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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秘密-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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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封留言时,我哭了。”她继续说,“在离家出走前的两周里,他考虑的并不是追究我的责任,而是能不能继续以文也父亲的角色生活下去。一想起这件事,至今我心里都充满了愧疚。我从心底里后悔对他撒了那么多年的谎。”

平介点点头,想象了一下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做。如果直子向自己告白了同样的话,自己首先应该会把她痛骂一顿吧,也有可能对她施加暴力。

“请等一下,照这么说,棧ㄏ壬髦囊膊皇亲约旱暮⒆樱刮怂难Х选�

“没错。”根岸典子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所以我刚才说文也的话与事实完全相反。应该赎罪的本该是我,可是那个人却还要帮助我。”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看来他还是喜欢你吧?”

听了平介的话,她摇摇头。

“那时候,那个人已经有了新的妻子,他说他爱她。”

“那他为什么……”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现在,文也最需要的是父亲。因为母亲身处困境,所以他需要有个父亲能出来做点儿什么。’我说,‘可你也不是文也真正的父亲啊。’他就问我,哪种情况会让文也觉得更幸福。”

“哪种情况?”

“他问‘是知道我不是他真正的父亲让他感到幸福,还是让他一直以为我是他的父亲让他感到幸福’,我考虑了很久,回答说,还是让文也觉得他是他的父亲比较好。那个人听了之后说,‘是这样吧?我也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决定继续当他的父亲。当他遇到困准时,我希望能尽父亲的所能去帮助他。当初,我知道自己和文也没有血缘关系后,满脑子只想着还有没有心情去做他的父亲,却没有想到,爱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幸福。我明明是那样地爱着文也,却走了这一步,我觉得自己真的好糊涂啊……’那个人说到这里,在电话的另一端哭了起来。”

根岸典子说这段话时挺直了后背。她似乎觉得说这样的事情时必须正襟危坐才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过她并没有落泪。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下了决心,必须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平介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脉搏加快了,胸部有些疼痛。

“得知事故发生后,我很想马上就赶过去,至少要给他上一炷香。当新闻里说事故的起因是那个人的驾驶失误时,我很想站出来大声喊,那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他是为了我们才强迫自己超负荷工作的。可是当着文也的面,我却装出了与自己无关的表情。尽管他是那样地照顾我们,我却还要装出没有那回事的样子。”

根岸典子喘了口气,喝了一口估计已经冷却了的奶茶。

“从文也那里听了他和杉田先生的事后,我认为再也不能隐瞒下去了。三天前,我已经把真相全都告诉文也了。”

“那他没有受到打击吗?”

“应该会有一点儿吧。”根岸典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不过我不觉得后悔。”

“是吗?”

“我觉得对杉田先生也是如此。我必须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您,尽管我说的事情可能很无聊。”

“不,我也觉得能听到你的这些话很好。”

“听您这么说,我就觉得这一趟没白来。”她收起了桌子上的信封,“另外,我还有件事要求您。”

“什么事?”

“我听儿子说,那个人的妻子也去世了。”

“啊。”她指的应该是棧ㄕ髯印!笆前。丫懒撕眉改炅恕!�

“她好像还有个孩子吧,一个女孩?”

“是的,她的名字叫逸美。”

“那您知道那个孩子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去见见她,跟她说说她父亲的事,然后想尽可能地对她做一些补偿。”根岸典子的眼睛里流露着真挚的光芒。

“我应该有。她给我寄过贺年卡。我回去查完后再联系您。”

“给您添麻烦了。拜托了。”说完她取出一张名片,放在了平介面前。名片上印着拉面馆的名字——熊吉。

她拉上手提包,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透过玻璃窗向外面望去。

“啊,果然下雪了。早上我就觉得有这个迹象了。”

平介也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像白色花瓣一样的东西纷纷从天而降。

38

平介出了宾馆,走在通往东京车站的长长的人行道上。雪继续以相同的节奏纷纷扬扬地飘落着。

根岸典子的话在他脑海中萦绕着。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未曾谋面的棧ㄐ夜愕乃祷吧骸鞍桓鋈耍陀Ω萌盟腋!�

可是我和你的情况不同啊,棧ㄏ壬�

如果是站在你那样的立场上,我也可以说出那样洒脱的话。可是,现在的我……

平介再次感到胸闷。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向外膨胀。他觉得站立都很困难了,就势蹲了下去,脖子上的围巾滑落到了地上。

雪花不断地被沾湿的水泥人行道吞噬着……

明知不可能积存,却还执着地飘落着的雪花让平介联想起天真无邪的孩子。

“您不要紧吧?”有人问。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平介没有看对方,只是抬起一只手:“啊,我没事。谢谢你。”

他站起身来,重新围好了围巾。关心他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公司职员打扮的男子,穿着羊毛色的大衣。

“您没事吧?”男子又关切地问了一遍。

“啊,已经没事了,真的,谢谢你了。”

公司职员打扮的男子微微一笑,朝着和平介相反的方向走开了。目送他远去之后,平介继续向前走。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心里想。

不用任何人教我,该怎么做,其实几年前就知道答案了……

快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或许他家这一带本来就没有下,因为地面都没怎么湿。

走廊里的门没有上锁。直子脱下来的鞋整齐地摆在门口。平介向里面望了一眼,直子不在日式房间里。平介顾不得解围巾便来到楼上,敲了敲直子的房门。里面没有应答。

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并没有她的身影。桌子上读了一半的袖珍小说敞开着。

那就是在卫生间吧,平介歪起头想。可是那样的话,卫生间门前应该有拖鞋啊,自己上来时好像并没有见到拖鞋的影子。

平介下了楼,发现她果然不在卫生间里。他来到日式房间,刚想看看她在不在厨房里,忽然,他觉得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落地窗开着,平介来到窗前向院子望去,发现直子正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她身前有一只猫,浅黄色的身上带条纹的猫。是谁家里养的猫呢?脖子上还系着一只项圈,项圈上有一个小铃铛。

直子正把鱼糕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它吃,那只猫看起来吃得很高兴。

平介“当当”地敲了敲玻璃,直子回过头来,她脸上挂着最近鲜有的柔和的表情。平介想,对了,她原来的表情就是这样的。

不过,直子的这一表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看到站在窗前的平介,她的这一表情马上消失了,就像刚刚绽放的花蕾马上就凋谢了一般。

平介打开落地窗。正在吃着鱼糕的猫戒备地弓起了背。

“哪里来的猫?”平介问道。

“不知道。最近经常闯进院子里。”

大概是听到了平介说话声的缘故吧,猫穿过篱笆逃开了,只有吃剩下的鱼糕还留在枯萎了的草坪上。

直子脱掉凉鞋,从平介身边走过后进了房间。她将手里剩下的鱼糕用纸巾包好,放到了矮脚饭桌上。

“关于滑雪的事,”平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你还是去吧。”

直子听了之后,全身的动作都静止了,看上去很困惑的样子。她回过头看着平介,微微皱起眉头应了声:“啊?”

“滑雪之旅,你不是收到邀请函了吗?那就去参加吧。”

直子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视着他的脸。

“为什么忽然之间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去。你不是很想去吗?”

“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我真的是那么认为的。”

直子接连眨了几下眼睛,压低了视线,一副揣摩平介本意的神情。

她再次抬起头来看着平介,摇了摇头。

“我不去。”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像戴着能乐用的面具一样,毫无表情地想要走出日式房间。平介冲着她的身后大喊了声:“藻奈美!”

直子停住了脚步。她的心情失去了平静,这一点可以从她肩膀一上一下的变化中看出来。她回过身来,眼睛开始发红。

“为什么?……”她小声说道。

平介关上落地窗,身子转向了她这边。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让你饱受煎熬,都是我不好。我现在所能说的,只有这一句了,对不起!”平介站在原地低下头去。

地球好像停止了运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之后,各种声音又都灌入他的耳朵:汽车从门前经过的声音,小孩儿的哭叫声,谁家的立体音响声……

在各种声音中,还夹杂着一种呜呜的声音。他抬起了头。是直子在哭泣,她的脸颊已经被犁出了几条泪沟。

“藻奈美……”他再次呼唤道。

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来到走廊,直奔楼梯而去。跑上了楼梯,之后,“咣当”,传来了用力关门的声音。

平介像散了架子似的坐在了草席上。他盘起双腿,抱起了胳膊。

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看,是刚才那只猫又回到院子里来了,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残留在草坪上的鱼糕碎末。

平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季节结束了而已。

从傍晚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直子,到了晚上也没有出来。出于担心,平介多次来到她的房门前。听到里面传出啜泣声,他便暂时松了口气,从房门前离开。

晚上8点钟过后,平介自己下了一包方便面,一个人吃了。都这样了自己怎么还会觉得饿呢?平介自己也觉得有些滑稽。同时他还想,看来今后要学学怎么做菜了。

吃过东西之后,平介洗了个澡,之后又读了读报纸,看了看电视。平介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竟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已经失去了全都力气。

他往杯子里加了两大块冰,之后在冰块上浇了高约两厘米的威士忌。端着酒杯,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在被子上盘腿而坐,一边慢慢品着威士忌,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不去想任何事情。大概是这种做法奏效了,杯子空下去的时候,正好睡意也袭来了。他关上灯,钻进了被子里面。

就这样,平介这一晚始终都没有见到直子的身影。吃饭时就不用说了,她连卫生间都没去过一次,这有点儿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回想起了以前和直子约会时的事情。那时他们还没有结婚。从白天和她见面开始,一直到晚上在她家门前分开,她都没有去过一次卫生间。这不是偶尔的情况,而是一直都如此。这之间,平介最少也要去一次卫生间的。再比如看电影时,或者一起就餐时,他也想过,会不会是在他去的时候她也去了,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通常来说,如果是一起进卫生间的话,绝大多数情况下男士都会比女士先出来的。

等到和她已经很熟的时候,他向她问了这个问题,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了他。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我忍住了。”她回答道。

平介又问她为什么要忍住。这个问题她答得也很简单:“不忍住的话,也太现实主义了吧?”

太现实主义有什么不妥吗?虽然平介心里依旧存有这个疑问,但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心想,她大概有自己的规则。

黑暗之中,平介闭了上了眼睛。或许他的眼睛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闭上了。他看到眼皮底下有很多小黑点在交织着组成了奇妙的图案。就在他凝视着这些图案的时候,整个世界都翻了个个儿。

这天早上,平介睁开双眼时的感觉很奇妙。等他回过神来时,眼睛已经在看着房顶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他的感觉就像灵魂出窍了,在什么地方流浪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肉体之中。

平介坐起身来,哆嗦了一下身子。这时他才感觉到今天早上很冷。

他赶忙脱掉睡衣,穿上衬衫和毛衣。穿裤子时他一个劲儿地嘟囔着:“好冷!好冷!”

出了卧室,他发现对面的门半开着。平介稍微犹豫了一下,从门缝中向里面望去。书桌前和床上都没有直子的身影。

平介下了楼梯,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看到了直子的一只拖鞋。再往前走,平介又在走廊的中间位置发现了另外一只拖鞋倒扣在地面上。

他向日式房间里望去,发现直子穿着睡衣,正望着窗外发呆。

“藻奈美。”他喊了一声。

她慢慢回过头来,看着他:“爸爸……”

“穿成那样会感冒的!”他说道,边说边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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