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侬,我农-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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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伯砚却笑道:“万一我缺了胳膊少了腿,你可要照顾我这恩人一辈子啊!”
德清立即“呸”了几声,道:“此话不吉利,赶紧收回去、收回去!”
刘镜湖则淡淡开口:“尹兄,徐师弟已经跑远了,你该启程了!”话落,居然举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了一下尹伯砚胯/下马匹,烈马吃痛,立即狂奔而去,尹伯砚不查,几乎被摔下马背。
德清愕然,与黎嘉铭相视一笑,然后听到风中传来尹伯砚的叫骂声:“好你个刘映川,枉我几千里相随,你竟然如此待我!等我回了京,再与你好好算账!”
刘镜湖却不动声色,平静道:“黎师兄、杨师弟,我们也该启程了。”
三人一路往北,因南边正在打仗,路上不是很太平,但是三人功夫不弱、头脑好使,收拾起泼皮来干脆利索;遇上打尖住店,笑容满面的黎嘉铭负责开路、举重若轻的刘镜湖负责断后,凡事也非常顺利。
三人一路风餐露宿、紧赶慢赶,终于在八月初进入了乐阳县境内。
这一日,三人经过平岭镇,刘镜湖突然提议:“黎师兄、杨师妹,一别枫叶谷已经三年,我这次回京,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今日打算去看望董伯伯几个,你们是否同去?”
德清虽归心似箭,可是近乡情怯,尚未想好如何跟父母交代爷爷的去世之事,因此立即附和道:“刘师兄,我跟你一起去。算一算,董伯伯的五十寿辰就要到了呢,我们正好去给他祝寿。”
黎嘉铭也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上山吧。”
三年多前,徐原麒衣锦还乡时带走了枫叶谷中绝大部分人,只有董年发、蒋小武等六人留了下来,后来徐原麒托人给他们找媳妇,六人便各自选了外乡逃难来的女子娶了为妻,如今也都生了孩子。徐老太太离开前把屋子、田地平均分给了他们,如今六家人住着宽敞的房子,每家约二十亩田地、无需交租,平日还可到后山上打猎,日子倒过得比山谷外边的人富足。
董年发等人平日并不与外人多来往,看见德清几个故人,异常高兴,“呼啦”全围了上来,不住打量几人,而后赞叹不已:“啊呀——三年不见,都长成俊小伙、美娇娘了……可惜少爷没有同来!对了,可有定了人家?”
三人俱都低头不语,脸色发烫。
董年发的婆娘是个寡妇,经事多,看几人尴尬,便走上前来拉着德清的手腕,道:“这几年一直听当家的说起你们来,今日得见,果真一个个都似仙童一般。刘公子住在京城倒也罢了,杨小姐和黎公子所在的绿水镇距枫叶谷不过半日路程,日后可得常来常往才好。”
德清和嘉铭笑着应了,德清更是道:“有伯母这话,以后我肯定厚着脸皮、隔些日子就来打扰,到时伯母可不要嫌弃。”
德清一路上都在计划育出“三系”杂交水稻,进了枫叶谷之后,一路行来,发现枫叶谷的上百亩水田是绝佳育种之地,心里暗暗有了主意,半真半假把话先撂下了。
三人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告辞出谷,离谷之前,刘镜湖把南疆寻得的兰种分为两份,一份打算自己带着上京,一半则交给董年发:“董伯伯,兰草本难养、殷京又寒冷,我担心这些好容易寻来的兰种会全部毁在我的手中,董伯伯精通农事,现今我留下一半,请董伯伯帮忙照顾,日后我得闲了再来取。”
董年发为难道:“我一向只伺候水稻、豆蔬,对兰草却不在行,这——恐怕会有负公子所托。”
刘镜湖微微一笑:“董伯伯不必担心,杨师妹都懂,她昨日已经说了,日后要经常前来枫叶谷,有她在,这些兰草必定能够养活。”
转身对德清道:“杨师妹,这十几种兰草都是你寻来的,你既识得这么多罕见兰草,想来对种兰也颇有心得,师兄在这拜托你了。”
德清暗自叫苦,她之所以认识那些罕见兰种,不过是仗着上一世实习时的见识,哪里真正养过这类娇贵的东西,不由皱眉道:“师兄,我真不知道如何侍弄它们,你还是都带走吧。”
黎嘉铭也在一旁道:“兰草生长条件苛刻,枫叶谷简陋,这些兰草寻来不易,刘师弟家中既有温室,带回殷京应更为妥当。”
刘镜湖道:“枫叶谷冬暖夏凉,水气充足,是难得兰草生长之地,比之温室也不逞多让。我这一路上京,还得花上近一月,期间对兰草多有不利,留一半在枫叶谷,也是以防万一。师兄不才,还请杨师妹为师兄分忧。”
话说到这份上,德清不得不点头道:“如此,我只有赶鸭子上架了。董伯伯,以后得麻烦你了。”
三人出了谷,经过绿水镇的时候,德清与刘镜湖道别:“刘师兄,我们在此别过,预祝师兄金榜题名、大展宏图。”
黎嘉铭站在一旁,听了她一本正经的说话,先是一愣、继而暗笑,正要上前与刘镜湖告辞,不想刘镜湖却道:“杨师妹,现下我既已到了师兄、师妹的家门前,过门不入谓为失礼,今日我便先与黎师兄一起送了师妹回家,而后再去黎师兄家拜访,明日再启程不迟。”
黎嘉铭笑道:“如此甚好!师妹,前面带路吧。”
德清一愣,然后立即明白过来:如今爷爷不在了,自己背着爷爷所葬身山洞的泥土回家,两位师兄陪在一旁,可帮着解说越城的一切、分担自己的压力;另外,她一个女子,若只身或只有黎嘉铭一人陪着回家,不免要引起村人的闲话,如果两位有师兄护送,便显得非常郑重。
于是,德清感激道:“多谢两位师兄,我们——这就走罢。”
第35章 035 再分离各奔前程
这一日,顾氏在村口附近的田里给芋头除草,抬头擦汗的间隙,看见大路另一头缓缓走来三人三骑。当先的那人,一手提缰、一手抱着一个灰褐色的罐子,全身缟素、看不清头脸以及是男是女。另外两匹马上的人腰背挺直、面容肃穆,也是一身素淡的衣着。
顾氏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哪家的亲人死在外头、儿孙抱着骨灰回乡安葬呢。最近没有听说红土村有这样的事情,而红土村前有一条大道通到邻村,顾氏自动把这三人归为邻村之人。
顾氏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看一眼之后便低下头继续除草,可是她忽然觉得不对,因为另外两个人当中,其中一个人她似乎认识。如果是认识的人家,杨家就得去吊唁了,顾氏站直了身体,再次望过去、仔细辩认。三人走得比刚才更近了,顾氏认出了其中的熟悉面孔:是黎家的老四!
顾氏如遭雷击,手中的锄头“扑”的掉到了地上!顾氏是有限几个知道几个月前黎家老四留了书离家去南疆找德清的人之一,如今他伴着披麻戴孝的人回来,而那个披麻戴孝的身形一看就是个孩子,顾氏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公公没了!捧着骨灰罐子的是自己的女儿!
顾氏踉踉跄跄地往大路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阿清,是你吗?阿清,你爷爷呢?”
德清这时已经下了马,看见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待看清是自己的娘亲之后,“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我没有照顾好爷爷!爷爷他,爷爷他——老在南疆了!”
顾氏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顿时也号啕来:“爹啊,当初不让您去,您偏去……如今连个囫囵身都没有,您让我们做儿女的如何安心!爹啊……”
母女俩抱成一团大哭,渐渐有人围了过来。刘镜湖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有些不知所措;黎嘉铭却很镇定,上前几步道:“四婶、八妹妹,杨爷爷已经在外面待了近两月了,我们还是先把他送回家吧。”
顾氏一向理智,在最初的震惊、难过之后,立即便在心里计划丧事的种种,听了黎嘉铭的话之后,一边扶着德清站起来,一边道:“阿清,你师兄说得对,我们先把你爷爷带回家。”
德清哭着站起来,抽抽噎噎对顾氏道:“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议去南疆……”
顾氏搂着女儿的肩,一边拍一边道:“阿清,这些我们以后再说,先回家,先回家把你爷爷安顿好。”
这个时节正是农闲,村里人几乎都在家,德清抱着杨老爹骨灰回村的事一下就传遍了全村。顾氏几人刚进村,仁厚、仁宽、仁广、仁华四兄妹就得了消息,带着家里人赶来了,众人对着德清手中的罐子拜倒大哭。
进家门之前,德清把杨老爹去世的过程跟父亲他们说了一遍,待仁厚抱着罐子进了门,族人们一边忙着布置灵堂,一边遣人报丧,一边计划丧事的种种安排…。。
黎嘉铭和刘镜湖跟着进了德清家的院子,一直静静站在一角不吭声。待看到简易灵堂搭建好,便分别上前磕了几个头,然后便跟仁厚提出告辞。
黎嘉铭道:“伯父,杨爷爷和师妹既已到家,我先回家一趟,明日再来吊唁。”
刘镜湖也道:“杨伯父,我要即刻赶往殷京、无法留下来帮忙,还请伯父见谅。”
仁厚刚才一通忙乱,根本无法分心关照他们俩,听到两人说话。这才记起护送女儿回来的两位师兄一直被冷落在一旁,忍着悲痛道:“这一次阿清能够安全回来,多亏了两位侄子。只是今日家中忙乱,不好招待你们,请多多包涵。待忙过这一阵,我再亲自上门道谢。”
两人哪里敢当,齐声道:“照顾同门是份内之事,伯父不要放在心上。”
德清彼时正趴在顾氏怀里抽泣,顾氏推了推她,道:“你的两位师兄要回去了,你把他们送到门口吧。”
德清默默站起来,把黎嘉铭、刘镜湖送到院门口,低声道:“多谢两位师兄一路相护,现下招待不周,只能日后有机会再行补偿。不久即是秋闱,预祝两位师兄一路顺利,然后明年春闱金榜题名。”
黎嘉铭望着她红肿的眼睛,拼命抑制住举手的冲动,低声道:“八妹妹,杨爷爷肯定希望你快快乐乐的,你一定要节哀顺变才是。”
德清低低“嗯”了一声。
刘镜湖双手互握,望着她的侧脸,淡淡道:“师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还有事未做完呢。”
德清回道:“殷京遥远,师兄一路小心。”
送走两位师兄之后,德清把爷爷如何殻说氖赂迦嗣怯肿邢杆盗艘槐椤T诔≈颂耍皇本材艘换幔词侨舫淌鲜紫人祷埃骸暗翘硕媚锏倪ザ薏湃サ哪辖媚锊欢率沟玫馔饫显诹送馔贰⑷缃窳楣峭范颊也换乩础6媚镎獾刃形恍⒅圆恢旄叩睾瘢且蛭笊┢饺战痰嘉薹剑牢宜担Ω孟劝汛笊└萘嗽俑焐ナ拢 �
顾氏夫妇愧疚低头、无从开口,仁宽却怒道:“三弟妹请慎言!是爹自己要跟着阿清去的南疆!爹坚持跟着去,爱护孙女是有的,何来大嫂教养无方之说?当时我和大哥阻拦不及,三弟也曾出面劝过,难道仁广都没有跟你说吗?还有,为防万一出事、有些事说不清楚,临行之前爹还留了一封书信安排自己的后事!二伯,你看看,这就是我爹他留的信。”
仁宽把揣在自己怀里的杨老爹留书交给族长——杨老爹留这封书信,无非就是防着程氏生事,现下果然派上了用场。
族长杨裕银接过信,仔细看了后面的签字、手印之后,递还给仁宽,道:“我虽识字不多,却也认识五弟写的字,这信的确是五弟的亲笔。你是读书人、认字多,还是你给大伙念一念吧。
大家静静听完杨老爹留书,族长道:“五弟想得很周到,把身后事都一一吩咐了,我听着很公平,几个侄子你们就照着办吧。另外,五弟既安排得这么细致,心里应早已经做了回不来的打算,他是自己愿意去这么一趟的。还有,他一向羡慕英雄豪杰,如今为了炸南诏人的山洞而死,也算死得值了。仁厚,你们夫妇俩也不必太过意不去;仁广媳妇,你凡事看长远一点。”
族长一语定性,程氏碰了个软钉子,她不敢质疑杨裕银,反手去掐仁广的胳膊,低声道:“老头子偏心!为了给德方找药,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撒在去南疆的路上了,我们一点也捞不着!这回办丧事可需要不少钱,你去跟你二哥商量,就说这回爹的丧事只让大哥掏钱!大嫂刚才什么话都不说,心里愧疚着呢,一说准成!”
仁广却一把甩开程氏的手:“废话少说,赶紧去给爹叩头!”
程氏看屋子里人多,暗忍了一口气,晚上回了自己家,劈头就问:“白日你为什么凶我,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仁广气呼呼道:“其他事也就罢了,这回连我爹的丧葬费你都要算计,你根本没把自己当杨家人吧!德方这么多年不好,说来还是德明、德良的错,你还好意思提爹的棺材本!如果德方好好的,爹为什么要去南疆、为什么会死?爹的棺材本是为德明、德良花的!爹的死,说来你也有责任!再说了,按理,德方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