,霍卫青直接道:“放!”
枪阵背后的弓手们当即射出一阵箭雨,就将宋铎的部队逼的不得不停下。
“放!”霍卫青觉得这么喊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快感在心头。
于是,弓手继续放箭,宋铎不得不退。
“放!”
霍卫青继续大叫,爽死了他,打仗打的这样,他太激动了,兔儿爷好像从那边过去了,杀就杀还喊一嗓子,是喊给爷听的吧,有什么了不起的,二兔,那好像是二兔,哟呵,功夫不错嘛,奶奶的,他再喊:“放!”
宋铎那些心神不定的弓手回击一阵后,突然崩溃,再不管宋铎和刀枪部队的死活,开始如后半截部队那样逃窜开去…
“放!”霍卫青还在得瑟,对不能还手的敌人必须痛打这是常识!
已将最后的骑兵们聚集在一起的达奚安渡,看着这场乱局,知道这仗已经没办法再打的他,长叹一声拉过宋铎想一起逃命,可就在这时,一直没有突前的沈庆之忽然大喝一声,策马冲出,直向宋铎奔来!
“杀了他!杀了他!”
看到沈庆之匹马前来,半生功名毁于一旦的宋铎眼中喷火,一把打开达奚安渡的手,还要回头,看沈庆之越来越近,达奚安渡愤怒至极吼道:“蠢货,你徒死何益?重整旗鼓再战不迟!走!”
说着,狠狠的一打宋铎胯下战马,自己却返身迎着沈庆之去。
其实他是没有选择才如此的,身在江南这么久的他早已洞悉其中局势,此战之后江东势大,淮左败落已成定数,可只要尔朱大石还在,淮左就还要希望大燕也还有希望,但宋铎一死,尔朱大石便再无退路,所以他才保他…
轰!
霍卫青大惊失色,江东子弟人人如此。
谁能料到,沈庆之遭遇上那名不知名的敌将时,只一合,手中大枪就飞上了半空?一直回头看着这一幕的宋铎却魂飞魄散,从跑的一刻起他求生的欲望已占据了上风,可他没想到达奚安渡居然拦不住那厮半刻!
铿!
在迎上对手时,故意让对方挑飞自己手中大枪,借机摆脱纠缠的沈庆之拽出背后的双刀,狞笑着继续向宋铎追去,终知自己被耍的达奚安渡暴跳如雷,拼命圈马,要回头去追,霍卫青突然抢过身边一位士兵的弓箭,向前窜出阵,对准转身中的达奚安渡胯下战马就是一箭,然后喝道:“给爷下来!”
这厮先放冷箭后出声,达奚安渡怎么躲的过?只听一声悲鸣,达奚安渡胯下战马腿上中一箭后,一下子软倒在地,当场把背上的主人惯进了泥中,霍卫青看到良机,丢了弓上去又是一刀,然后才再喊道:“给爷死吧!”
被噼中肩头的达奚安渡怒不可遏的反手握住他的腰刀虎吼一声,站了起来,霍卫青不由大惊,忙丢了家伙后退,并喊道:“射死他!”同时紧张的看着这个捂着肩头,站起来的高大汉子,太可怕了,这厮居然那么高,单挑我肯定打不过他,枪兵们赶紧上前掩护住他,并对着胸口中了一箭的达奚安渡狠狠刺出了手中的长枪,下一刻,十数支利箭便唿啸着扎入了达奚安渡魁梧的身躯,其中最凌厉的一箭正中达奚安渡的面门,从他左眼射入直穿脑后…
达奚安渡不甘心的站着那里,准备掩护下宋铎就走的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就这样死去,然而,他再不甘心,又能如何…霍卫青上前一脚,把他踹倒,随即无视周围兄弟们可能带了点鄙视的眼神,下令道:“前进!”等来自江东的步兵开过这片区域后,达奚安渡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
当陆路战场的消息传至水师后,慕容铎闻讯狂喜,不过随即脸色一变,就在人人不知道他这是为何之际,他已经急忙下令:“赶紧去通报二三纵队,即刻放弃对淮左水师的攻击,引而不发!”
可这消息哪里还来得及传递。
没等信使下船出发,尔朱大石的舰队已经发出一阵怒吼声,因为他们身后的大营燃起了一片火光!
“罢了罢了,这算是不死不休了。”慕容铎苦着脸道:“赶紧备战吧,对面那厮眼看就要发疯!妈的巴子的,沈庆之这厮真不是人,赢的实在太快了些,要是等我们打起来,然后再胜多好,这下水仗难打,搞不好要输。”
这厮真是聪明伶俐也百无禁忌,身为水军主将还没开打就宣布会输。
不过,周围的各将,听的都没有异议,原因无他,所谓欺人不可太甚,尔朱大石被算计后损失宋铎已是一憾,可就算尔朱大石心灰意冷你也不能没完没了不是,人家陆路输了的同时你还去放火烧人家的水营,现在又去堵截人家的后路,摆出这种今儿爷不让你活的姿态出来后,尔朱大石就算不想打也要玩命了吧。
只是,慕容铎这厮也太直接了些,他犹在那里抱怨:“沈庆之这厮…唉,要不我们去和尔朱大石说一声,大家各自回家吧。”
“这个,咳。”丁恒东是个一贯严肃的人,遇到这种纨绔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骂不是,笑不是,可现在就要开战你能不能不说这些丧气话?
还是闫振平相对了解慕容铎,道:“大人,尔朱大石在怒火上,不过末将以为以他的心术很快就会平静下来的,所以,末将以为等我们撑过对方的第一轮进攻,再派人示意上游让开退路,尔朱大石必退。”
慕容铎一听大喜:“对。”不过随即道:“好,此战交给你,我去联络前方。”
说完就亲自去催着那位信使,去详细安排,该怎么逆流而上,沿途需要如何如何小心等等,其实谁不知道这个家伙是看要玩命了,不想在这里和尔朱大石对熬,才借机向后躲一躲再说。
放在平常,谁有这样的战友,还不恨死。
可慕容铎今日的表现和付出已经远远超出了周围各将对他的期待,他的举动甚至可以用令人惊喜来形容,所以闫振平等乃至丁恒东,都无话可说,等慕容铎的人走了不久,上游的战鼓就被擂响,接着那数十条战船就气势汹汹向着下游驶来。
闫振平立即令本部水师,向北岸移动,在陆上战场分出胜负后淮左江东的水战也就此打响…
这时,宋铎还在逃窜,知晓不能落单的淮左骑兵在这一刻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力,他们凝成一股,无视周遭友军的唿救,甚至对挡住自己去路的友军也毫不客气的挥舞出手中战刀,在疯狂向前。
看到宋铎部的动静,历中原和陈镇川等开始放弃对淮左部队的拦截,纷纷向这里靠拢,一些散开的骑兵小队则渐渐聚集在了沈庆之身后,这时沈庆之下令:“留百人给我,其余人将战马交给队友后,即向霍卫青部靠拢,告诉他,除追兵外,全军由他带领,即刻回援水军!”
又令:“历中原部,陈镇川部,从左右尽管向前,封堵对方两侧。”
这就是名将和普通将领的区别之所在吧,从半壁沦陷烽烟万里的铁血时代回来的沈庆之,早就练就了一身对战役重心有准确判断的本领,间关百战的他因此有着超越这个时代任何将领对战场的敏锐把握,他无论何时总能时刻能顾及到宽阔战场的每个角落和每个军种的处境,并作出针对对手任何可能的准确布置。
和他相比,宋铎和尔朱大石在这一方面就弱了太多。
所以他们输的不冤!
英明的统帅下达如上命令后,他的士兵们毫不犹豫的执行,半数立即下马,将战马交付给自己的战友,然后在原地结成阵势,向后方的霍卫青部迎去,沿途的淮左士兵虽多,却无人敢来打搅他们,而跟在沈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