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辉煌-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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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动手打人,事情闹大了,被告到校长那里。许多同学劝他千万不要向校长承认打倒何某,至少不要承认先动了手。白一意孤行,不听劝阻。他不向校方解释求饶,而是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并告其弟留下好好学习,不要牵挂,大有一副檐下不低头的气概。后来同学推举代表向校长陈情,校方也查出事出有因,未开除白崇禧学籍,给了一个记大过处分了事。
白崇禧的这种秉性,以后每每表现出来。1919年白崇禧任桂军模范营连长,赴左江流域剿匪。广西因为连年沿用招安政策,结果匪势日张,形成“卖牛买枪”,“无处无山,无山无洞,无洞无匪”的局面。模范营招到土匪200名,白崇禧力主将其中的80名惯匪就地枪毙,以绝后患。时广西军阀陆荣廷自己就是被招安的土匪出身,闻讯大怒,坚决不许。白主意已定,独断独行。他让这80名匪首回家过节3天,严令按时归营。待归来后便说他们在外行为非法,辜负优待,用伏兵将80人一一逮捕,立即正法。同时向上速报夜间匪徒抢枪谋叛,事起仓促,不及请示,用紧急处分将其全部处决云云。陆荣廷面对既成事实,也万般无奈。
从此广西对土匪的招安政策,改为进剿政策。
白崇禧这种秉性,在后来和蒋介石的关系中多次表露出来。
他与蒋之间曾有过很好的配合。因白崇禧在统一广西中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北伐伊始,蒋介石点名要他出任总司令部参谋长。白以负责重大不敢接受,李宗仁也认为广西部队要人指挥不愿放人;蒋坚持力争,甚至说借用数月,待攻下武汉必定归还,方才谈妥。
攻下武汉后,蒋之嫡系第一军第一师王柏龄、第二师刘峙在浙江作战失败,何应钦又被困于福建战局,蒋又以白崇禧为东路军前敌总指挥,白又毅然前往,克杭州,逼上海,连战连捷。
1927年的“四一二”反革命事变,则是蒋、白配合的高峰。蒋在上海下定“清党”决心,白则出任上海戒严司令;蒋发表《清党布告》《清党通电》,白则在上海用机关枪向工人队伍扫射;当时莫斯科百万人大游行抗议上海的白色恐怖,在“白”字下面,特地注明是白崇禧。
高峰之后,便是下坡了。而且因为成峰太陡,所以下坡也很陡。“四一二”事变后仅4个月,白崇禧就与何应钦、李宗仁联合,迫蒋第一次下野。后来蒋桂战争、蒋冯战争、蒋冯阎大战、宁粤之争,只要是反蒋,就少不了白崇禧的身影。
白反蒋。蒋同样反白。1929年3月唐生智东山再起,白崇禧在北方无法立足,在一片打倒声中化装由塘沽搭乘日轮南逃。蒋介石获悉,急电上海警备司令熊式辉“着即派一快轮到吴淞口外截留,务将该逆搜出,解京究办”。
蒋介石必欲除之而后快之心情,溢于言表。
后来亏得熊式辉的秘书通风报信,白崇禧方得以逃一命。
白、蒋关系是民国史上的一只万花筒。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关系瞬间就变成兵戎相见的关系;政坛上相依为命的关系眨眼就转为你死我活的关系。
但蒋介石那个庞大的湘江追堵计划,还是必须用白。桂军战斗力极强,又有白崇禧的头脑,很可能要唱主角。
用人先给钱,这是蒋的惯例。随即有飞机给白崇禧急送两个军、三个月的经费,及作战计划、密电本等,并附电报一封:“贵部如能尽全力在湘桂边境全力堵截,配合中央大军歼灭之于灌阳、全县之间,则功在党国。所需饷弹,中正不敢吝与。”
白崇禧亦回复:“遵命办理。”
双方好言好语,彬彬有礼。
白崇禧倾桂军全部两个军于桂北边境,以第十五军控制灌阳、全县一带,以第七军控制兴安、恭城;自己也带前进指挥所进至桂林;弹指之间,撒开在湘江一带的大网形成。桂军完全一副在全、灌、兴之间与红军决战的架势。
但白崇禧还多了一个心眼儿。他在调动大军的同时出动空军,名曰侦察红军行踪,实则侦察蒋军的行动。与蒋打交道多年,他太了解此人了,所以一直怀疑中央军想借追踪红军之机南下深入桂境。
桂系的主要原则,依然是防蒋重于防共。
果然空中侦察报告:蒋军以大包围形势与红军保持两日行程,其主力在新宁、东安之间停止不前,已有7日以上。
既然说是消灭红军的大好时机,中央军薛岳、周浑元为何不积极追剿?
桂军的飞机飞回来了,从空中给白崇禧的头脑里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白崇禧与薛岳是老熟人,也是老对头。1927年发动“四一二”事变前,就是白崇禧向蒋介石提议,撤销思想左倾的薛岳第一师师长职务。当时白崇禧作为东路军前敌总指挥,自认为了解薛岳那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今薛岳是追剿军前敌总指挥,其麾下中央军九个师行行止止,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呢?
正焦急之中,桂系设在上海的秘密电台又发来电报称:蒋介石决采用杨永泰一举除三害之毒计,一路压迫红军由龙虎关两侧进入广西平乐、昭平、苍梧,一路压迫红军进入广东新会、阳春;预计两广兵力不足应付,自不能抗拒蒋军的大举进入。如此则一举而三害俱除,消灭了蒋的心腹大患。
发电人是王建平,广西平乐人,白崇禧保定军官学校同学,与白私交甚厚。其已混入蒋军中央参与机要,不断为白搜集情报,经常住在上海。
白崇禧看过王建平这封电报,连呼:“好毒辣的计划,我们几乎上了大当!”联系薛岳将主力置于新宁、东安,只与红军后尾保持接触,意在驱赶而不在决战,趋势恰好与王建平电报吻合,便决定立即变更部署,下决心采纳幕僚刘斐的建议:对红军“不拦头,不斩腰,只击尾”;让开正面,占领侧翼,促其早日离开桂境。
台湾《中华民国史事日志》记载,1934年11月17日,“白崇禧赴湘桂边布置防务。”
他不是去布置战斗的,而是去布置撤退的。
当时桂北龙虎关一带,桂军动用了无数民夫抢修公路桥梁,彻夜不停,妇女小孩也都加入。白崇禧在平乐开会布置坚壁清野既防红军又防蒋军的当晚,下达了转移大军于龙虎关的命令。
首先除固守龙虎关阵地外,命令永安关、清水关、雷口关的警戒部队撤退,并将工事星夜挖去,让红军从龙虎关以北各关通过桂北。
第二是命令防堵红军的中坚、部署于全灌兴铁三角核心阵地石塘圩周围的四十四师、四十二师撤至灌阳、兴安一线,变正面阵地为侧面阵地,改堵截为侧击。
第七军集结恭城。灌阳至永安关只留少数兵力。全县完全开放,只留民团驻守。
在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桂军的布阵出现了关键性变化。
全州为桂北重镇,中原入岭南之咽喉,历来兵家必争,白崇禧对此地十分熟悉。辛亥革命那年他18岁,报名参加广西北伐学生敢死队。家人知道后到桂林城门口把守,要拉他回家。他换上便衣从西门溜出绕了两座山才追上队伍。敢死队行军至全州,白崇禧与多数同学的脚皆被草鞋磨被,脚底也被路石硌伤。但这伙青年人咬紧牙关,一直走到汉阳,加入南军阵营。
这回白崇禧又来到全州,再不似当年投奔敢死队磨破了脚板,他这回是来脚底板抹油——要溜的。
白崇禧原来沿湘江部署的南北阵形,恰似一扇在红军正面关闭的大门。现在突然间被改为以湘江为立轴的东西阵形,似大门突然打开。尤其是全、灌、兴三角地带之核心石塘的放弃,更是令干军万马、千山万壑中出现了一道又宽又深的裂隙。
据湘军记载,桂军放弃全、灌、兴核心阵地的日子是1934年11月22日。
此时红军前锋距桂北已经很近。
桂军中有人提出,如此部署,红军主力一旦由灌阳、全县突入,夏威的十五军支持不住,湘江防线必然有失。白愤然回答:“老蒋恨我们比恨朱毛更甚,这计划是他最理想的计划。管他呢,有匪有我,无匪无我,我为什么顶着湿锅盖为他制造机会?不如留着朱毛,我们还有发展的机会。如果夏煦苍(夏威别号)挡不住,就开放兴安、灌阳、全县,让他们过去,反正我不能叫任何人进入平乐、梧州,牺牲我全省精华。”
这就是白崇禧的基本观点。对他来说无所谓大门的开关。总共18个团的兵力,不论面对5个军团的红军还是面对9个师的中央军,他只能钉成一块门板。对红军关上湘江大门,就对蒋军敞开了广西大门。对蒋军关上广西大门,便又对红军敞开了湘江大门。
本是个两难选择。但王建平那封发自上海的电报,使白崇禧一瞬之间明白了一条辩证法:关就是开,开就是关。
于是他毫不犹豫把关闭湘江的那扇门板拉过来,屏护恭城、桂林。
完成这些布置后,白崇禧才带着刘斐去全州会刘建绪。
刘建绪与白崇禧握手时,以为湘江防线业已被湘、桂两军衔接封闭。未料想恰是此时,桂军那扇大门却悄悄敞开了。
二、就蒙一个蒋介石
陈济棠的让路,和白崇禧的让路,长期处于历史迷雾之中。
陈济棠与红军的秘密谅解,为双方高级领导人物所知。有过谈判。有过记在笔记本上的协议。有过比协议更加重要的双方默契。
白崇禧迹近让路的行动却是个真正的谜。直到何长工回忆录发表、陈济棠让路大白于天下之时,研究中共党史的人们还在猜测判断白崇禧当年的动机,甚至怀疑他与红军也有秘密谅解。
美国人索尔兹伯里写了一本《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他说“有证据表明,同桂系军阀白崇禧和李宗仁之间存在一项谅解”,并举出两人为证。一位是红军第一个历史学家徐梦秋在1936年谈到,广西首领“答应开放一个区域”,即湘江的界首到全州之间数十里宽的一段走廊;另一位是著名党史专家胡华。胡华1984年对索尔兹伯里说,“关于走廊的说法是有根据的”,否则红军不可能在湘江坚持一星期之久。
到底有没有什么“秘密安排”使红军得以顺利渡过湘江,索尔兹伯里说:“对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探索”,却一直没有探索出个所以然来。徐梦秋、胡华、索尔兹伯里先后去世,白崇禧当年一连串不寻常的突然调动在全、灌、兴铁三角留下的防务空白,一直成为中国革命史上的一段空白。
没有谜的历史,是索然无味的历史。
历史的解谜过程,又往往容易弄成将谜底复杂化的过程。
布置湘江防务的时候,白崇禧和刘斐曾到兴安对十五军军长夏威和参谋长蓝香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谁给红军送个信,说我们让一条路任其通过。”衷心话隐藏在了笑话之中。
没有人去送这样的信。白崇禧与红军之间没有任何协议与默契,有的只是对自己利益的精心布置和安排。剩下的,就靠彼此心照不宣了。
白崇禧有意收缩,刘建绪却无力补漏。
为精心策划的黄沙河决战,何键连后方医院都作好了准备。除各作战单位原有卫生机关外,他特在黄沙河的后方零陵增设一个兵站医院,而在郴州的另一所医院,“预定至黄沙河决战时期,令其向零陵转移开设”。
大战地点却不在黄沙河。
何键11月22日接到白崇禧那封关键性电报:因红军攻击贺县、富川,全州、兴安间主力南移恭城。所遗防务,请湘军填接。
何键叫苦不迭。刘建绪部21日刚刚在黄沙河一线集结部署完毕,白崇禧一抽屁股,闪出近二百里湘江防线,如何填接?桂军向腹地收缩,要湘军深入桂境协防,湘境出现漏洞。谁来填接?
桂北永安关、清水关、雷口关桂军的撤退,使红军先头部队快速通过灌阳以北各关,朝空虚的石塘圩一带猛进,前锋直趋桂境湘江。
何键精心构筑的黄沙河决战设想瞬间泡汤。
此时湘军在最接近全州的黄沙河一线,为章亮基的第十六师及李觉率领的4个补充团;陈光中第六十三师刚刚到达东安;陶广第六十二师25日才能到达黄沙河;薛岳所部24日方集中零陵,且疲惫至极。
11月23日,何键电令刘建绪:“着第一路沿湘水上游延伸至全州之线与桂军切取联络,堵匪西窜。”
11月25日,再电刘建绪、薛岳:“着第一路追剿司令刘建绪指挥所部,担任黄沙河(不含)至全州之线,置重点于全州东北地区”;“着第二路追剿司令薛岳指挥所部,担任零陵至黄沙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