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罗含-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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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单身生活之后,我找了一个男朋友。他是个学生。今年应该也像你这样的年纪。我是在聊天室里和他认识的。他的网名很特别,叫‘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一句我十分喜欢的诗。遇到这样的名字,原本我以为他会是个有些经历的人,和这样的人相处应该是件快乐的事。所以在网上几乎只和他聊了两三句话我就已经决定约他出来见面了。但是哪想到碰面的时候看见他才不过是个丁点儿大的小毛孩,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耳朵上还穿着耳钉。我很失望,礼貌性地请他吃了一顿晚饭就打算以后不再联系了。可是事有凑巧,见面的那天吃完晚饭以后忽然下起了雨。我们俩走在半道上被淋了个精透。正好是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于是我就带他回家避雨。到了家里我换了件干爽衣服,让他也去擦一擦身子。可是他却在浴室里呆了很长时间,好久都没出来。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就敲门进去看是怎么了。哪想到一进门只见到他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子前面,两个手撑在水池边默默地流眼泪。他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想要走过去安慰他,可他不等我走近就伸长了胳膊把我远远地推开。他的动作告诉我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的眼睛。即使在很久以后,他都没有对我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打算告诉我,我也就没有追问过他。
“再后来他就成了我的男朋友。住到我家以后,他就不再穿那些稀奇古怪的衣服了,耳朵上的饰物也拔了下来。我每天可以看到他耳朵上的小洞一点一点地愈合,到最后就整个儿消失了。其实他是一个很乖的男孩子,安静的时候可以一个人捧一本小说在沙发上坐一整个下午。他的小楷书法很漂亮,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他在纸上随手涂划了几句唐诗,一笔一划都是很有筋骨的样子。有一次我夸他的书法写得漂亮,他便一下子来了兴致,把我写着没有发表的几篇散文全都翻找出来,一段一段工整地抄了下来,然后用胶带把写着字句的纸张贴得满屋子都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天都很开心。我生日的时候,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顶插着长长鹅毛的礼帽,他说等过一段时间再凑一套旅行用的帆布衣裳和裤子一起送给我。我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他说这样才像是个吟游诗人的模样。
“但是时间长了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味儿了。人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可我们相处还不到一年,互相之间就有了摩擦。我忽然觉得自己对他一无所知,他从不主动跟我说起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开始不愿呆在家里了,动不动就往外跑。我说了他两次,他都没有回嘴。有一次他出门,我跟了出去,结果撞见他和其他的男孩一起逛街,在十字路口当着马路上许多人他们就目中无人地抱在一起,还互相亲吻脸颊。我实在忍不住了便冲上去打了他一巴掌。那天他没有回家。我整晚都想着他愤怒的眼神。他拉起那男孩的手,什么话都不说撇下我就走,一边走眼睛还在火辣辣地看着我。我站在马路中间觉得所有的人都在嘲笑我。
旃罗含 第九章(5)
“等到他再一次回家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那天我一早去报社催稿费。晌午的时候他就拿着钥匙到我的家里搜刮了一阵,把许多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拿走了。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漂亮的楷书:‘我欠你的,你找别人还吧。’
“我再一次感受到当初妻子背着我偷偷离开时的心情。很久以后我把家里的门锁和钥匙都换了新的。但是到最后我觉得自己还是糊涂了,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呢?”
“后来我在报纸上写的许多小故事,里头都有他的影子。不过,直到今天我依然还是不太明白他最后留的那句话有什么更深的含义……”
宋晓君听着听着觉得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嘴唇闭得太久已经粘合在了一起。整个空间充满了白门连绵不绝、悠扬顿挫的话语声,以至于一下子静下来,耳朵竟有些不能适应这真空的状态。宋晓君回过神来才发觉白门在向他问话。
白门说:“我们以后还可以见面吗?”
宋晓君迟疑地点了点头。
临走的时候,白门说:“你长得很像他,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和你认识。”
宋晓君回想起那个在“二丁目”门外醉倒的夜晚。
教堂的钟声响起,荡漾在墨蓝色的天空中,仿佛预示着什么未可知的秘密。
人不知道自己在命运里,就像鱼不知道自己在水里。
宋晓君对命理宿命一说总是将信将疑,他听姐姐讲最近静安寺周围来了个测字极准的瞎子,于是心中好奇,便想要试试有无。
那瞎子推来一盘朱砂,宋晓君想了想便用手旁暗槽内的金针在盘中写了个“白”字。
瞎子以掌抚之,问:“测什么?”
“测前途。”
瞎子道:“白者,百而缺一。功亏一篑之相也。人云行百里者半九十便是此意。”
宋晓君推平朱砂,重又写了个“門”字。
瞎子又问:“测什么?”
“测爱情。”
瞎子道:“双目高悬,清泪两行,虽无山水相隔,奈何天各一方。”
宋晓君有些不快:“照你说来就没有一个好字了。”
瞎子开口呢喃:“时也,运也,命也,道也。”
宋晓君说:“好。那我再替别人测个字。”说着写下一个“婷”字。
瞎子手测,半晌不语。宋晓君催促,半炷香过,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右下角若得一‘子’,此‘女’便伴着个享福的‘享’字。偏偏这‘子’硬求不来,便成了个‘亭’字。亭者,遇人则停,或可倚靠。若终其一生遇人不淑,则独女立于危亭之左,丁木难支,巍巍欲倒,绝非吉兆。”
宋晓君听了不以为然,一笑了之,抛下推字算卦的钱,离开摊位。
旃罗含 第三部分
旃罗含 第十章(1)
人的命运真是十分奇妙的东西,有些事情的转变只在一夕之间就发生了。而任何一种可能性的出现又完全不知道会把未来引到哪个方向。
如果做了一些什么,又或者没有做什么,所走的也许会是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路。但是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没有哪个圣贤可以给出答案。因为许多事情的不可逆转性让选择失去了比较的可能。
宋婷婷正站在一个三岔路口原地不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躯越来越沉重,人也变得越来越懒得往外走动,即使偶尔出门也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在大街上晃荡的时候,总觉得要倚着什么才能前行。
宋晓君不在家中的时候她就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一天要洗四五次澡。
她走进浴室。把全身浸在浴缸里,通体感到一阵畅快舒服,像是同时被几百只手捏着按摩的感觉。肚子上的皮肤因为鼓胀而显得光滑异常,圆滚滚地凸在水面之上,如同一座四面楚歌的小岛。宋婷婷闭上眼睛,缓慢地哼着自己也听不清的歌曲。
她终究还是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就染上了梅毒?检查了几回都是这结果。难道是真的?
思前想后,所有的问题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她决定当面去质问秦伟的爸爸。
那天午后太阳酥暖地照着马路街道。宋婷婷立在一棵刚抽嫩芽的梧桐树下。身边站着好不容易约出来见面的男人。
初春天气多变,起初还是风和日丽,一转眼云头就遮住了大半边天,雷声隆隆时隐时现。狂风卷着树叶呼啸而过的时候就渐渐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些什么了。宋婷婷的表情有点激动,秦伟爸爸则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雨点砸落下来。宋婷婷和男人的谈话宣告结束,她转身要走。秦伟爸爸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宋婷婷用另一只手推开他,像是从胳膊上卸掉什么累赘似的,不甚用心,眼睛已经飘忽去了远处。
隔着雨帘,这情景就像是一幕没有彩排好的舞台剧一样。铺陈和情节都被忽略掉。
末了灯光哑然,尔后演员也离场了。
回到家宋婷婷心力交悴地洗了一把澡。用丝瓜筋把浑身上下擦得一片通红。可是再怎么用力擦也擦不出任何结果。横看竖看都是脏,闭上眼睛仍是脏。
宋晓君在家。宋婷婷走出浴室向他望了一眼,说道:“姐姐用过的毛巾你以后别碰。”
“为什么?”
“因为我身上有毒!”
渐渐地,宋晓君不太愿意呆在这个家里。他觉得姐姐变得不可理喻,时常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脾气。
偶尔无聊起来他便去跟白门聊天。有时候是在白门的家里,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坐在教堂。
宋晓君喜欢听白门讲话。白门讲述的过程很有节奏感,语调抑扬起伏,让人听着觉得耳朵十分惬意。
他的眼神总是看着很远的地方,仿佛穿透了墙壁,同墙壁背后的另一个世界在对话。
“有的时候真希望时间可以倒退回去。有些事情在不该发生的时间,不该发生的地点,不该发生的情况下,它却发生了。以前曾经喜欢过一句话‘在世界上所有凄惨的字眼里,最凄惨的莫过于本来可以这四个字’。但是细想一下,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退,又不知道从哪一段开始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回过头去重新来过的时光。像是一环套着一环的锁扣。牵扯到一起仔仔细细地反省,原来每一步都有本可避免的错误。
“我们每个人可以思考的东西实在太有限了。许多事情不在我们能力的范围之内。每当我提笔描写一些小人物故事的时候,我就会想,这些人物的命运由我来安排,那在我的生活里又是谁在执笔书写着我的命运呢?
“再过两年也许你也会明白一些道理。我们都会经历一些事情,了悟一些真相。虽然我们领悟的或许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道理,但至少这是一个逐渐接近真理的过程。等到哪天我们什么话都不愿说,什么东西都不能告诉别人的时候,也许那时参悟到的才是生命真正的意义。
“你有没有想像过天下太平的大同盛世是什么样的景象?那个时候男人都变成了Gay,女人们则全部去从政。男人抛开了名利追逐,抛开了色欲相争,一个个都平和如水;而女人们却变得坚强而可爱,用她们感性的思维把整个世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这个人很多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胡思乱想。主要也是空闲太多的缘故。人闲下来的时间一多就会变得不安分,尤其是像我这样的。所以说管理有方的上司是不会让手底下的人太过清闲的,要让他们时时刻刻忙碌奔波,这样才没有工夫去考虑其他的事情,报酬啊公平啊自由啊什么的问题,一旦全都考虑起来,那么连正经事情也不用做了。上帝也是这样,他分派给我们一生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吃饭睡觉休息、个人家庭社会,工作学习应酬,每一件都要全力以赴。有时候觉得这么多事情人这短短的一辈子怎么够用呢?怎么忙也忙不过来,所以也就没有时间去思考了。因此这个天下就太平了。你觉得呢……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罗嗦?”
这时宋晓君望着白门的眼睛开口说话:“不。挺有意思的。听你讲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忘掉许多不开心的事情。”
旃罗含 第十章(2)
这天晚上宋晓君又一次住在白门的家里。两个人平躺在洁白的大床上。宋晓君闻到橱柜里传来阵阵的书香,不一会儿倦意袭来,他便安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晴空万里。太阳早早地爬上天空。醒过来的时候,宋晓君伏在白门的身边,面颊缓缓地左右蹭动。
白门笑着说:“真好。一睁开眼睛这个世界还在。”
宋晓君听着便笑扬起嘴角。
宋晓君忽然觉得似乎世上所有事情冥冥之中都有安排。原来选择的权力从来都没有真正掌握在个人的手里。貌似偶然其实也是暗藏着宿命的。宋晓君虽然没有预知能力可以知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认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反向的预知能力。
在一个从未到过的场景或是去一个第一次踏足的地方,觉得自己在以前的某个时候就曾经来过。这样的感应让他很惶恐,因为当初他第一次走进“彩虹”酒吧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心脏莫名地亢奋不已。
这样的一个早晨也似曾相识。白门为他挤好牙膏,端放好杯子,然后转身去卧室叠被。
宋晓君觉得自己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