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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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张搴解释,宋频点头:「另外…我们由其他管道得知,应该还有另外一批人,觊觎相同的目标。我们。。。有他的数据…叫做…纳兰,纳兰继朋,是个古董商人。」
宋才一提到这个令张搴熟悉又作呕的名字,张搴就止不住大笑。在座三人对主人突然的失态举动,感到莫名不解。
「不对!不对!他不是古董商人,纳兰继朋根本就是个土匪、流氓、无赖,他是个可以挖坟卖祖的古物盗匪。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唯利视图的流氓。看来,这趟任务真像是个老友重聚的同学会。」
见张搴这般强烈的反应,当然意外。宋本着外交官的敏锐直觉,揣测张搴肯定和纳兰有着不寻常的过节。这使他更增添几分把握,张搴肯定会接下这份任务。
宋故意问道:「你…认识这号人物?」
张搴言谈中带着些许怒气:「何止认识,简直就是毕生难忘!」
宋见机不可失接问:「所以…张搴博士,你同意接下这份任务啰?」
张搴没立即回应。但看来精神满档,一点不见彻夜未眠的倦容。想必心中已然接下这任务。为了打铁趁热,避去张搴犹豫。宋示意杰克逊,杰克逊随即开口:「博士…这可是一项完全符合你对战争要求的任务,希望你能慎重的考虑。这个时候,我们和世界非常须要盟友。」
张搴一听便知道赖德曼又出卖了他,埋怨望着赖德曼:「老师…」
赖德曼从容不迫双手一摊,彷佛告诉张搴:「我说错了吗?」
当然没错!于公,这可能是一项在战争中保卫古迹的任务,完全符合张搴给自己下的参战条件;于私,也乐于参与一场与两位狡猾、无耻的古物盗贼的竞赛。
于公于私,张搴似乎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什么时候开始这项任务?」
「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我有义务提醒你。张搴博士,大部份行程可能在日本的占领区下进行。所以,只能提供有限的地下支持,无法确实保障你的个人安全。博士你知道的,中国正在战争中。」
「人生永远是无法预料的!套句中国人常说的话『人生无常,未知生,焉知死』,不是吗?」张搴微笑大度响应宋外交般的宣示词令。
宋意外、尴尬,对于眼前这名美国人,除了敬意更添几许好奇。
接下来几个小时,主人和三位访客,又交换了些讨论及细节。不知不觉中,曼哈坦天空已是一片泛白。访客起身向主人告别。
「博士,抵达重庆后第三天晚上,请到沙坪坝的外事俱乐部,里头自会有人和你连络。预祝你在中国的旅程任务一路顺风!」宋与张搴握手,做最后的道别和叮咛。
三个人陆续上车,一会车子便消逝在第五大道和第十街的转口。
就在赖德曼一行人汽车消失之前,西十街接近第六大道街口的另一辆车子也点火发动,朝着相同方向,迅速消失在前方第五大道的路口。
第2章 重庆刺客
重庆1942年六月
隔着旅店窗子,望着云雾包围,依然难逃日本军机轰炸的城市,国民政府战时首都…重庆,不禁联想起地球另一端,同样以雾都闻名的城市,大英帝国的皇冠-伦敦。尽管相隔万里之遥,战争却带给这两个不同城市相同的宿命。张搴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的荒谬和无奈。心中暗骂道:「该死的战争!愚蠢的人类。」
愤世嫉俗后,回到现实世界。想起曼哈坦那晚宋先生临别时的叮咛,今天正是第三天。张搴立即动身前往沙砰坝赴约。一个小时后,张搴现身在外事俱乐部门口。
这夜方才揭开,俱乐部里早已是一派歌舞升平景象。这是个饮酒作乐花钱买醉的地方,大多数外籍人士在重庆首要的社交场合。盟军的军事人员、外国记者、其他来华人士和他们的女伴们;再加上中国官方人士等;俨然像是个小型的国际联盟。
不论什么理由到此,或多或少都想借着尽情享乐,忘却战火下离乡背井的寂寞和苦闷。在西式乐团扬扬乐声伴奏下,舞池中几对翩翩起舞的舞客,纵情享受着烽火下片刻的欢乐时光?重庆?上海?纽约?巴黎?这时候又有什么分别。
穿过若大的舞池、人群,张搴走到内侧吧台前。虽然,夜才开始,吧台上已有好几个醉得近乎不醒人事的家伙。张搴选择了个和酒鬼们有点距离的位子坐下,中籍的酒保立即上前招呼。点了瓶啤酒,独自啜饮。
避免引起注目,张搴没有东张西望探寻接头的对手。只悠闲轻啜着啤酒,静静望着舞池里、吧台前那些寻欢买醉的异乡客,彷佛一位唯我独醒的旁观者。
没多久,一位身着西服的中国籍中年男子,出现在张搴的身旁,以不甚流利的英语开口:「先生,这里的服务,还满意吧?敝姓戴,这里的经理,这是我的名片。」
这位戴经理,个头不高,长像平凡,头发梳得整齐,眼睛不大,眼角处有着不少超龄的皱纹,虽说堆着自然笑容,但眼神却显得有些深沉。
接过名片,张搴礼貌点头回应。心中有种怪异感觉,这位戴经理笑容下隐藏着一种观察对手的企图,正打量着自己。就像张搴自己,某些特别行业必须俱备某些特别的本能,这是生存本能的一种,原本没什么好奇怪。只是张搴直觉,戴经理这份企图似乎远远超越职业上的本能。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原谅我,因为…你有些面生。」
戴比了比自己的脸孔示意。张搴再度礼貌点头。
「第一回来重庆?还是第一回来中国?」
戴经理转身向酒保招手,举起三根手指,比了个W的手势。
酒保立即送上一瓶黑牌约翰走路及两个杯子。戴经理只注满其中一个杯子,放到自己的面前。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酒,这是我喜欢的牌子。我。。。向来不勉强我的客人。」戴举杯向张搴致意。张搴握着啤酒瓶回应。
头一回见面,对于戴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好恶。但至少这种直接的作风,张搴不排斥。
「我的中文名字叫张搴,第一次到重庆,但不是头一回来中国。」
戴又打量了张搴一番,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张先生,坦白的说。你看起来不像军方人士,不像记者,更不像商人。我只是。。。好奇,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把你带到这个烽火连天的城市?你…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来华观光吧?」
不确定戴经理的真实意图,张搴避重就轻回答:「我应邀来此参加一项学术研究计划。」
「学术研究?什么样的学术研究?」戴露出好奇模样。
「一些。。。关于中国先秦、上古历史的研究。」
情形不明下,张搴谨慎应对顺口掰了两句。
「噢…先秦?嗯,这可有相当难度。我们中国。。。虽然号称五千年历史。但大部分时候战乱。。。频仍,就像目前这个状况。」
戴摆了个看似无奈,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表情:「事实上,汉代以前的文物,已不多见。更别提先秦…或是先秦以前更早的文物…像是。。。周朝。」
不知道戴是有意无意脱口周朝二字。张搴心中一惊。只是对方未正式表明身份下,还是极力压抑情绪,表现出若无其事。
戴见张搴没反应,又接口说:「事实上,许多中国先秦以前的历史,都和神话差不多。神话。。。是很难去捉摸及证实的,是不?张搴先生。」
「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是,神话也是文化中重要的一环。做为一位历史学者,我的工作,不是去应证神话;而是根据相关史料及信息,去建构一座连结神话与文化间的桥梁。这是我所能。。。也是所该做的。戴先生。」
张搴给了个比较详实的响应,试探戴经理的反应。
「这个的工作不容易吧!」
戴笑了笑,口气一转:「虽然我们头一回见面。不过我感觉得出来。。。你有过人的信念。通常,成功的人都有一种超乎寻常人的。。。强烈信念。」
戴欲言又止的玻撂龋姓佩焊右苫蟆C媲暗恼馕痪恚降资遣皇亲约航裢斫油返娜恕6嗄昃楦嫠咦约海鹎嵝懦跏兜娜恕L乇鹪谝煜纾乇鹪谡铰抑小R蛭杂胁畛兀芸赡芫痛钌献约旱男悦�
「谢谢你的赞美!套句中国的俗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张搴坚守对方表明在先的原则,谨守最后底线。
「张搴先生,你的…中文造诣也令人印象深刻…可惜,像我们这种生意人…没认识什么历史学者。不过熟识的古董商人和收藏家倒是有几个。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愿闻其详。」
「就我所知,上海有位姓金的古董商人,他可是当今中国首屈一指的古董收藏名家。。。」
言犹未尽,酒保走出吧台,飞快走近戴,在他耳边悄悄耳语。
戴随即起身,向张搴致意:「很遗憾,临时有事必须要马上离开。希望很快能再见面。。。再好好聊聊。」
戴向吧台招手,吧台后方的酒保拿出一个袋子交给戴。
戴旋即把袋子递给张搴。
「这盒酒是小小的见面礼,请不要拒绝。相信我!很快你就会用得着。但是,别在这里打开。可是要加收开瓶服务费。」
「回去好好享受…记住千万要一饮而尽,摆久了,会跑酒气…走味。…祝你在中国的研究一路顺利…张搴博士,Champ!」
戴经理喊出Champ的同时。张搴立即确认这位戴经理的身份。今晚,彼此的交谈中,从未提及他自己的英文名字,更甭提自己昵称Champ。显然,戴经理事前做足了功课。
当然,张搴不会喜欢这样的见面方式。但是身处战时,任何目的的会面,避人耳目绝对是必要。即使这是重庆,中国的大后方,却也是日本间谍活动最频繁的地区之一。接下袋子,立即起身离开俱乐部,返回住宿旅店。
方回到旅店,张搴便迫不急待打开袋子,里头是一瓶瓷瓶的中国酒。酒瓶正面斗大的中国字写着「贵州茅苔」,背面则是「来华作战洋人,军民一体救护」十二个中文汉字。这是陈纳德飞虎队队员飞行夹克背面的中文标语,意在告知中国人民,提供协助给这些自愿来华协助作战的美国飞行员。
茅苔是中国名酒之一,只是张搴这时那有心情享受佳酿。拿了个脸盆,把美酒倒个精光。但除了白酒之外,并未出现其他东西来。张搴掏空望内搜索这空瓷瓶,也瞧不出个端倪来。一时别无他法,突发奇想何不打破瓶子看看?
未免敲碎瓶子的声响引来注意,刻意用毛巾将瓶子包裹。举手一敲。果不其然,碎瓶中出现一份油纸包裹的东西。油纸打开后,里头是一张手掌大小,泛黄带黑的动物皮革。依质地推测,可能是羊皮。
羊皮外边成不规则状,上头烧烙着一些古老的中国文字。张搴揣摩这些字体一会,判定应该是金文。一种非常古老的中国文字,大约在中国殷商及西周时期所使用的文字。只是,羊皮上的文字看起来只是断简残篇并不完整。望着这张古老羊皮及上头的古文字,张搴陷入沈思。
一阵急促敲门声打断张搴的思考。
张搴隔着门开口:「哪一位?有什么事?」
「是戴先生派来接先生上路。」
半掩的房门往外一瞧,门外是位身材娇小、学生模样,清秀的年轻小伙子。不疑有他,张搴打开门。哪知门方一开,小伙子身后,蹦出四、五名彪形大汉。
张搴发觉上当,将房门使力踹上,当场击中带头抢进的大汉。慌忙间将羊皮揣入口袋,随手将椅子往门口一摔,另一名大汉当场跌个跄踉。转身便向已经打开的窗口纵身一跃。旅店两层的楼房不高,一个翻身张搴站起来便死命朝广场狂奔。
大汉们抢身来到窗口,正准备朝张搴开火。广场外也响起连串枪声,窗口两名大汉当场中枪,从窗口摔落。其余大汉,倚着窗台掩护开枪,一时间枪声大作。张搴顾不得后头,死命奔向广场。
一名洋车车师傅,突然一把拉住张搴,一面朝着旅店开枪,一面开口:「张搴博士,酒要是已经喝了,东西也看了,现在可以上路。其他的事,我们的人会处理。」
听了这番话,心想这应该才是真正接应自己的人。只是压根也没想到这回任务还没出发,便搞得满天烽火。
「楼上那些家伙是什么来头?」
「日本人…汉奸…国际间谍…反正消息已经走漏…戴先生要我们在这里保护和接应你,没想到被别人抢了先。幸好你没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又被这些走狗们给盯上……」
张搴跟着车夫冲到旅店停车场,跳上车,飞驶离开旅店。隔着后车窗回首后头旅店,只见一阵烟雾,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大后方?」
师傅没有回答,张搴从照后镜中望见一张困窘的脸。司机从旁座椅上递给张搴一个包裹。
「张搴博士!我是中统局的齐大湘中校,戴先生派我来接应您。船只已经在长江岸码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