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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国色-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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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刘桢笑睇着他。

二人同乘而归,到了城门口处便分道扬镳,郭质骑马先行,而刘桢的马车则直入咸阳宫。

在半路上,马车被人拦下,对方刘桢也认得,正是刘楠跟前的近侍,叫春丛。

春丛拱手道:“公主,殿下请公主先过府一叙。”

刘桢连马车都没下,话还是桂香帮忙传递的:“公主问,殿下有说何事吗?”

春丛道:“殿下没有说,但王妃命我带话给公主,说殿下已经想通大半了。”

这话刘桢是能听见的,桂香扭头看向车子。

但车帘动也不动,刘桢显然没有下车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出声音:“既然想通了,就让他进宫来找我,我不想和他再废话了。”

说罢就让桂香上车,牛车重新开动,与春丛侧身而过。

春丛苦笑,这话倒是说得很有气势,可是让他怎么传嘛?

——————

周南殿内,韩氏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却是显而易见的喜色。

“殿下。”她朝正在织席子的张氏行了一礼。

“喜从何来?”张氏抬起头,指了指下首的位置,“傅姆请坐。”

韩氏看了看张氏左右,婢女随即知机告退。

待得宫室之内余下她们二人,韩氏又让她们关上门,这才道:“方才陛下那边的人传了消息过来,说陛下正在召见丞相,有大事相商。”

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张氏刚要问是什么大事,转念一想,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立太子的事?”

韩氏冷静点头:“正是。”

张氏却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了,她腾地站起来:“陛下与丞相在说什么?”

韩氏道:“陛下有意让丞相亲自拟写策书,册立太子。”

张氏几乎是马上就问:“人选是谁?”

韩氏终于露出淡淡的喜色:“听说陛下属意丰王。”

张氏啊了一声,继而欣喜若狂。

第83章

刘远的态度摆在那里;三个年龄最长的儿子当中,刘槿是最不得他喜欢的,因为刘远觉得刘槿的个性没有一处与自己相似;若说张氏内心深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那是假的;但她也知道这个希望不怎么大。之前张氏也想过通过三妹夫吴虞劝说皇帝立刘槿为太子,不过效果不大;之后刘远反而接连许多天未曾到周南殿来;后来刘楠受伤,刘桐被立为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差点没让张氏咬碎了一口牙;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刘远当真想要立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的儿子;那她拼却这个皇后之位不要,也得大闹一场。

不过峰回路转,张氏完全没有想到,刘远竟然会打算立刘槿。

张氏忙问:“这消息可确切?”

韩氏点点头:“传话的人乃是陛下跟前的近侍之一,我平日与他多有来往,想必是可信的。”

张氏大喜,对婢女道:“快快将丰王唤来!”

刘槿很快就来了,他今年已经十一岁,也算半大少年了,只是终究不如习武的长兄来得壮实,出落得有些纤细瘦弱,看上去更像一个文生。

他听了张氏的话,却并不见得高兴:“阿母,此事尚未有定论,阿母就将孩儿急匆匆地唤来,实在于礼不合,而且论长幼排序,也当轮到大兄才是。”

张氏快要被他气死了:“你怎么这般没有出息!你阿父若想立你大兄,早就立了,何必等到现在?如今你大兄受了伤,以后只怕不良于行,连战场也没法上,还如何立军功,你阿父如何会看重他?便是如此才轮到你啊!难道你还要白白将太子之位拱手让给陶氏那贱人的儿子不成!”

刘槿畏惧父亲,但对母亲倒是很敢说话,他便慢吞吞道:“阿母,我与阿桐虽不如何亲近,可终归也是亲兄弟,再说阿弘与我从小一道长大,阿母怎能连他一道骂了呢?”

张氏:“定是宋弘私下撺掇你让位给刘桐,是也不是!”

刘槿摇头:“阿母错了,阿弘非但没有如此做,反倒还和阿母一样,都劝我要争取被立为太子呢,是我不愿意,而非他的缘故。若我见了阿父,定是要劝他改立大兄的。”

张氏从未见过如此奇葩,天下人人歆羡的太子之位落到他头上,竟然还有往外推的?!她顿时被这个不孝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刘槿见了,暗暗吐了吐舌头,向母亲告了一声罪,转头便溜了。

再说刘远那边,张氏收到的风声并没有错,此时的他确实是在跟宋谐讨论立太子的事情。

除了少数几个像宋谐这样的老狐狸,几乎不会有人看出刘远立这个太子,仅仅是权宜之计。

刘远内心其实也挺犹豫的,他亲征死在战场上的几率比较低,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万一他真的出事,以刘槿那种柔弱的性格和年纪,能够稳定大局和人心,维持着一个刚刚建立没有几年的王朝继续走下去吗?朝野上下难道就会对他忠诚如一吗?

所以他把宋谐找来,也是为了向他确认一件事情。

“丞相,想当年我起于颍川时便将你奉如先生,至今未变。”

宋谐拱手:“陛下隆恩深如海,臣一刻未敢或忘。”

刘远看着他:“如今天下未定,内忧外患,为平大局,我不得不亲征赵歇,以安人心,若我不幸殒命,丞相可会扶持新帝,助他处理国政,直至成年?”

宋谐闻弦琴而知雅意,不需要刘远多加暗示,便直接下跪起誓:“臣宋文君在此发誓,此生定忠心大乾,报效陛下,鞠躬尽瘁,至死方休,如若违约,不得好死!”

时人对誓言看得极重,轻易不可能出尔反尔。

刘远满意了,亲手扶起他:“丞相何须如此?”

宋谐年纪也不小了,依靠着刘远的搀扶,起身时还有些吃力,他与皇帝交情很深,有些话别人不能问,他却还是可以问的:“陛下当真是决定了要立丰王吗?丰王年幼,虽为皇后嫡子,只怕难以服众。”

刘远闻言没有作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便是这一口气,也已经泄露了他犹疑不定的内心挣扎了。

“……还请丞相拟策书罢,立丰王刘槿为太子。”

宋谐这一问,正好也算完成先前刘桢对他的托付,算是尽了帮刘远说话的情分了,此事他见刘远让他起草策书,便也不再追问,应声提笔。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宫人来报,说长公主求见。

宋谐心下计议,心道长公主只怕也是为了立太子之事。

他听刘远问:“长公主今日可在咸阳宫?”

宫人答道:“长公主去郊外皇陵拜谒先皇后了,刚刚归来。”

宋谐眨了眨眼,眼底泛出一丝笑意,他微垂着头,也没人瞧见。

显然他已经看明白刘桢意欲何为了。

刘远对宫人道:“请公主进来。”

宋谐:“臣告退。”

刘远:“丞相不必退避,可在此稍候片刻。”

宋谐:“谨诺。”

刘桢今日穿得很朴素,一袭淡蓝色绢面的襦裙,腰间系着冰纨罗带,连头上也仅是挽了个双环髻,不加任何饰物,素雅淡丽,宛若神仙中人。

这样的打扮陛见本是有些失礼的,不过刘桢今日要说的事情,却总不能一身大红大紫,那就太不像样了。

她走了进来,先是对刘远行了一礼:“阿父安好。”

刘远嗯了一声:“你今日去拜谒你阿母了?”

刘桢:“是,下月便是阿母的忌日,请阿父允准我出宫为阿母守陵一月,聊表孝心。”

刘远挑眉:“怎么忽然会有如此想法?”

刘桢道:“先时阿母在向乡,未能迁来此处时,想要祭拜也只能向天祷告,如今陵墓碑文已立,合该我这个当女儿的表示孝敬。我出生不久,阿母便已亡故,这十数年间,心中时时挂念,若得阿父准可,以后每年逢阿母忌日,我便都将前往皇陵祭拜,并守陵一月,陪阿母说说话,免得阿母泉下寂寞。”

刘远本是面无表情听着她说话,待得刘桢说完,眉目才渐渐柔软下来,终是叹了口气。

“你阿母没福气,早早就去了,她是个好女子,我至今也不曾忘记。”

老实说,刘远连周氏长什么样,也都不大记得了,但是人一死,留给生人的就只剩下全然的美好之意了,一点点好处都能被无限放大,再加上张皇后的对比,更显得这位周皇后无比可贵。

更何况周皇后为他诞下长子和长女,这一双儿子曾经是刘远的骄傲,纵然现在长子不争气,让他非常失望,可聪慧的长女也时时让他惋惜对方不是男儿。

比如说现在,会用哀兵策略抬出生母来令刘远动情,既想起周氏,从而想起周氏所生的刘楠,又字字不提立太子之事,玩转巧妙。

相比之下,他现在的儿子里面,就显得个个都太不争气了。

刘远看着刘桢,心思复杂难辨。

宋谐正坐在一旁,恍若未闻,垂首闭目,睡着了一般。

刘桢还站在那里,等待刘远的答复。

你能帮他一时,难道还能帮他一世不成?

刘远如是想道,正要开口,就听见外头宫人来报:“陛下,许王殿下求见。”

刘桢一震。

刘远瞥了刘桢一眼,“传。”

刘楠是自己进来的,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被人抬进来。

他拄着木杖,一步步地挪进来,动作有些慢,却并不令人觉得卑微可怜,一看便知在家中已经练习了许多回。

“儿子拜见阿父,宋丞相安好?”刘楠抬起木杖,拱手行礼。

他回来之后,并没有将在战场上没时间打理而冒出来的胡须剃掉,而只是略加修剪,如今唇上颌下,已经蓄起微须,瞧着也比以往稳重不少了。

宋谐道:“许王多礼了。”

丞相之尊,百官之首,地位很是尊崇,受刘楠这一礼是理所应当的,不必起身,仅仅是拱手回礼便可。

刘远见他自己走进来,颜色稍霁:“你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

刘楠:“儿子日日都在练习走路,能不用榻,便尽量不同,如今虽还脱不开木杖,不过也算可以勉力走一段路了。”

刘远颔首:“不必过于勉强,要多休息才是。今日为何忽然进宫,莫不是和你阿妹约好了,也想去守陵?”

最后一句话说得甚是戏谑,刘桢本就没指望自己的用意能瞒得过去,闻言也脸不红心不跳,脸皮俨然修炼出一定境界了。

话说回来,想玩政治,首先就得有一张厚脸皮,能把别人讽刺你的话当赞美来听,就算是初窥门径了。

不过刘楠的境界显然还未修炼到家,听了刘远的话,不由有些脸热,他看了刘桢一眼,心想还好自己来了,否则以刘桢这种做法,难保不会激怒父亲,

“阿父,为阿母守陵,乃是我们做儿女的分内事,不过儿子以为,尽孝有许多种方法,孝母更应孝父,所以儿子恳请阿父允准将奋武军重新交给儿子带,以全孩儿孝顺君父之心!”

刘远挑眉:“你带奋武军和孝顺我有何关系?”

刘楠道:“阿父如今所忧者,无非是北军随御驾亲征之后,京畿附近无人防守,儿子既领了奋武军,便该担起这个职责。”

他的言辞有些笨拙,显然很少用这种文绉绉的话来应答,不得不使劲的绞尽脑汁,思索措辞。“阿父拥有天下,阿父之忧便是天下之忧,所以儿子报效国家,也就是为阿父尽孝分忧。”

这话说得就大有长进了,刘远听得顺耳之余,也疑心他这番话是有人教的,不由便朝刘桢望去。

刘桢却也是一脸愕然意外地望着刘楠,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还能说出这种开窍的话来。

刘远看着眼前这一双儿女,面色复杂,变幻不定,半晌才道:“奋武军的事情,择日再议,你们先下去罢。”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令刘桢惊喜的是,方才看刘楠那一番话,似乎也是开窍了,他们已经尽力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余者就该看刘远如何定夺了,如此便也不宜多加纠缠,二人就都应声告退。

被这一打岔,刘远原想册立刘槿的心就越发不那么坚定了。

他思忖良久,又问宋谐:“丞相如何看?”

宋谐冷眼旁观,此时也不再兜圈子了,直接就道:“国有长君,社稷之福。”

罢了罢了,只希望他往后真能长进一些罢!

刘远暗叹了口气,对宋谐道:“那就劳烦宋丞相拟文罢。”

宋谐:“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刘远:“……行文不变,只将刘槿替换成刘楠罢。”

宋谐:“谨诺。”

待得宋谐从正殿出来,一名婢女从廊柱旁边越了出来,看样子像是在那里等待许久了。

宋谐认出她是刘桢身边的婢女,却不大记得名字了。

“丞相安好,公主让我代她向丞相道谢,公主说,她不便亲自出面,请丞相见谅,此番许王之事多得丞相,以后丞相若有何事需要帮忙,还请勿要吝言!”

说罢她郑重行了一礼。

这礼是代刘桢行的。

宋谐笑道:“我不过是顺着陛下的心意说罢了,也当不得公主赞誉,若陛下自己不是属意许王,我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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