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雨初霁-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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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岛主逍遥六界,岂是他区区天庭能请得动的。”
“恐怕是岛主年纪一大把,连出门都费劲,怕丢了九如的名声颜面,才不出来的吧。”
“你这小丫头也忒无知,谁不知道我们岛主英俊潇洒,年轻有为,法力无边,冠绝六界……………”
说起朝拜九如的盛会,我倒是想起来几百年前的一个四月,碧空如洗。灵岩山上有些道行的鸟儿纷纷出关,声声鸟啼恰如彩凤长鸣,穿透云霄。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九如岛。
浩瀚的队伍中就有怀雨。
我那时在灵岩待得久了,日子难免有些枯燥,难得有这样的盛会,便央了怀雨,变作了一只百灵跟在怀雨身边,让她带我一起去九如见识一番。
四十九日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西海。四面八方的禽鸟已经集结在西海上空,数量之多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浩瀚西海正中,九如岛的四周云蒸霞蔚,腾腾瑞气让人无法靠近。上空前来朝拜的无数禽鸟纷纷排着奇怪的队形,在海天之间绵展开来,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他们忽而飞上忽而飞下,时而百鸟齐鸣,时而鸦雀无声,只剩下展翅的声音,甚为壮观。
怀雨说,这是他们鸟类的朝拜仪式。最中心也就是最靠近九如岛的是法力品级皆为上乘的神仙,也就是最有机会得见九如岛主的,比如何石,他的真身是一只鹰,年纪轻轻,地位却举足轻重。其余按照品秩一次向外排开,因为我与怀雨修为平平,自然排到了靠外层的位置。
不远处的天空上方,可以看到不少腾云驾雾的前来朝拜的其他散仙。他们不能同禽鸟一样围着岛行什么仪式,便只在远处看着,神色恭敬严谨。
我毕竟不是鸟儿,随大流飞了没多久就觉得乏味疲累的很。便趁怀雨不注意,悄悄从队伍里溜了出来,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可是四周都是湛蓝的海水,根本就没有可供停下的地方,只有被层层包围的九如岛上绿树葱葱。
我绕过众多朝拜的鸟儿,悄悄来到九如岛的边缘。没想到,这岛上竟然没有任何禁制,我轻而易举便找到了一棵不错的树停了下来。
我变成百灵不过四十余天,且一直飞着,从未好好适应过这鸟儿的身体,以至于在我伸个懒腰的时候,一时失了平衡,从树上栽了下来。
也不知道,摔在这仙岛的土地上,究竟疼不疼。
咦,这仙岛的土地果然是不一样,竟然真的一点不疼。可是,脚下怎么有些滑,有些站不起来。
☆、第四十六章
突然,脚下的土地开始剧烈颤抖,紧接着我便再一次被摔下来。我抬头看我被摔下来的地方,怪不得刚才不觉得疼,而此刻,浑身被震得散了架一般。我刚才,分明掉到了一只孔雀身上,还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
我自恃见过不少神仙,一直以为,鸟儿之中,英武者不过何石,仙风道骨者当属像怀雨一样的白鹤一族。眼前的白孔雀明明是在树下小憩,周身发着蒙蒙白光,让人移不开眼睛,却又有些不敢直视。就是何石和白鹤一族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果然,仙岛上的鸟儿就是不一样。
我不自觉咽了口吐沫,不好意思笑笑,我不知道鸟儿带着尖尖的鸟嘴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但至少我当时认为我是在努力笑的。
“不好意思,没站稳,您继续,您继续…………”
那白孔雀重新微眯了眸,我趁机一个转身,展翅逃离了这九如岛,生怕那孔雀恼了要追来拿我。
好在那孔雀并没有追来,想必仙岛上的鸟儿也大气的很,不同我这小精怪见识。
此后几百年间,我便在没去过西海。倒是怀雨,每百年便飞一次西海。
就这样,霁泽一路聒噪着随我到了灵岩山。我无心追问他的具体来历,刚刚经历了所谓的情伤,只觉得有人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也好。况且这霁泽手艺也是不错,隔三差五便亲自下厨做些个新鲜玩意给我吃。其中我最喜欢的便是糯米团子了,他做的糯米团子爽滑可口,又摘了我枝头上的花做点缀,好看又好吃。于是我就日日缠着他让他做这糯米团子。
有一日,霁泽又做了几道新菜来找我,我与霁泽喝了些酒,憋不住,就将我如何救了凌晟,怀雨又如何替代我封了仙子的事情说了。
“我当何事,原来只不过如此小事一桩。你若想当什么仙子,不必仰仗那天帝老儿,不如跟我回九如去。”
我听了此话更加郁结,霁泽他显然没有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在乎的并不是什么仙子,而是凌晟。
我不在与霁泽多说,只咕嘟咕嘟将他带来的剩下的酒尽数喝完。也不知道霁泽从哪里弄来的酒,我喝完后就大醉了五日。
后来听一些小仙官们说,那五日,灵岩山头上的樱树,花朵荼靡红艳到极致,一朵朵原本粉色的花朵竟变成了火红,五日来,天边粉色的云彩变成了火烧云。
我听了后实在是汗颜,只因喝多了用力过猛,开花也没了节制。
我醉了不过五日,清醒过来后,陪我喝酒的霁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小仙官。那小仙官手拿拂尘,慢悠悠宣读着天帝的旨意。
宣读完,那小仙官便悠然然飘走了,只剩下我愣在原地反应了良久。那旨意的大体意思是说,赐灵岩山樱花树为天庭六皇子凌晟为天妃。
但这于我仍然如一场梦一般不可置信。区区灵岩樱树精,竟能与天庭六皇子比肩吗?这显然是一场梦,一定是的。
可是半月后,我的确是被乘着十八匹天马而来的凌晟接走了。
☆、第四十七章
天庭果然大摆喜宴,一切对于我还来不及高兴,仿佛云里雾里。
我偷偷环顾着金砖碧瓦,处处流光溢彩的天庭,看到了紧挨着天帝而坐的霁泽。霁泽没了与我喝酒闲扯时的放荡不羁,正襟而坐的优雅模样有着我们从未见过的生疏,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想起来我变作百灵鸟时在九如岛见过的那只白孔雀。他抬手捏了酒盏,缓缓将酒送入口中,眼睛却含着几不可查的笑意向我这边看来。
他放下酒盏,双唇微启,似是说了些什么,天帝点头轻轻附和着。直到那时我才知道,那霁泽就是九如岛岛主,真身是只通体雪白的孔雀。孔雀一族自上古繁衍至今,他们的祖先乃是上古之神身边的神鸟。洪荒浩劫,许多种族惨遭灭顶之灾,绵延至今的也就剩了孔雀一族,其地位不容小觑。霁泽看上去年纪与凌晟相仿,实际上足足长了凌晟两万岁,又是九如岛主,连天帝都礼让三分。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嫁给了凌晟。新婚之夜,我按照天族规矩,在暂住的行宫里等凌晟接我去他住的凌云殿。这座行宫是附属于凌云殿的偏殿,只有凌晟来揭了我的喜帕,将我接到凌云正殿去,这礼才算成了。
整整一夜,凌晟都未出现。
临近天明时分,我打发了值守的小仙娥,一个人偷偷出了行宫。凌晟若是真心娶我,那我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这婚事来的快且蹊跷,凌晟将我迎入天宫后就没了人影,将新娘子冷在行宫里,加上门外仙官们的风言风语,我觉得受了屈辱,这更让我想找凌晟问个清楚。
终于,我在东山旁找到了他。他不知何时脱下了大红喜服,又换上了那件藏青色的绣袍。也是那晚,我才知道,在他去封印凿齿的时候,凿齿手拿开天斧拼命反抗,是怀雨及时挡在了他面前,他却失手将怀雨连同凿齿一起封印在了东山里。上古神器开天斧也在此战中断了斧柄,只剩下一个斧头,金光闪闪。因为没了斧柄,一众神仙就是想将开天斧带走都无从下手,无奈只好将开天斧留在了东山之巅。
“纵使九如岛主做媒,我也不能娶你。”
谁说那只孔雀不明白我的心意的,正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有了我与凌晟的婚事。
“怀雨两度救我,我不能负她。”
凌晟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我,似是对被封在东山里的怀雨的承诺。我心里明白,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就算我告诉他,当初他被凿齿所伤是我拼着散了一身的修为救了他,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被封在东山里的是怀雨,他心心念念感激着爱恋着的人也是怀雨。况且,救他也都是我自愿的。
我望着东山之巅只剩下了一个斧头的上古神器,“如何才能救怀雨?”
凌晟戚戚开口,“她被我亲手用乾坤印所封,除了开天斧,无人可破,可是这开天斧没了斧柄,谁也靠近不了。”
末了,他说,“等我想到了办法救出怀雨,就去找父君说清楚,到时候,你便可以清白离开天庭。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凌云殿行宫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求的,而我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些惊讶,依着我的性子,听得凌晟把话说得如此决绝,不仅没有扭头就走,反而又厚着脸皮回了凌云殿行宫。可见,我当时真的是被情这个东西冲昏了脑子。
☆、第四十八章
此后的一段时间,凌云殿里仿佛就只住了我一个人一般,如果我需要,会有仙娥来侍候着。我的确是受到了仙娥仙官们对天妃的待遇,可是,没有凌晟,就算是被当做天妃伺候着又有何意义。
这日傍晚,我等在凌晟房门外。许久,他推开了门,月色下,他的脸稍显苍白。手中的揽苍剑发出灼灼的耀眼光芒。揽苍剑是天庭的至宝,我记得初见揽苍时,剑气浑厚温润,并不似这般盛气逼人。
这凌晟,是将自己的修为注入剑中,打算用这剑劈开乾坤印吗。
这揽苍虽是圣物,但终究不敌开天斧,就算凌晟将毕生修为化入剑中,也未必能救出怀雨。想不到,他为了怀雨,已经能到如此地步。
“你怎么来了?”
“我,我就是想见见你。”不知为何,每当我见到他时,都不敢直视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连声音都有些变了。可不见他时又特别想见他。
他手持揽苍,并未接话。
“你看,这格桑花,多好看啊。”
凌晟低头瞥了一眼他脚边的一朵红艳艳的格桑花,“你若喜欢花,凌云殿后面便是花园,里面有许多奇花异草。”
犹记得,我刚到灵岩生根发芽时,茫茫崖边也有这么一朵小花,红艳艳的煞是好看。只可惜,那朵花灿烂了没有多少时便凋零了。
世人都在祈求活的长久,岂不知,一朵花可以以这样倾尽所有的方式去结束这短暂而绚烂的生命。这是另一种姿态,是一朵花的意义和信仰,即便短暂。而我们多数人都与此相反,小心翼翼,只求一个没有什么用的长久。
我蹲下身来,轻叹,“在多的奇花异草又有什么用,在我眼里,它们都比不上这朵小小的格桑花来得明艳。”
人总是会有想保护的东西,大概我最初想保护的东西就是山崖边那朵经受风吹日晒雨淋,在风中摇曳灿烂的小花吧。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懂的。又或许,他一开始就懂,只是,他的那朵花,是怀雨罢了。
三个月后,凌晟提着揽苍去了东山。
我不明白,天帝最器重的儿子,理应是有头有脑的,竟然真的要干出拿一把远远不及神器的剑来代替开天斧,妄图劈开乾坤印的蠢事。要知道,一旦乾坤印收到冲击,便会释放出巨大的力量来对抗侵犯者,也就是说,如果凌晟没有一剑劈开乾坤印,他很可能自己被乾坤印反噬。被乾坤印反噬,就是天帝在场,也未必能保全他。
我悄悄跟在凌晟身后,他踏着云头,藏青色的袍子被风吹得翻飞起来。这个屹立在东山之巅的男子,终究不是我的。可是,我还是愿意像灵岩崖边的那朵火红的格桑花一样,不能长久,那就倾尽所有吧。
开天斧没了斧柄而已,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想救怀雨,如今更不是什么难事了。
我追上凌晟,“你真的以为区区揽苍就能劈开乾坤印吗?”
凌晟转头看到我,满脸吃惊,“你怎么来了?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去。”
我抬起头,第一次敢认真看着凌晟的眼睛,面对他时,没有了惶恐和小心,就忍不住想调侃他,便笑道,“没有我的事?是的,这里本没有我的事,可是我现在既然还是你的天妃,虽然只是名义上的,那么,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想必他也是见惯了我文静怯懦的模样,此刻如此说话倒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觉得更好笑,他,大概从未正眼看过我这个天妃,连想都没有想过,娶我,不过是因为那九如岛主的面子,是父命难为。
☆、第四十九章
我没死过,想必死是极痛苦的,不然为何那些凡人为何苦苦修行,只求不死。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尝尝死是什么滋味,竟然还是为了救抢了我的一切的人,我再也笑不出来。
我转过身,认真看着他,这个一心在怀雨身上的男子,这个睥睨天下却从不属于我的男子。“凌晟,我只希望,日后,你与怀雨恩爱之余,还能记得我,不奢求太多,一二分足矣。”
这是我对凌晟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我便纵身一跃,朝着开天斧而去。我本身就是一棵树,虽然上古神器的斧柄不是什么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