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之夏-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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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里面有没有帅哥哥?”
“最好是多金又多房地产的帅哥哥!哈哈哈。”
——诸如此类。
苏半夏听着听着就感到无比的烦躁起来。
“那,半夏,你在想什么呢?”栀薇眨巴眨巴眼睛,用筷子敲了敲苏半夏的饭盒,苏半夏才像回过神来似的朝栀薇笑了一下。
“哦,没什么。”苏半夏摇了摇头,然后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顿住,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我今天早上在站牌旁等车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你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他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莫樊律?
“呃,怎么可能,才不是呢!”栀薇咽下嘴里的粥,急忙挥了挥手,认真地一口否决。
“挺帅的。”看到栀薇慌张的模样,苏半夏忍不住轻笑起来,“况且,早恋也没什么稀奇。”
“可是他不是什么好人,”栀薇感觉有些委屈似的垂下了嘴角,用筷子捣了捣盘子里面的米饭,小声地嘟囔一句,“……而且,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他。”
“是吗,原来,你有喜欢的人?”苏半夏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觉得栀薇“有了喜欢的人”是一件比哈雷彗星撞地球还要惊奇的大新闻。
类似栀薇这样的乖宝宝??
“……算、算是吧。”语调羞涩,脸颊泛红。
苏半夏单手托住下巴,仔细地凝视着栀薇清澈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抿了嘴角笑,“欸,我认识吗?”
“嗯……就是,就是上次找我来要学生卡的……那个男生啊!”栀薇的表情里面是满满的自豪与幸福,连苏半夏也误以为自己被这种表情感染同化了。
——路川紫?
印象中,苏半夏大概记得那个来要学生卡男生的名字。
就是这个名字吧。
“哦,是他啊!”苏半夏撇了一下嘴,不经意间泄漏出了语气中某些微妙的变化。
“怎么了?”栀薇抬起头问。
“不……没什么。”还以为应该是哪个优等生或者是哪个班的班长,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似乎有点不合乎情理而已。其实她是非常想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但是最终,还是被理智给硬生生地压回了喉咙里面。
既然栀薇喜欢的话,说不定……他说不定是一个不错的男生。苏半夏低了低眼睛,勉强说服自己。
可是,栀薇喜欢着路川紫的理由几乎简单到让人感觉那有些不负责任。
什么“开学报名的时候,帮自己把入学通知单从下水道里面捡了出来”,就是这么荒唐可笑的理由,甚至有些白痴,可怕的少女情怀。
苏半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面被捣得看起来已经很恶心的饭菜,突然之间就没有了食欲,从决定上高中的那天开始,从认识栀薇的那天开始,从被她拉住自己手的那天开始,苏半夏就开始狠狠地厌恶起来自己,就像是厌恶着现在盘子里面黏糊糊的饭菜一样,胸腔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总是在剧烈地汹涌着翻滚,一层卷着一层,简直沉闷到窒息。
对于如此肮脏的自己来说,对于总是沉溺在黑暗与残酷中的自己来说。
栀薇,就像是某种“圣域”。
在苏半夏的眼里,那是永远的憧憬着却又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半夏,怎么不说话?啊……你的额头怎么了?”直到栀薇包含着担忧的声音在耳膜附近嗡嗡地回响。
“啊,这个?”苏半夏愣了愣,然后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被头发遮掩住的地方,一抹已经凝固的血块,“没事儿,就是破了点皮,已经好了。”那么简单却满是讽刺的说法。
栀薇不由得抬起白皙柔软的手,摸向苏半夏额头上的伤痕处。
“真的没事。”苏半夏下意识地躲开,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眉,好像怕栀薇会问起伤痕的由来,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
“不行的,万一伤口发炎就糟了。半夏,你在这里等等,我去给你买个创可贴来。”然后,栀薇没有听到苏半夏的那句“不用”,而是径直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没想到还没走出去一步,竟在过道上撞到了一个男生的怀里。
“哗啦——”一声。
男生手中端着的牛肉盖浇饭就像抛物线一样笔直地洒到了他的阿迪斯达球鞋上。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男生退后一步,几乎是把整句话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再加上食堂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栀薇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看。
“对不起,对不起,我……”栀薇慌慌张张地刚想弯下身子去帮男生去擦鞋子,却被身旁的苏半夏一把拉住。
“你嚷嚷什么嚷嚷!”苏半夏气急败坏地冲着男生叫起来,下一秒,当她揪住男生衣领的时候,苏半夏顿时怔在那里。
“柯……绛……”
“——苏、苏半夏?怎么是你?”
那个男生同样瞪圆了眼睛,惊怔地叫起来。
04
苏半夏有时会禁不住地感叹。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重逢”或是“诡异”这样连接在一起的词汇。
换句话说——
不管分离多少次,总是还会相遇,真是既老土又矫情的比拟。
操场上。
香樟树青葱的阴影洒落在鹅卵石铺成的石道上,不断地延伸,混合着阳光的碎片。
苏半夏从食堂走出来一直到操场后面的树林里,一条安静空旷的长满了杂草的小道。远离了篮球场刺耳的叫喊与欢呼,远离了女生们唧唧喳喳的花痴话题,远离了校园里一切讨厌的地方。
是的,远离,然后再继续远离。
教学楼里面的喧闹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够听到,像是隐秘而又冰冷的潮水拍湿心中溃烂的伤疤,让它发涩、发酸、发胀。
苏半夏抬起头,望到三楼走廊的窗户里,栀薇正朝着班级的方向走去,浅浅的笑浮动在嘴角。
每当看到这样的笑,苏半夏心中某道即将涌出来的暗伤仿佛又绵密地回归了偏僻的平静。
她的世界里面不再充满杂音,终于缓慢地凝固着继续沉睡下去。
学校后面的树林小道上很少会有人来。脚下是枯萎了的花朵,柔软坚硬的铺满了低沉晦涩的地表,一股湿漉漉的潮气。
苏半夏的身后依然跟着若隐若现、时清时淡的脚步声,她皱着眉头,有些生气地转身看着一直在后面的柯绛。
“你干吗一直跟着我?”苏半夏的表情那么冷漠,似乎在瞬间便张开了屏障。
柯绛似乎被苏半夏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吓了一跳,先是“啊”地大叫了一声,随后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望向苏半夏,有些没办法的开口:
“半夏,你别这个样子好不好,我知道那个时候是我妈不对,可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苏半夏突然就恢复了平静,她转过头去,说:
“不,你妈说得对,你不要总和我混在一起,我这种人家的小孩会带坏你,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你不要那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柯绛皱起眉,抱怨地低了低眼睛。
“……”
“不是吗?”
“……是。”半晌,苏半夏心软下来,终于妥协。
04
有一种爱,叫作友情。
有一种友情,叫作爱。
还有一种爱,叫作超越友情同样也超越爱情的爱。
对于苏半夏来说,大概,柯绛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遥遥的地平线,穿越被阳光分割开来的明媚的天空。周身是沉默的鼻息声,像穿过香樟树枝顶端的一阵微风。
苏半夏和柯绛两个人坐在满是杂草的地面上,感到有些潮湿。
身旁清淡的少年还是戴着当年她送给他的尾戒,闪闪烁烁的光。他微微弯着安静的眉眼,侧过身子看了看她,声音温润依如往昔。
“欸,我还以为你不上高中了。”
“你也知道的,我喜欢和我家那个老太婆唱反调,她不让我上学,我就会偏要上。”
“……那,她是不是又打你了?你额头上的伤……”
“嗯,打了。不过,我也还手了。”
“是吗。”不经意之间,柯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其实,柯绛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苏半夏和她们家的种种了。只是就算知道也仍旧还是无能为力而已。
还记得初三那年,她因为被她家的老太婆打伤了腿,流了很多的血,他也只不过是从家里拿了八百块钱急匆匆地给她送去忘记给家里留个言,所以他的母亲就跑到学校里面向老师告了她的状。
“不要以为我家儿子单纯一点,就跑去骗他的钱,女孩子怎么能够这么下贱!简直就是不知廉耻!还有没有家教啊!”
即使这样,即使面对羞辱着苏半夏的母亲,柯绛仍然还是无能为力。
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是不断地对苏半夏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于是不止一次地,他被苏半夏说“你还真是有够优柔寡断哪”。
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如此,对于柯绛而言,父母的话便是圣旨,哪怕是一根鸡毛,在柯绛心里面也无法做到忤逆父母的安排。
就连现在小小地想象一下下,柯绛也会觉得坐立不安。
可是每当他被别人说成是“懦弱”的时候,柯绛的胸腔里面还是会传出钝重而又细腻的疼痛。
来来回回,游游荡荡。
仿佛永远都无法止息。
他不想懦弱,他也不想优柔寡断。
可是,他却别无选择。
柯绛闭上眼睛,风稀稀疏疏地拂过眼角,单手撑在地面上,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微微侧了侧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苏半夏,说:
“那,刚刚,和你在一起的女生是谁啊?”
苏半夏抬起头,望着他很黑很清澈的瞳孔,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是喜欢的类型?”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吗?
柯绛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巴,像是想要隐藏什么流露内心的表情一般,慌忙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呃……不告诉就算了,你乱说什么啊。”
“栀薇。”
顿时,柯绛的身形顿了顿。
“我说,她的名字叫栀薇。”
柯绛转回头,有些怔怔地看着苏半夏的微笑。
他心中的某个未知的地方像是被掀起了莫名其妙的波浪,传进耳膜里的是一种海水拍击着石岸的声响,一浪连接一浪,持续不断。
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半夏这样澄澈的笑容。
……是梦吗?
05
两堂课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身旁的苏半夏的座位依然是空着的,栀薇有些担心地揉搓着指尖,不知道苏半夏和那个男生从食堂里走出去干什么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应该是从前认识的人吧?
因为他们看起来好像很要好的样子,应该是好朋友。栀薇不禁这么想着。
下课的时候,栀薇趴在桌子上等待苏半夏。阳光细细碎碎地照射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光斑似的一块一块,像是黄色的橙色的宝石。
嘟嘟嘟——
手机在口袋里面忽然震动起来。
栀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脑海里面第一个浮现出苏半夏的脸,然后迅速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
哦,是一条短消息。
来自——路川紫。
栀薇的眼睛顿时闪亮无比,这是她把手机号码告诉路川紫以来第一次收到他发的短消息。于是栀薇欣喜若狂地按下了查看的键,天空蓝的夜光屏幕上是简洁的语言——
“带五百块来,我在学校对面等你,现在,马上。”
五百块!
栀薇先是怔了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翻出了KITTY猫头像的钱包,仔细认真地数了数里面的各种数目的纸币,加在一起一共才两百多块,根本没有五百块那么多。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困惑地拿起手机按到“回复”键想要打上“两百块可不可以”后又退出来。
“不行”。
他一定是急用的,不然不会说“现在”和“马上”这样的话,两百块一定是不可以的。
可是怎么办?她现在没那么多钱了,上次路川紫来找她要回学生卡的时候,就已经向她借走了三百块,前后相差还不到一个星期,父母还没有给她新的零花钱——
怎么办?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怎样才尽她所能地帮助他。
至少想在你最悲伤、最需要帮助的时刻,首先浮现在你脑海中的是我的脸……
栀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钱包。
06
走廊里有些嘈杂。
有些女生相互挽着手臂在人群中嬉笑着穿行,卷卷的黄色波浪在肩膀上飘动着,像极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博美犬。偶尔其他班级的男生撞到了自己,然后便会粗着嗓门嚷嚷起来“长不长眼睛啊”“要死哦”这类的叫嚣。
你以为对方会很谦和地说一句“抱歉”,那么就是你错了。他大概会不甘示弱地反击“叫什么叫,丑女,信不信我扁你”。
会有人围观,还会有人叫好。
也许会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出来拉架,但是会被丢出一句“多管闲事,闪开”此类的话。
就是这样的世界。
一寸一寸,侵蚀着你的生命,不管你喜欢也好,不管你憎恨也好。
逐渐演变成橙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