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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献给虚无的供物-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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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牟礼田轮番望着三个人脸孔,以理所当然的口吻接着说:“红司背上的痕迹并非什么鞭笞的痕迹……岭田医师已经确定了。虽然那天晚上受苍司之托,不得已指称是鞭答痕迹,事实上那是一种寻麻疹,是因为红司有特异的过敏性体质。”

这句话就像最后一张王牌!

在日光灯闪烁不定的昏暗浴室内,突然目睹那样的红色瘢痕,任何人肯定都会以为那是丑陋的鞭笞痕迹,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苍司和岭田医师才顺口说出虚构的谎言吧?

“我昨天去腰越探望苍司,他表示,无论如何想要解释一件事情。也就是说,他当时不惜伤害弟弟的名誉,让大家误以为是鞭笞痕迹的原因,主要是无法忍受包括藤木田老人在内,每个人都像侦探一样,抱持强烈的疑惑眼光。而且他也认为,这样对红司来说也比较幸福。十月中旬左右,红司让他看过背后的瘢痕,表示身上长出这种东西,红司更哭泣说道,一定是上天对自己苟活下来的惩罚,真想现在就自杀。事实上,比谁都爱着自己的母亲死了之后,背后立刻出现红色十字架瘢痕的稀有过敏性症状,任谁都会想寻死吧!苍司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说些还好你不是同性恋,就足以获得救赎之类的说词。结果,红司紧抓这句话,表示自己若必须背负着这种瘢痕生存下去,有必要让人错觉自己是丑陋的同性恋者,否则只有马上自杀……明白了吧?也难怪红司会设法创造出虚构的对象。虽然不清楚他是从哪里找到鸿巢玄次这个名字,反正从那天之后,他每次洗澡就用镰型锁将浴室门锁上,又拜托朋友打电话到家里,甚至最后还写在日记中,努力让自己认为‘鸿巢玄次’确实存在……苍司看了虽然心痛,可是,过敏症状并非来自食物,而是受气候寒热所左右,那也是一种因缘。更何况,也无法自己注射维他命……对了,我还忘记一件事,藤木田老人好像说过什么注射油脂之类的,而且还有静脉注射与皮下注射,可是你们应该实际见过红司的手臂吧?

那种过敏症状死后会留下多少?移入客厅后,苍司好像也没再注意。不过,到了被埋葬时,那症状可能已经不见了吧!然而在那天晚上的气氛下,苍司突然考虑到,如果当场说出那是一种寻麻疹,任谁应该都会理解红司的悲哀,但既然所有人都见过了,倒不如让人以为是鞭笞痕迹就此埋葬,或许红司反而会觉得幸福。所以与岭田到其他房间说明原委后,为了故意保密,直到红司死后仍留下虚构的人物……这就是‘鸿巢玄次’,亦即‘凶鸟’的真面目。”

就这样,牟礼田抹去最后一位“凶手”。

事实若与刚才说的一样,红司在失去最爱的母亲之后,身上长出了神的烙印般的十字架,终于无法承受而逃避进入愚蠢的梦幻世界,结果苍司也确实持续庇护着他。就算周遭的人继续追查错误的“凶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因痛苦的幻想而产生的“鸿巢玄次”已如云雾般四散,而“冰沼家杀人事件”也归为泡影了。

没人开口。牟礼田准备走向隔壁房间,却忽然回头望了久生。“你的表情好像很不舍,但只要再听我一次话,应该就会完全明白。为求慎重起见,我在隔壁房间有录音,你想听吗?”

久生不自觉地起身,“真受不了!我还以为你从刚才就走来走去的不知为什么,原来……”

茫然望着两人并肩进入隔壁房间,阿蓝的神情更显黯郁,于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开始从窗帘缝隙往外望。

亚利夫也无事可做,站立阿蓝身后,“牟礼田刚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吗?这所有的一切真的都只是我们的错觉?”

阿蓝不想回答,却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将窗帘拉开一道缝:“你看那红色的月亮,简直就像正在笑着。”

两人几乎挤在一起仰望天空。春天脚步近了,站在屋里也能感受到屋外温暖的夜晚空气。西南方天际漂浮着圆形的赤铜色月亮。正好有蓝灰色云朵流过月亮表面,就位于月亮两只眼睛和嘴唇的位置上。随着云朵的飘移,嘴唇边缘扭曲、歪斜,的确如阿蓝所说的,畸形的红色月亮正在笑着。

牟礼田他们也过来了。

久生似乎看呆了,“这简直就是‘红月亮’嘛!”

“没错,那首歌一定是为了这样的月亮而作。”阿蓝的声音亢奋,“在法国香颂歌曲中,我最喜欢这首歌了,歌词也美得不得了。”

“阿蓝,唱唱看。”久生勉强挤出笑容,伸手扶在阿蓝肩上。“‘冰沼家杀人事件’虽然以不同的方式落幕,但至少我们两人来合唱一首歌吧?‘红月亮’正好合适。”

两人宛如感情亲密的姐弟般开始低声合唱。

一切真的宣告结束了吗?或者,这只是一切正要开始的讯息?一九五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的红色月亮,在众人的注视下永远继续地笑着。

到了隔天的三月一日,随着昭和女子大学的大火事件,照理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鸿巢玄次突然出现了,却又立刻在奇异怪诞的犯罪事件中消失。这一切,当天的报纸都有详尽的报导。

第三章  31 没有脸孔的脸庞

——一九五五年三月一日,星期二。

从本乡的动坂都营电车招呼站爬上往追分方向的宽阔缓坡,右手边有一间庙堂,供祀听说只要指定期限祈求就非常灵验的“日限地藏”。因为这里在战前就另外设有草堂,本来所谓的“地藏”只不过是挂着褪色红布条的路旁石佛,但是到了昭和二十年四月的空袭过后,状况骤然改变了,信徒增加不少,香火和鲜花不绝。

进入转角的巷内之后——由于后来在一九六○年的重新规划,这一带的外貌大幅改变,如今已经看不到当初的景象——有一栋木造的两层楼公寓“黑马庄”,房间数极少,都隔成只有六席榻榻米大的套房,每间套房都有壁橱和衣柜,还有瓦斯与水龙头俱备的小厨房。而且租金低廉,想要人住的人很多。但房东个性却颇怪异,从来不给正当的上班族好脸色看,租屋的条件特别啰唆,学生生活拘谨不行;年轻夫妻很快会生育子女不行;虽然不拘泥职业,但是对爱干净的单身男子要求甚严,即使只是妹妹来访,负责管理的老太婆就会唠叨絮念,因此居住起来并不愉快。而且,通常会将尚未成名的艺人、乐师、酒保等夜间工作者安排住在二楼,裁缝师傅、绘图者、推销员等白天工作者则住在一楼,所以就算是被廉价房租所吸引的住户,也很快就会气冲冲地搬出去,玄关随时都挂着“公寓出租”的牌子。

这天,三月一日上午十一点过后,公寓玄关被轻轻丢进一叠邮件。这公寓并未设置个人的信箱,虽然报纸最近会送达每个房间,但若是信件的话,邮差因为懒得脱鞋,总像这样整叠丢在玄关的木板走廊,住户发现后会捡拾起来,放在管理员房间的收发窗口。不过,到了最近,这件事成为居住在楼下最右端房间的裁缝师傅伊豆金造的工作。这是因为一方面这时刻楼下几乎无人,另一方面则是金造觉得,比任何人早一步看到寄给别人的信件是一种乐趣。

在欠缺女人气息的公寓,这个皮肤白皙的矮小男子总是担任搜集信件的工作,一旦发现信件中有寄给二楼乐团乐师之类的人物、信封颜色比较鲜艳者,就立刻正面背面地反复仔细看着,而且牢记寄件人姓名。他之所以记下,并非为了想向谁吹嘘,只是觉得当场记下乃是一种乐趣。至于明信片,无论是寄给谁的都会马上阅读内容,有时还会小声念出声来。

当时,金造也因为管理员阿丰婆婆正好在井边洗衣服,于是立刻丢下了手边的将棋,穿上拖鞋,快步来到玄关,蹲下来仔细观查六、七封邮件。不久,忽然发觉背后射来一道冰冷的视线,身体立即僵硬——他不必回头也知道,背后站的人绝对是“那家伙”。

就是住在玄关右侧的房间,平常静寂无声,年龄三十岁出头,表面上看来颇为严肃,但眼眸却露出古怪的神色。去年十月初迁入,自称是傀儡玩偶画师,经常会有批发商寄送装满硬纸箱的压模面具,等他在而具上画妥眼鼻之后再寄回去。金造一直觉得这家伙绝非善类,一定有某种不便透露的过去。证据就在领米证,这家伙以跑区公所很麻烦为托词,迄今仍未登记领取。另外,他从未在附近的公共浴室露过脸,一定也是因为身上刺满了刺青。

一想到这儿,金造心中思潮起伏了,更何况这家伙有时候好像也随时都在注意自己的举动,因此,这个懦弱的裁缝师傅金造,忍不住对来路不明的傀儡画师有所顾忌。

——那家伙这几天应该不在才对,难道是昨天深夜回来的?可恶,为什么在他的房门前没看到拖鞋呢……

邮件拿在手上,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由下往上看,先是见到没穿拖鞋的红色袜子,然后是亮色毛织长裤,接下来是砖色的华丽衬衫,最后,果然不出所料,正是那张黯郁的脸孔,冷漠的眼眸威吓似地往下看。默默站在无人的走廊就已够阴沉了,再加上那副有话要说的冷漠表情,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金造不禁惶恐地站起身。

“这几天很暖和……”金造喃喃打招呼。同时把邮件排在收发窗口后,便慌忙想转身离开。

但那男子似乎早就站在那儿等着金造了,“伊豆先生,我有事找你,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可以来我房间吗?”

“喔、呃……”伊豆金造仿佛领口被抓起,楞在原地。

人如其名,金造一向在河内的“在之温泉田园”一带混日子,嘴皮子非常犀利,在同伴间有所谓“江户阿金”之称。但实际上,他本人却胆小无比,像这样被人大声叫唤,全身立刻就莫名其妙地微微发抖。

“抱歉,请。”男子打开自家玄关旁房门,专注地望着金造,只有声音是柔和的。认命的金造胆怯怯地弯下腰,正准备进入时,管理员阿丰婆婆双手湿濡地从后门上来,可能是过来拿肥皂的,只见她神情怪异地想避开,却马上注意到那家伙。“呀,你回来啦?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保管报纸,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拿来?”

“没关系,待会儿我自己过去拿。”男子略显慌张地回答道,还推了金造一把,强行(这是金造的主观感觉)把金造推入房间后,随手转动钥匙,喀擦一声锁上。

金造心里发毛呆立原地,虽然不知是俱梨迦罗或滝夜叉图案,但只要一想到背部全是刺青的流氓接下来不知会对自己做什么,就忍不住想,为何不趁现在大声向阿丰老婆婆求救?如果是上次在大分山上赶牛的健壮老太婆,或许真的会大声求救。这时……他又考虑到紧急时也许能从窗户逃走,但瞄了一眼,发现两扇磨砂玻璃窗也紧密上了锁。

一想到为何连房门也上锁,金造全身便直打哆嗦。“我想,没必要锁上……”

“锁上?”听到金造异样的沙哑声音,男子讶异地望着自己手上的钥匙,“喔,对不起,竟然习惯性地锁上了。”

金造还以为这家伙立刻会开锁,没想到他竟然若无其事地把钥匙塞进口袋。

“因为有些不方便,还是锁上好了!喔……请坐。你这么紧张,事情就很难谈下去。”

“可是,我……”

以一个男人居住的屋子来说,房间算整理得很干净,整个六席榻榻米空间全铺上了浅红色地毯,左边靠墙是衣柜与书橱,靠窗则摆了一张小桌和两张椅子,右边的狭窄厨房也整理得干干净净,瓦斯炉上水壶正冒着蒸气。金造忽然想到整栋静谧的公寓里,今天一楼似乎无人在家,只听到烧开水声音、全身不自觉地再次颤抖,因为从刚才被叫时,他就知道“那件事”曝光了。

即使如此,他早就知道终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局面。自从这个家伙搬入隔着一个房间的住所后,金造自己也感到很不可思议,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不安,随时都在监视这家伙的一举一动。原因之一是,新房客明明有某种无法言喻的过去,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这有损金造自认是消息灵通人士的面子。金造很想找出任何内幕,好博得大伙儿的惊叹,所以积极暗中调查。可是,眼前这家伙除了星期三、星期五绝对会外出之外,就从来没人寄信给他,也没人打电话给他,根本就无法掌握丝毫线索。这令金造感到很不是滋味。十二月的某日,发现这家伙难得有访客,就试着在走廊上徘徊。不久,终于无法忍耐,趁着两人之间一直没人入住,而且没上锁的空屋,蹑手蹑脚地潜入之后,伫立在只有一墙之隔的厨房窃听。

很不巧,谈话声音很低,除了知道访客似是年轻男性之外,什么都听不到。尽管如此,金造仍因好不容易深入这家伙的秘密一小步,而有了不可思议的满足感,边按揉发抖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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