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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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澈一看他这样,哪里还有半点刚刚醉醺醺的样子,心下明白,司徒晟初登王位,很多司徒逸手下的人一定不满意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何况之前司徒晟风流纨绔的名声是天下闻名的,那些自持甚高的老将领们一定不会对他言听必从的,只有慢慢地让那些人改变对他的想法,一点点心甘情愿的臣服。
她摇摇头,微笑道:“不沉,我没事。倒是你,喝了那么多酒。要不要让人给你备碗醒酒汤来?”
司徒晟撇了撇嘴,拍拍江予澈担忧的脸颊,笑道:“没事,那点酒算什么。”
江予澈拍掉他不规矩的手,不满地一眼瞪了过去,却引来司徒晟大笑出声。
星夜暗沉,寒风微袭。
两人慢慢地往司徒晟的帐子走去,却没发现他们身后一个黑影在他们身后露出了诡异地笑容。
反叛
江予澈就安心地在司徒家的军营里呆下了。
可是每天司徒晟只有到晚饭时候才急匆匆赶回来陪江予澈吃一顿饭,其他时间总是在忙得不见人影。
江予澈一个人在军营里呆了几天,那些人都知道她和司徒晟关系匪浅,于是都都对恭恭敬敬的,可是她一个人也不认识,整日就在军营里无聊地溜达。
日子就在百无聊赖中悄悄溜走了。一晃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这天,趁着司徒晟晚饭回来的时候她大嚷无聊,司徒晟拿她没辙,就说司徒逸死后,朵颜被送回了相对比较安全的宛宁,要是闲着没事的话就回宛宁去看看朵颜。
江予澈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叫着让人下去备马,司徒晟忙按住她,让她先稍安勿躁,明日早上再出发也不迟。她想想也对,于是就乖乖坐着吃饭。吃了一半,她忽然想起薛宓,立刻问薛宓去哪里了。
司徒晟一面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一面给江予澈夹了一些她爱吃的鱼,想了想回答说薛宓陪着朵颜回了宛宁之后,就带着她自己的手下不知所踪了。
江予澈不禁有些焦急,自言自语道:“那要是想要联系五姐可真麻烦了。”
司徒晟一听,笑道:“宓夫人走的时候要我告诉你,要是以后想要找她的话,就到安阳馥阁找青词姑娘,她知道宓夫人的去处。”
江予澈有些疑惑道:“为什么五姐不告诉我她要去哪里呢?青词和十五哥现在还在安阳城么?会不会已经被二哥的人给找到了?”
司徒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江予澈问的这些问题的答案。
第二日早晨,太阳都升的很高了,江予澈才打着哈欠从帐子里出来,外面候着的侍从立刻上前来笑道:“姑娘起了。王爷临走时吩咐奴才给姑娘备好马。姑娘打算几时出发?奴才下去给姑娘准备随行物品。”
江予澈点点头,问道:“还不急。司徒晟呢?”
那侍从捂着嘴弯腰行礼声音里掩不住的笑意:“姑娘起得太晚了。王爷一早就带着亲随出去了,恐是去往后山看将士们练兵吧。”
江予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一边有些气恼地挥手让那人下去准备,一边在心下埋怨司徒晟走的太急,连道别都没有。
转念一想,她急匆匆招来侍从,问清了练兵的校场方向,带上随行的物品,翻身上马,立刻向后山校场奔去,惹得身后一众侍从纷纷窃笑不已。
不一会儿,就听见从校场方向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江予澈一笑,催促着马快些。
到了校场大门,站岗的见是江予澈,立刻放行。
远远的就见高台上有一人负手而立,虽一身戎装却掩不住与生俱来的慵懒贵介之意。
场中在有序地进行着操演,呐喊声震天撼地,四周笙旗猎猎,艳日下却一片肃杀威仪,果然是令天下闻名丧胆的胤军。
江予澈跳下马,还未走近,就见已有一士兵匆匆上前对着司徒晟说了什么。司徒晟立刻转脸面对着江予澈这边,虽看不清面容,却见他抬手招了招,示意江予澈过去。
江予澈有些犹豫着,不知司徒晟此举为何。四处望望,却没看见究竟是从何处可以直上对面司徒晟所立的高台。
踟蹰间,就听司徒晟盈着笑意的声音被他用内力传到了耳畔:“过来吧!”
司徒晟声音虽不大,却蕴着精湛的内力,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引得场中的操演都停了下来,不少人纷纷议论着司徒晟和江予澈。
江予澈本只是想悄悄来和他告别,谁想竟被他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恼恨地跺了跺脚,提了口气,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宛如蹁跹鸿影,腰肢略略往前一折,立时轻盈腾起,若九天之上的轻云般盈盈掠过,向着司徒晟所在的高台处而去。
场中众人皆知龙烨熙一脉为天下武学之巅峰,但多数人却从未亲眼目睹这般高妙轻松的身法,不禁仰头看着江予澈在半空掠过的身形。
因着两处距离稍远,略至一半的时候有些往下落,却见她稳住身形,脚尖轻轻在一名看得呆住的士兵肩头一点,借势重新跃起下坠的身形,姿态优雅轻灵翩若鸿雁惊飞,令得场中众人雷鸣般的鼓掌和叫好。
江予澈刚如一只蝶般轻巧地落在司徒晟身边,立刻就埋怨开了:“我只是想悄悄来道个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搞得现在这么人尽皆知。”
司徒晟凑过来轻笑道:“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你的真本事,那群老家伙才不会对你留在营里有话说。省的他们老是在我耳边唧唧歪歪说不该留女眷在营里免得以后成拖油瓶。”
“你才拖油瓶呢!”江予澈瞪了他一眼,却见他转开了脸,指着下方严整以待的三军淡淡道,“今天就先练到这儿吧!明日继续。”
立刻就有各军将领上前去整队准备离开。
却见一骑匆匆奔进校场,带起尘土扬扬。
司徒晟眯了眼望着那骑,嘴角抿了起来,神色间似是有着不悦。
司徒晟身后一名侍从窥见他眉目间的冷硬,上前从那见见奔近的骑手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并不停马,仍旧策着马奔来,熟悉声音自风里传来,掩不住的慌乱和焦虑:“小人有紧急军情要向王爷禀报!”
来得近了,却见那人一个翻身自马上跃下,急匆匆奔到司徒晟面前。只见来人一袭戎装沾满了尘土,面上慌乱之色明显,却是司徒晟不久之前派出的亲信之一。
“这是怎么了?”司徒晟见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亲信竟如此慌乱,声音里有着不多见的锐利和戾气。
“王爷,不好了!三殿下率部反了王爷,在宛宁自立为王!”那人单膝着地,低头双手奉上一卷奏折。
短短几个字,却惊得在场的数人都变了脸色!
这司徒逸才刚刚离世不过月余,两名儿子竟反目成仇,这是那名一生跌宕狡诈的老狐狸生前所没想到的吧!
司徒晟斜飞入鬓的长眉拧了起来,沉默地接过奏折,只瞟了几眼,就随手递给一旁的谋士臣下。
他身后十数名文士武将立刻开始争论。
江予澈别扭地站在当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司徒晟抬头,见她一脸别捏为难的样子,淡淡笑说:“现下宛宁是没法回去了。你先暂时再留几天,等我想想办法把你七姐给接过来和你做伴。”
江予澈听了他的话,点点头,问道:“司徒昊反你的事情,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么?”
司徒晟微笑了起来,并不看江予澈,他凝视着湛蓝地天际流云转转,声调清然:“何必知道呢?三哥自小就和我不和。他要反我,这是迟早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都不提早做好准备呢?也不至于现在这般被动啊!”江予澈不解道。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否做了准备的。”司徒晟高深莫测地笑弯了嘴角,凤目里是璀然的细碎光芒,仿若星芒万千落于眼底。
江予澈不服气地哼了声,转念又说:“咦,不对啊。照理说你父王是将王位传于你。他反了你可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了。况且他有什么能耐让军队听从于他反你呢?这事儿不太对!”
司徒晟笑着立起食指放在薄唇前,示意江予澈噤声,他笑弯了眼,赞赏道:“你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江予澈扮了个鬼脸,有些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司徒晟的意思,得意地笑起来:“我本来就聪明!”
司徒晟笑着凑过去,悄悄道:“你明白就好,可不要告诉别人哦。游戏就要开始了。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江予澈不满地推开他,却也不敢大声说话让后面那群讨论司徒昊反叛的大臣们听见,她用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小小问道:“他可是你哥哥,你真狠心!”
司徒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神色里有些漠不在乎和淡淡的无奈:“他不也没把我当做弟弟么?”
江予澈一僵,说不出话来。
司徒晟见她那样,笑了笑,恢复了往常的清润:“天家无父子,你没听过了?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什么都可以不要!”
江予澈看着眼前神色慵懒的男子,忽然生出些许的陌生之感。
守护
司徒晟侧脸看着江予澈探究的眼神,忽地一笑,眸间滟光粼粼,嘴角弧度优柔清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江予澈认真地看着他蕴着柔和的眸底,有些迟疑地说:“嗯……毕竟,你们是兄弟啊!司徒逸才刚辞世不久,肯定不希望你们兄弟互相残杀的!”
司徒晟天性风流不拘,本想浅酌美酒佳酿,坐拥美姬佳人,恣意纵情一生,并未意图染指天下。
可惜被命运推到了这样的位置上,很多事情也不得已而为之。
在这乱世中妄图求一方净地保自己一生平安无忧已是不易,况且慕容谙将自己最爱重的女儿托付给自己,自己怎能辜负他爱女的殷切之情?更何况这个毛毛躁躁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竟然可以牵动自己的一喜一怒。
为了守护眼前这个少女脸上那明媚如暖阳的笑容,自己就算拼却一切,也丝毫不会言悔。
可是面对着少女清澈的眼睛,这名浪迹花丛的风流少年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倾诉自己的心意,生怕自己太过急切而唐突佳人。
不敢言说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星眸半睐,神色慵然,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淡然道:“就算我不杀他,你认为他就会放过我么?你太天真了!这天下有谁不希望自己可以权倾天下,坐拥这万里山河锦绣繁华?你爹不也早就预料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么?”
那张一贯嬉笑的脸上是江予澈所不熟悉的讥讽之色。
他平淡的语调却仿佛横空划出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一般。
江予澈愣愣地看着眼前气质清华,姿态轩昂的男子,那么熟悉的眉眼清俊朗朗,为什么,他会忽然这般看中权势了?
司徒晟不知道,他掩饰心意的话语却在她心底平添一抹无法言说的苦涩。
江予澈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司徒晟抬眼盯着眼神茫然若失的少女,轻浅地叹息道:“在这样的乱世里,我只有手握权势,才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情。你明白么?”
他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了?他的话就像细锐的针一样一点一点□江予澈心底嘴柔软的地方,一丝一丝的刺痛忽然蔓延上来,宛如流沙般逐渐堙没整个身体。
“你想守护的人和事情?”江予澈眼神空洞,声音轻轻宛如吹开一朵蒲公英,和着她耳畔细碎的发丝,飘散在冬季清冷的风里:“好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司徒晟皱眉,刚张口欲询问少女为何忽然如此失魂落魄,却见少女眸子忽然转而清亮明澈,清越皙泠的声音清晰传入司徒晟的耳中:“既然你想这万里山河尽数握于掌心,那我一定尽我全力助你。”
他猛然起身,倾身上前,躬身低头看着少女眼底坚定的神色,忽而惑然一笑:“得姑娘此诺,子瑾定然不负仙子一片心意!你我携手,共踏天阙!”
江予澈此刻的心思全在难过司徒晟那句“我只有手握权势,才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情”了,全然没有注意司徒晟说二人共踏天阙的深层意义。
司徒晟见她那般恍恍惚惚的模样,正欲唤她,身后的武将文士已讨论完,围过来询问司徒晟的意思。
隔着人群,司徒晟只来得及看了眼少女侧脸愁容满面,还没细想,思绪已被众人的话给打断了。
司徒昊一叛变,事情就有些棘手了,江予澈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离开不了了,又因着父亲的叮嘱,于是她只能安分地在军营地呆着,只是渐渐变得有些沉默安静,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司徒晟虽忙的没时间经常和她见面,却也发现了少女的改变。
可是他却不知少女的改变,全因他那一句无心之语所引起的。
局势混乱,司徒昊率部叛变后,便开始挥兵紧步逼向司徒晟,军务繁忙得常常让司徒晟有时连着好几天见不到江予澈。
先前兵败的豫王钱明竟然从司徒晟派出的重重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