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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国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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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扯下个布袋来。这布袋又破又旧,居然就是知白那个盛药的袋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塞到他身上的。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抬手便向巨蛇扔了过去。

布袋扔到半途,袋口散开,一些黄绿色的粉末从里头洒出来,恰好洒在巨蛇头上,弥漫起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巨蛇那么庞大的身体冲势都猛地一顿,像是十分厌恶这个味儿,不停地甩着头,一时顾不上来攻击齐峻。

齐峻知道这时机不会长,正要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便听崩地一声弓弦声响,斜刺里一支羽箭闪电般飞来,恰好射进巨蛇右眼,几乎穿脑而过。巨蛇整个身躯都蜷缩了起来,从血盆大口中发出哨子般的尖锐呼啸,尾巴抽打得地面噼啪作响,草叶纷飞。

齐峻趁机滚到一边,巨蛇听见声音还想扑上来,却已经有四个黑影飞奔而来,三个将手中火把掷向巨蛇,一个将齐峻扶了起来:“殿下!属下等来迟了!”

“不迟。”齐峻胸口抽痛,心却放回了实处,抬手一抹嘴角溢出的鲜血,冷冷一笑,“别管这东西,跟我去追人!”巨蛇双眼已瞎,且那羽箭上淬有宫中秘制剧毒,纵然这蛇再大,毒发身亡也只是迟早之事,他现在是要去追知白,看那小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竟敢用堂堂太子来填蛇口,他若不把这小子像那条蛇一般剥皮抽筋,就枉费了他今日这一番心机!

有了这四名侍卫,想要追踪知白的行迹并不难。侍卫们身上带有伤药,替齐峻重新包扎了一番腿上伤处,又服侍他吞了一颗止血的丹药,便有两名侍卫率先追踪而去,另两人快手快脚地砍下树枝做了一副担架,抬着齐峻紧跟了上去。天明时分,已爬到了山头上。

天光已白,齐峻站在山头上看下去,顿时一怔。眼前是个小小的山谷,草木扶疏,谷底还有个小小湖泊,像是一颗蓝色宝石,静静镶嵌在翡翠之上。不过让齐峻发怔的并不是山谷中的美景,而是湖边上一个焦黑的土坑,土坑四周的草都被烧焦,在蓝色的湖泊边上极为扎眼。此时湖水已然灌入坑中,远远地能看见那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上浮下。齐峻眼光锐利,一眼就看了出来:“是知白!”

果然是知白,已经脱了那件快撕成破布条的袍子,在水里一会儿钻上一会儿潜下,也不知在忙活什么。齐峻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摆了摆手,几名侍卫便悄没声地抬着他从林间轻轻掩了下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知白像是在捞什么东西。他的水性显然平平,土坑里的水也不过才到他胸前,只是他笨手笨脚,想潜下去便十分困难。不过齐峻等人潜下山谷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一次往下扎了个猛子,只见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在水面上像鸭子似地踢腾了半天,他便满脸喜色地浮上了水面,甚至不忙着上岸,先把手里的东西在水中洗了洗,仔细对着日光看起来。齐峻远远地望见那像是块黑色的石头,可映着日光却又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动。

知白将那块石头在胸前擦了擦,便爬上了岸,将石头小心翼翼放进布袋里系在腰间。别看不过是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却把他的腰带沉甸甸地往下坠,显然比普通石头要沉重得多。不过知白并不在乎,喜滋滋地脱下湿透的衣裳拧了拧水,把爬上身来的蚂蟥拍掉,正要先把那破袍子套上,就听身后有人轻笑了一声:“知白小兄弟,忙什么呢?”

齐峻声音轻柔,可是听在知白耳朵里却硬生生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连头都不回,拔脚就想跑,可是四名侍卫早就截断了他的退路,几下就把他按倒在地,腰上的布袋也被夺了去呈给齐峻。

“这个,好像还是我的干粮袋吧?”齐峻拿着那布袋轻轻抛了抛,里头的份量是出乎意料地沉重,他把那块石头拿出来仔细看看,只见这东西漆黑坚硬,似石非石,似铁非铁,仿佛在火里烧过一般,表面上遍布着小小的圆坑,坑里有密密麻麻的金星映着日光闪烁。齐峻面上笑容更冷,“知白小兄弟,这是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忙活?莫不是——”他紧盯着知白,一字字道,“天外飞来的星铁吧?”地震是发生在这山谷之中,地上有那么一个烧焦的大坑,坑里又捞出了这么块非金非石的怪东西,齐峻已经认定了,这个必然就是真明子说的星铁!

5、囚犯

知白被牢牢压在地上,听见星铁二字,他肩膀动了动,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齐峻冷笑着打了个手势,两名侍卫将他拖起来,按着跪在齐峻面前道:“殿下,如何处置此人?”

齐峻上下打量知白几眼,嗤地笑了一声:“小兄弟,可见着你的真容了。”

自初见知白,他就是一副泥猴的模样,后来脸上又横横竖竖地抹得又绿又黑,直到此刻,大约是在湖水里泡得久了,脸上的草汁已冲了个干净,才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居然还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一张脸玉雕也似,五官说不上多么出色,却是放得恰到好处,教人瞧着舒服。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宛如清水中养着的黑水晶,灵动异常。他上身赤裸,只穿着条破裤子,还被水湿透紧贴在身上,那身皮肉也是洁白如玉,粗布腰带束着细细的腰,越发显得两条腿笔直修长。可惜此刻在齐峻眼中,他便是有十分颜色也无用,齐峻低头将星铁重新收回布袋中,淡淡吩咐:“偷盗星铁,冒犯国之祥瑞,即刻拖下去就地正法。”

“是!”两名侍卫同声应喏,拖着知白就往一边走。齐峻将干粮袋系在自己腰间,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拖远点,别见了血。”随即扶着一名侍卫的肩膀转过身,就要往来路走。

知白在听见几名侍卫称齐峻为殿下的时候就愣了,侍卫们按着他的肩膀,他就抬着头使劲盯着齐峻看,待听到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命要没了,顿时挣扎起来:“殿下,殿下!好歹我也给你身上放了蛇药——”眼见齐峻眼神冰冷地转过身去,明白求饶无用,连忙改了口,“殿下,你印堂发黑,只怕三日之内便有大厄啊!”

齐峻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敬安帝笃信鬼神,自登基之后也不知往宫里招揽了多少道士和尚,有一阵京城之内出家人多如蝗虫,就是齐峻极少出宫,知白这套把戏也是他早听絮烦了的,半转过身来讥讽地瞧着他:“三日之内便有大厄?可是要你做法才能禳解?原来你还是个道士呢。”从前没看出来知白那件破袍子是什么式样,现下把他这话联系起来,才看出来那原来是件脏得没了本色的道袍,“大厄,本殿下三日内最大的险厄可不就是被你骗来填蛇口么?出家人慈悲为怀,‘慈悲’到你这地步的,委实少见得很呢。”目光一戾,“杀了!送他上了路,我们也好快些赶路。”

知白看他一脸戾气,知道那些江湖话是骗不了他了,感觉两个侍卫又在发力拖人,顾不得许多,放声喊了出来:“殿下,你是年少失母之相啊!”

齐峻迈出的脚步猛然一停,眼里瞬间就满是杀气:“什么!你竟敢诅咒母后!”知白刚才说他印堂发黑,他只当是胡说八道,可是竟然说到皇后头上,那便不可容忍!虽说生在天家,锦衣玉食富贵已极,可是在那偌大的皇宫之中,其实他只有皇后一个亲人。知白竟然敢诅咒他年少失母,那简直比诅咒他本人还要令他愤怒,“凌迟!将他凌迟处死!”

两名侍卫在知白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一拳揍在他肚子上,打得他弯成一只虾米。两人都被这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一头的冷汗,听见齐峻吩咐,赶紧拖了人就走。知白知道此刻生死都系于一线,虽然疼得抽搐成一团,却拼命扯着地上的草坠着身子不走,嘶哑地喊道:“殿下今日杀我,不出三月必然后悔!”

齐峻脸色铁青,眼看着两名侍卫对知白拳打脚踢不让他再讲话,直到知白被揍得瘫在地上,才冷冷道:“后悔?迟早有一天,你要为了你今日这番话后悔。”一摆手,“先留他一条命,三个月之后,以大逆之罪凌迟三千刀处死,以儆效尤!”事关皇后,他虽然不相信知白的话,可是事情也总有个万一,再说,三个月后让知白亲眼看到皇后安然无恙,那时候再公开杀了他,岂不更痛快些?也正好警戒某些人可能有的鬼蜮心思。

两名侍卫自然惟命是从,直接把知白又拖了起来。知白被揍得鼻青脸肿,就是他亲妈现在站在眼前也不可能认出来了,他勉强把肿得只剩一线的眼睛睁开,默然拖着脚跟上了两名侍卫。

太子殿下驾临西南,地方震动。官员百姓一起出动,一路高接远迎太子仪仗,不过,太子统统以水土不服病卧不便为由没有接见,直到了西南群山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里,太子身子才大安了,在简陋的驿站里歇了半天之后,露了真容。

当地知县喜得飘到半天云里,走路脚下都是软的,倒把知县太太搞得糊里糊涂:“这是有啥喜事?”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知县嘴咧到了耳朵根,“一路上那么多大人,太子统统不见,偏到了我这治下,殿下病就好了,今儿晚上就在驿站接见官员,我这福气,那得多大!”

“听说殿下龙章凤姿,气度不凡?”妇人家总是爱打听些小道消息,“听说身边跟着的宫女都是仙女一般的?”

“不假!”知县极为肯定,“殿下年纪不大,可是威仪天成,身边那些个宫女不但容貌出众,还极能干,尤其是贴身的大宫女,那个模样,啧啧,可着咱们整个县城里找,就是去府城找,你也挑不出来!”

“殿下尚未娶太子妃吧……”知县太太的心思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那贴身的大宫女,我可听说……”

“别胡说八道!”知县的头脑还算清醒,赶紧打住了太太的胡言乱语,“我跟你说,殿下马车里还有个人。”

“啥人?”

“那谁知道!还是驿站那喂马的说的,只知道是车上下来就进了屋里,连面都没露,他也只见着个影子。”

“难道是带着的妃嫔?”

知县咳嗽了一声:“是个男子。”

“啊?”知县太太也知道西南沿海一带有些男子相亲的风俗,顿时便想得歪了,“难道是……”

“不可说,不可说。”知县端起一副正经的架子,“你知道就成,千万可别说出去,这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不然,我这福气可就变了死气了!”

知县太太连连保证定会守口如瓶,可是直到晚上睡下,她心里还在琢磨:能让太子殿下带在车辇里的人,究竟是个啥样呢?定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吧……

此时此刻,知县太太心目中的神仙人物正坐在驿站的床上发呆。知白脸上的青肿不过将将消退了一点儿,让他能把眼睛睁大而已。现在他看起来颇像个猪头,虽然算是个俊俏的猪头,但——也只是猪头而已。

驿站那薄板门吱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粉蓝宫装的女子步履无声地走了进来,一见知白竟坐在床上,顿时变了脸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据殿下的床铺!快下来,快下来!”

知白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他认得这个是齐峻的贴身大宫女文绣,是跟着太子仪仗过来的。也就从看见了太子仪仗开始,知白才真的意识到,原来齐峻是一国储君。

文绣急急忙忙过去,把床上的被褥又仔细整理了一番,嘴里也不闲着:“好容易这才收拾干净,又皱了……”驿站的床铺都是薄木板,在她看来根本不能睡人,这张床是县城里最富有的张大户贡献出了未过门儿媳妇的嫁妆,一水的黄杨木,床头雕着和合百子图,刷的清漆光可鉴人,才勉强入了文绣的眼。至于床上的被褥,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自然不能让人乱碰。

知白站在地上,呆呆看着文绣把床上的月白织宝蓝祥云纹样的软缎单子扯平,摸摸鼻子,却碰到脸颊上未褪的青肿,疼得倒吸了口冷气,只得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这脚踏是床的配件,既长且宽,足够一个人蜷着身子睡下的。他刚坐下,文绣就来赶他:“走开,这里也不是你坐的地方。”

知白嘴角抽抽,下意识在屋子里看了一圈,问:“那我坐在哪里?”驿站的床破,桌椅当然更破,但是出行的仪仗又不能连桌椅都扛着,因此现在这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之外,真是啥都没有。张大户的儿媳妇娘家也只备了这么一张床,别的桌椅都是些水曲柳的材料,文绣实在不能容忍。

知白右脚踝上扣着铁镣,一根细细的铁链将他锁在床头上,铁链不长,仅够他离开床榻两步。别说屋子里没桌椅,就是有桌椅他也够不到。文绣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坐地上!你还想坐在哪里?偷盗星铁,殿下没有立刻将你斩首已经是仁慈了。”其实依她的想法,连这房间都不让知白呆,只是齐峻不愿让外人知道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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