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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慈禧全传-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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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闹‘乱党’!为什么‘乱党’总是出在广东呢?”“‘乱党’那里都有,只看地方官行不行?”荣寿公主说:

“山东紧挨着直隶,当年拳匪就不敢进德州一步。”

“那是袁世凯。”

“周馥不是袁世凯的亲家吗?”

“是啊!可是,袁世凯是袁世凯,周馥是周馥!”

荣寿公主不作声了。慈禧太后亦没有往下再谈,静等军机处议奏。谁知就在这时候,广东又来了个急电,说钦州土豪刘思裕聚众劫掠,有攻打城池之意,来势汹汹,请速派大军,兼程入粤剿匪。

这个电报到京,是扣准了时候的。送到军机处,恰在上午十点多钟。军机章京译好送呈军机大臣,瞿鸿玑略略看过,随即吩咐用黄匣子送至内奏事处,转递至御前,正是慈禧太后传膳之时。

一看这个电报,席前方丈无下箸处了,慈禧太后一下子失去了食欲,摇摇头将筷子放了下来。

见此光景,李莲英向荣寿公主使个眼色,然后另外抬上一张食桌,荣寿公主一面伸手去揭大碗上的银盖子,一面说道:“今年的鲥鱼进得早。可不知道新鲜不新鲜?”

“不用了!”慈禧太后摇摇手,起身就走。

荣寿公主急忙上前搀扶,到得膳后喝茶休息的偏殿,关切地问道:“老佛爷怎么了?今儿吃得不香。”

“唉!”慈禧太后叹口气:“烦死了!”

荣寿公主把握机会,不徐不疾地说道:“我看老佛爷是累了!岑春煊所奏的,不错,都是为了国富民强。话很不错,可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光说也没有用。现在每次召见岑春煊,都要费到一两个钟头,奴才真是着急,老佛爷太累了,不大相宜。”

“岑春煊的性子太急。”

“性子急没有用!要看事情,该急的急,该缓的缓。而且事情要靠大家办,不该光逼上头。”

就这时候,李莲英来请示,原先奕劻已递了牌子,为今年万寿的庆典,请求“叫起”,慈禧已吩咐在膳后召见。此时是否“撤起”,来取进止。

慈禧太后方在沉吟,荣寿公主就怂恿了,“还是叫起吧!”

她说:“跟庆王聊聊,也散散心。”

“好吧!叫!”

于是,就在乐寿堂西的三友轩,召见庆王奕劻。他先奏陈了万寿庆典应该预备的事项,提到广东应该进贡的焰火等物,说是潮州、钦州一带,匪氛甚炽,贡品恐不能如数进献,须另筹补充。

这让慈禧想到了刚才收到的电报,随即唤人将原电取了来,交奕劻阅看,垂询如何处置。

“这情形很不好。‘三点会’刚在潮州闹事,还杀了地方官,如今钦州又闹土匪,倘或不办,跟革命‘乱党’勾结在一起,可是件不得了的事。”

奕劻紧接着说:“周馥勤慎有余,到底精力衰迈,胆小怕事,恐怕应付不下来。上次袁世凯进京,也跟奴才谈起,说他亲家的才力有限,年纪也大了,不宜在两广,奴才真怕他不幸而言中。”

“原来袁世凯也这么说?”

“是!”

“那么,你看调谁去好呢?”

“这个……,”奕劻沉吟了一下,面容肃穆地说:“奴才不敢以私害公。岑春煊跟奴才不和,奴才可不能埋没他的长处,论到带兵剿匪,眼前只有他跟袁世凯两个。可是论到威望,袁世凯又输他一着了!”

“嗯,嗯!”慈禧太后深深点头,“带兵就要靠威望!岑春煊是好的,而况两广他最熟悉,真正人地相宜。可有一层,刚刚内调,怕他嫌辛苦,不肯再去。”

“这话奴才可不敢苟同了。君命如天命,爱去不去,那里可以随臣下自己高兴?何况岑春煊受恩深重,更不应该怕吃辛苦!”

慈禧太后沉吟了好一会说:“就这样吧!他很忠心的,谅来不会推辞。”

“是!”奕劻答应着,又谈了些他项事情,跪安退出。

出宫便回府,对于召对所作的决定,即便是对亲信,亦只字不露。第二天领班进见,首先便提周馥那个电报,只说广东的情势凶险,周馥请求派兵,应准所奏,交北洋从速办理。

“兵是要派的,不过有兵也得有人会带。”慈禧太后说:“周馥不是带兵的人,而况年纪也大了。我想还是叫岑春煊到广东去吧!”

“是!”

就这样三言两语,便定了局。在瞿鸿玑真有迅雷不及掩耳之感,岑春煊本人更是既惊且怒,错愕莫名,毫不考虑的上折告病,自请归田。

这不用说,当然温旨慰留,上谕中说:“岑春煊奏,恳请收回成命,另简贤员一折,岑春煊病尚未痊,朝廷亦甚廑念。唯广东地方紧要,现在廉钦等处均有土匪滋事,潮州府属之饶平县境,竟有聚众戕官重案,周馥恐难胜任,非得威望素著,情势熟悉之人,不足以资镇慑。该督向来办事认真,不辞劳怨,前在该省筹防一切,深合机宜,是以特加简畀,务当迅速赴任,通筹布置,安良除暴,消患未萌。该督世受国恩,当此时事艰难,自应力图报称,勉副朝廷惓怀南服,绥靖岩疆之意,毋得再行固辞。”

此外又赏了十天假,在岑春煊来说,面子十足,不便再闹意气,否则就会自讨没趣。不过他当然亦不甘于就此离京,一天一个折子,痛陈时政,字里行间,夹枪带棒地将他看不顺眼的人,冷嘲热讽,方带着北洋新军将领田中玉由天津乘海轮南下,先到上海,再到广州。

※    ※ ※

当岑春煊离京时,赵启霖亦方在摒挡行装,预备回湖南先住一阵再说。凡是言官因弹劾权贵而落职回乡,是件最出风头的事,朝士识与不识,大都会设宴饯行,甚至馈赠路费。离筵往往设在松筠庵——杨继盛的祠堂,是御史经常聚会之处。

这一次公饯赵启霖,却不在松筠庵,而在陶然亭附近的龙树寺。此寺以一株极古的龙爪槐得名,张之洞当翰林时,最喜欢在这里作文酒之会。有一年与潘祖荫联名作东,大会名士,作诗作到下午四点钟,还不见开席,饿火中烧的客人,忍不住索食。两位主人,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原来潘祖荫以为张之洞预备了,张之洞则以为潘祖荫必亦预备了,结果谁也没有备饭。荒陂冷寺,由于这个轰传九城的笑话才大大地出名,常有骚人墨客的足迹。

这天的主人是民政部参议汪荣宝。当客人到达时,壁间已贴了一张诗笺,题目叫做“赠别”,下面署名“衮甫”,正是汪荣宝的别号。

这自然是赠别赵启霖的诗,共是两首七律:

“城阙阴阴白日倾,沧波渺渺客心惊。浊醒一石难成醉,雄剑中宵尚有声!虎豹自依天咫尺,蕙兰宁怯岁峥嵘?长吟径度桑乾去,万树鸣蜩送汝行。

縆瑟高堂曲未同,明灯离席思难穷。岂期并世闻鸣凤,长遣行人惜逝骙,左掖花枝迷夜月,洞庭木叶起秋风。天书早晚思遣直,何处山幽问桂丛。”

客人看了,少不得有所评论,也有人觉得是个大好题目,很可以步韵寄意。其中有个侍讲学士叫恽毓鼎,正在漫步构思时,忽然有个人在他耳边叫一声:“老爷!”

恽毓鼎心无旁骛,不免吃惊,定睛看时,是他的贴身跟班高升,便即问说:“什么事?”

“太太打发人来说,有位极要紧的客人来拜,请老爷赶紧回去。”

“是什么要紧客人?”

“没有说。”高升踏前一步,低声说道:“只知那位客人送了很重的一份礼。”

“喔!”恽毓鼎考虑了一下,决定先行告辞,向主人撒了个谎,说家里来了常州的乡亲,必得赶回去见面,随即就坐车走了。

赶回去一看,不由得诧异,客人原是常有往来的世交,此人名叫朱纶,是现任江苏藩司朱家宝的长子。朱家宝字经田,云南宁县人,跟恽毓鼎、赵启霖都是光绪十八年壬辰科“刘可杀”那一榜的同年,朱纶是捐班的同知出身,工于应酬,夤缘得充考察政治大臣的随员,叙劳绩保奖了一个知府衔,更由载泽的关系认识了载振,刻意奉承,极得宠信,因而一个万难补缺的知府,得以调到民政部去当员外郎。

朱家父子都很懂得骛声气,偶尔也烧烧冷灶,恽毓鼎既是同年,又是御史,当然是逢年过节,送红包的名单上必有之人。此外,也常有土仪馈赠,每次都是朱纶亲自登门致意,“老伯,老伯”地叫得非常亲热,所以恽毓鼎对他亦颇有好感。

等朱纶刚请过安,恽毓鼎便向听差发脾气:“明明是朱大少爷,怎么说是不熟识的生客?真正混帐!”

“老伯,老伯!”朱纶急忙解释,“是小侄的不是,特意叫贵介不要说破,因对……,”他赔笑说道:“小侄有下情禀告。

能不能容小侄书房伺候?”

“喔,喔!”恽毓鼎有点明白了,“当然,当然。请!”

进书房要经过后轩,只见桌子上堆满了礼物,有云南宣威火腿、吉林人参等,地上还堆着五十斤坛的花雕四坛,不言可知是朱纶送来的。

“这是朱大少爷送的吗?”恽毓鼎特意问一声。

“不中吃!”朱纶抢着回答:“请老伯不要见笑。”

“太破费了!太破费了!”恽毓鼎一叠连声地说。心里有点嘀咕,知道朱纶有所求而来,而又决不是请“大笔一挥”,作篇寿序什么的,否则不必摒人密谈。

果然!到了书房里,关上房门,朱纶开门见山地说:“小侄是衔了振贝子之命,特地来求老伯主持公道的。”

“喔!这……。”恽毓鼎吸着气说:“为王公亲贵主持公道,这,我还差几年道行。”

“老伯太客气了!老伯一枝笔,横扫千军谁不佩服?”朱纶放低了声音说:“有个稿子,请老伯过目。”

恽毓鼎接到手里,入目便觉心惊,只见案由是:“奏参枢臣,怀私挟诈,请予罢斥。”有“枢臣”的字样,而又是载振所托,当然指瞿鸿玑。恽毓鼎心想,这一棒子过去,倘或打对方不倒,反弹过来,自己一定头破血流。

这样想着,便先不看下文,抬头问道:“枢臣指谁?”

“老伯看下去就知道了。”

“不看我也知道。不过,世兄,”恽毓鼎微笑问道:“我很奇怪,何以不找别人,要找到我?”

“这有个缘故。壬辰各位老年伯,都觉得只有老伯最看顾同年,众望所归,请老伯出面。”

“这话,世兄,真是俗语所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了!”

“我略微说一说,老伯就明白了。壬辰一榜,如今得意的,都跟庆邸、北洋处得极好,换句话说,庆邸跟北洋一倒,壬辰一榜,只怕都要大受打击。”

“啊!”恽毓鼎一下子被提醒了,“这话不假!”

他略略算一算,眼前朱纶的父亲朱家宝,就是走庆王的门路;现任农工商部侍郎的唐文治,是庆王府的西席;学部侍郎宝熙亦跟庆王很接近。而凡跟庆王接近的,亦都与北洋有渊源。如果庆、袁一垮,同年中受影响,确是大有人在。

可是,赵启霖亦是壬辰科。提到这一点,朱纶认为瞿,赵以同乡而认为师生,乡谊重于同门之谊,正该群起而攻。

“同门岂可相攻?”恽毓鼎有不以为然的神色。

朱纶善于察言辨色,听出语气中并不是不可攻瞿鸿玑,便又说道:“还有件事禀告老伯,善化如久此执政,迟早会危及圣躬!”

一听这话,恽毓鼎的双眼睁得好大,“这是怎么说?”他咄咄逼人地问。

“善化几次造膝密陈,戊戌政变一案中获罪的人,应该起用,皇太后总是装聋作哑。这已很给他面子了,那知善化言之不已,只怕皇太后疑心是皇上的指使,那一来母子之间,不又生了很深的意见了吗?”

“你这话,”恽毓鼎近乎呵斥地,“是听谁说的?”

“庆邸、泽公,还有肃王都说过。”朱纶从恽毓鼎的脸色中看出,这个说法有用,所以又加上一句:“唐年伯也知道的。”

他口中的“唐年伯”,便是唐文治。此人虽在庆王门下,但人品学问,均有可取,是同年公认的君子。朱纶引他为证,话就有力量了。

恽毓鼎眨着眼想了好一会,点点头自语似地说:“是不可不去!不然就是皇上的一大隐患。”

原来恽毓鼎倒也是爱君的人,不过他跟戊戌前后的新党不同,不以为爱君就必须反对慈禧太后,而以调和两宫,向往着母慈子孝的境界,自然以“保护圣躬”为重。这个想法跟张之洞颇为接近,不同的是,恽毓鼎的态度比较激烈。如今为朱纶所说动,深怕瞿鸿玑的做法,陷皇帝的处境于不利,所以决定去此隐患。

这样一种了解,正是朱纶所期待的,忖度情况,已是水到渠成,不必再多说什么。果然,恽毓鼎开始看那个稿子了。奏稿的案由之下,写的是:“据称协办大学士外务部尚书、军机大臣瞿鸿玑暗通报馆,授意言官,阴结外援,分布党羽。”

看到这里,他有疑问了。

“何谓‘暗通报馆’?”

“办《京报》的汪康年,不是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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