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军-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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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庆之的视线略过小野莞尔的头顶,看向南岸,虽隔万军和大河,他似乎感觉到他曾经的部下此时此刻也正看着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甘心…
“站住!”陈再兴喝道。
小野莞尔依言停步,举起手中捧着的印信和家族的战刀,缓缓跪了下去,低声道:“边国下臣愚昧,以为中原板荡,或可有所作为,却冒犯故国英雄,使得大人一怒流血漂杵,如今终于梦醒,小野一族当倾尽所有赔偿所耗,只望大人恕罪,能允我等还乡。”
说完,将刀印放在身前,膝行后退三步,再重重顿首。
他以下,随行将校都如此一般,弃刀缴械,只有被他们牵着的慕容艺虽被五花大绑,还在那里翻滚挣扎,搞得那是相当的不和谐,但现场没有人把他的折腾当一回事,沈庆之听罢,驱马向前几步,低头问小野莞尔:“若放你走,何日再来?”
声音虽轻,却如晴天霹雳一样,小野莞尔不是他的儿子,其实就算小野卫明也绝想不到沈庆之对他们父子除之后快的心有多强烈,若知道,想必他们会死战到底吧?只此时,小野莞尔赶紧辩解:“下臣愚昧无知,以蒙大人教训,不敢再犯中原。”
沈庆之信他才怪,笑道:“令郎随我多日,临别曾有言相赠,说来日本将若有所需,他当提兵入关前来相助,不想竟是这般相助,真不知道他有何面目再来见我,以及一众往昔同僚,小野国相,扶桑三千里河山还不够你放肆,还说国内压力重重,你不得不以外功来使对手低头?可如今,你又该如何是好呢。”
小野莞尔一听,惊的勐抬头,恰恰对上沈庆之一双锐眼,他顿时愣在那里,半响才呐呐的道:“…大人明鉴万里。”然后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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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五回 拭目以待
因为他这是真懵了,江东扶桑相距长江黄河和大泽,江东近年来又诸多事务,他怎么想的到,沈庆之竟然能说中他这次急迫冒险行事背后的真相,其实沈庆之只是说出他的已知,但结合此战的过程,便足以让小野莞尔有一种,原来江东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感觉,这怎能不让他恐惧?
想到可怕处,他甚至以为,这是江东和他国内对手联合造就出的局势,那么一来,自己这投降也是白给了吧,这下他不禁心急如焚,方寸大乱,几乎控制不住就要追问沈庆之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放他等一条生路。
这时,沈庆之问:“那就是慕容艺?”
小野莞尔回头一看,道:“是。”
被扶桑人折磨的不似人形的慕容艺正含恨抬起头来,不过此刻他心中最恨的还是小野莞尔等人,看押着他的几个人,见他又要挣扎,对他重重一拳打去,打的这厮闷哼一声,几乎瘫痪。
见堂堂一国之尊,沦落到这种地步,始作俑者的沈庆之也颇有些感叹,道:“让他说话。”
结果慕容艺才得开口就大骂起来:“你们这群逆贼叛臣,阴险小人,朕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几个扶桑人听的懂汉文,乐的见慕容艺骂沈庆之,没有在动手,他们这点小心思其实沈庆之清清楚楚,微微摇头,慕容艺却当沈庆之在对自己不屑,于是更加破口大骂,仿佛要发尽千般愿一样诅咒的没完没了,霍卫青在后面听的火起,吭啷一声拔出刀,跳下马就向去动手。
沈庆之拦住了他,对慕容艺道:“莫失了身份。”
一句话说完,慕容艺愣在那里,半响后,再开口时神情已变得平静了些,他打量了番沈庆之,忽然问道:“外边传说,你单戟挑将,跃马苏江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陈再兴骄傲的道。
慕容艺又问:“尔朱大石真兵败自焚?”
“不错。”沈庆之终于开口,因为,虽然道不同,但他对尔朱大石还是有份尊重的,那是个努力想做纯粹的军人但生错年代的人物,若他能早生三百年,未必不是燕开国之臣。
慕容艺闻言一叹:“袭下襄阳后,我军犹在,你如何敢杀张镇远的,难道就不担心河东军反复吗?”
“反复?”沈庆之淡淡的一笑,道:“张镇远那般的纨绔,治军无能御下无方,只知闺房手段家宅伎俩,如此废材岂能得豪杰效忠?我杀他,只为节省军粮而已。”
节省军粮?慕容艺无语的看着端坐战马上的沈庆之,沈庆之又是一笑,道:“倒是陛下令我刮目相看。”
慕容艺不懂,小野莞尔也有些疑惑,慕容艺这种货色能入沈庆之之眼?沈庆之对慕容艺认真的道:“在乱起时,漕运断绝后,陛下还统御京兆残军以及各路杂军合计十万有余,数月不乱,不仅如此,还能逼的过往号称精锐无双的河东困城自守,若不是我军来救,在晚半月,陛下就可入住襄阳了,如此手段,岂是寻常,要我沈庆之领这些杂牌把仗打到这样的地步,也难。”
“……”慕容艺忽然红了眼眶,咬着牙道:“命有此劫,是天意使然,若不是你横空出世,朕最不济也可和韩中正划江而治,等到兵败后,又是你看穿扶桑野心,先行设伏于此,不然,朕也能和他们委以虚蛇,暗中再养精蓄锐,不出十年又能再有作为!”
“确实是天意啊。”沈庆之叹道,自再生以来,自己因知晓局势走向,因此步步争先,终如彗星一样崛起于江东,得以在关键时刻来临前,统领千军万马,并化被动为主动,其他人或仰望他的光芒唯独他自知真正缘由,更深知慕容艺并非寻常无能之辈,所以才这般看待。
而一边的小野莞尔听慕容艺当自己面说穿心中所想,知道慕容艺这是已存死志,虽然之前种种算计,但此刻他也不由心生悲凉,和一丝佩服,叹道:“陛下是人杰。”
说完恭恭敬敬一礼。
慕容艺却不理他,只盯着沈庆之,指着那边的西秦,说:“虽然你们称我等为夷狄,但你当知,真正的夷狄是罗斯,如今西秦依仗罗斯现已兵强马壮,正雄踞西北欲图京兆,和他们,你怎么办?”
“和他们?”沈庆之转头看向闻言色变的令彪等,沉吟半响后,一字一句的道:“若他们真心为汉,当把酒言欢,若他们要勾结外寇甚至割裂故土只为一人野望,某自会提兵破之。”
西秦的前锋骑营上下都听的又气又怒,但还有说不出的尴尬,慕容艺把他们的表情看着眼中,苦笑起来,道:“你倒不作伪。”
“何须作伪,尤其今日,他们已用行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信,一旦罗斯图穷匕见之时,这些西秦豪杰断不会为虎作伥甘为走狗的。”沈庆之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令彪,两人视线相撞时,沈庆之微微颔首,一笑就转过了目光,对慕容艺问道:“陛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知道沈庆之绝不会放过自己,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慕容艺还是不免身体发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沈庆之一摆手,霍卫青就要上前,慕容艺突然大吼一声,道:“你亲自来!”
紧接着又急促的道:“江山末代,朕无颜去见祖宗,你将朕斩首后,毁容弃于黄河就可!”
说完,他死死的看着沈庆之。
见沈庆之点头,慕容艺才低下头去,不过没人想到的时,他才低头就突然转过身去,对不远处的小野莞尔,忽出一脚,小野莞尔一下被他踢在脸上,顿时鲜血直流,他旁边的横山勇怒的一下站起,小野莞尔连忙制止,他一手掩面一手拉住横山勇,对慕容艺道:“边国下臣给陛下送行。”
又躬身一礼。
慕容艺狂态毕露的大笑起来,再回顾左右的扶桑军将,见其中一人,上去又一脚,骂道:“朕虽兵败,也是中原天子,轮到你这边鄙丘八言语无礼?”
估计是那厮在这些日子里给过他难堪,那家伙被他踢的口鼻流血,又不便还手,只能咬牙忍着,不想慕容艺只踢他一脚也就算了,随即,慕容艺就再转回了身,也许是之前的痛骂和刚刚那两脚的发泄,到这一刻,慕容艺,终还是恢复了他该有的气度,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看他已束手待毙,沈庆之这就拔刀,促马向前,一道寒光闪过,正扫中双目圆睁的慕容艺的脖颈,头颅瞬间掉落腔内鲜血冲天,那马则风一般侧过他无头的身躯,等沈庆之收刀,慕容艺才砰然倒下。
目睹此刻的扶桑军,江东军,以及西秦军,人皆无声,尤其小野莞尔,看到慕容艺身死当场的惨烈,心中更是震撼,只在想,沈庆之究竟会如何对付自己…
等到子夜。
火把点亮的沙场上已是一片安静。
在之前,在西秦军的帮助下,沈庆之已将扶桑军的武器全部收缴集中,并集中了他们联队以上的全部尉官将领,其中寻常尉官等由西秦令彪部看押,主将等由沈庆之亲自看管。
至此,扶桑军彻底失去了放抗的能力,虽然孙正川部和历中原统领的羽林主力还未至北岸,但战场是再难有什么波折了。
这时,林中野已被历中原看押,等待天明过河。
他的父亲,小野莞尔则和沈庆之霍卫青等坐于临时搭建的一副帐内,正在商讨关于此战后续事宜。
沈庆之的要求很简单,并不容置疑。
他要求小野莞尔遣子为质,其次,他要求小野莞尔赔付,东军此行北上的所有损耗,以及伤亡抚恤,然后还要求小野莞尔要和自己建立同盟,辅助自己早日掌握京兆。
对这些条件,小野莞尔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实力,只能满口答应。
但这是最聪明的做法,因为人在屋檐下,小野莞尔现在的目的岂是何沈庆之商讨来日少给点钱粮赔付?他的首要目的就是不要惹毛了沈庆之,要将自己的人马尽数带回去。
所以他不仅仅满口答应,还主动为沈庆之考虑其中的不足种种,堂上两人于是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其间,小野莞尔自然还会顺口夸耀沈庆之的武功盖世云云…
堂下,陪坐的横山勇一边打量着沈庆之,一边打量着自己的主公,见沈庆之一本正经的摸样,心中忽然有些要发笑, 心想小儿贪图小利,容我等归乡后,当真为付你这些物件?不出数年定会向你连本带利讨回!
又想,如今帐内就区区几个亲卫,我何不拿下沈庆之…心思刚起,撇到站在小野莞尔身后一名按刀的都尉冷厉的眼,横山勇立即把这番不现实的心思沉了下去,这时,那两人把该说的已经说妥,沈庆之站起身来,和小野莞尔寒暄几句就向外走去,他一动,那些亲卫们也跟着鱼贯而出。
等人走后,只见帐外人影憧憧,显然安排了重兵把守,但帐内再无他人,横山勇低声问道:“主公,和他商议如何?”
“明日等卫明来后,他就放我等走。”
“可有反复?”
小野莞尔摇摇头:“真要有反复,刚刚就有反复。”横山勇闻言,叹道:“也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说他要我等性命何用,只是委屈主公了。”
“无妨,得以还乡再说。”小野莞尔显然不想再多谈,他还要好好考虑这番战败后,回国时怎么解决,横山勇见他面色,不敢打搅,赶紧躬身要退,却又被小野莞尔叫住,道:“你不必出去,就在帐内陪我,等会有酒肉来,吃饱了再说。”
“是。”
等到酒肉上来,小野莞尔似乎已经想定,他对横山勇道:“待退军时,一过盘口,就取兵刃。”
“……”
横山勇大概是以为我要杀江东一个回马枪吧,小野莞尔摇摇头道:“江东之仇现不可报,过盘口后,直去燕都,诈做慕容艺使者,骗得驻军信任后,杀之,然后传令我部,屠城三日,以养士气!”
“那江东这里?”
小野莞尔狞笑着道:“那小儿虽勇武绝伦却不是个有城府的人,刚刚已被我掏出了江东的实情,现在江东两大主力在外,腹地空虚,他正急着要回去,因此不会管我等去向,且我判断,后续数年,江东也绝无能力染指河北,所以,我辈此去定能有大收获!”
横山勇听到这里,自然彻底明白小野的心思了,小野莞尔这是要以洗劫燕庭的成果来遮盖兵败黄河的真相,作为家臣,横山勇当然鼎力支持,并发自内心的佩服主公的决定,他兴奋的道:“想不到三百年燕庭珍藏终归大人所有。”
小野莞尔也低声笑了起来,道:“需趁早,免得那小儿后脚赶到再生变故。”
横山勇重重的点头,他刚刚还在纳闷呢,沈庆之会放过燕庭中枢那块肥肉?原来他不几日就去,不过等他见到燕庭败象后会不会牵连少公呢?听完他的担心,刚刚还有一丝笑容的小野莞尔,面色再次凝重起来,叹道:“总不会杀了我儿的,何况比起一子性命,家族兴亡才是大事,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只望他能早日找到机会脱得魔掌,他回归之日,就是我报仇雪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