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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花寨女皇-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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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着师伯母来到南郊,在依山傍水处有座庙宇,碧瓦红墙,重檐翘角,几株苍松古柏青翠欲滴,花草繁茂,大有皇家园林的气派,我扶着师母上了一百零八级台阶,进了山门,展视眼前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雄宝殿,门前挂了块“南城区蚊香加工厂”牌子。这就是南华庵了。这处闹中取静,风光奇丽,怪不得华东师大一代才女宁可放弃人间福禄,入主经堂,坐收一生清闲,这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灵深处有番非凡的灼见。既然时空是多维的,人类的生存方式也是丰富多彩的。选择事佛修行又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如今我也不是步入山门,持香许愿来了么?可见二千多年前的佛教文化已经在神州大地潜移默化,深入民众骨髓,无论是谁,体现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直接或间接与它有关。文革期间,以极端打砸抢行为毁坏许多殿宇内的设施,但抹不掉浸透人们骨髓的影响,我们为什么不给它留下一席之地,让它在各种人文教派自由竞争中消长转化,最终成为中华民族优秀遗产呢?难道由于人们幼稚造成宝贵文化遗产湮灭因而导致社会板块错动,伤害国家机体的事例还少吗?古今中外所有战争无不与文化冲突有关……

    我一手扶着师伯,一手携着师母,缓步而行,来往的游客投以仰慕或猜疑的目光,通过这场大动乱,加大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散失了家庭凝聚力,过于关照冷暖痛痒爱心视为资产阶级情调,人们多么渴望历史上曾经崇敬的两代、三代人之间的天伦之乐回潮呢,加强彼此的理解和亲情是时代的呼唤,是社会融洽的需要。师伯母心情今天格外好,脸上常常绽开少见的笑容,有了一位气质高雅,令人羡慕女儿陪伴上庵还是第一次,老人怎么不开心呢?可我的心情愈来愈沉重,通禅原来是我的情敌,我虽然在林县医院见过她的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还不识她庐山的真面目。但她那封绝情信还揣在我的胸口,我们一旦相遇,肯定有一番尴尬的场面。不过随着李一帆入狱,已经失去一冲突的理由,这无疑给我们恢复正常人的关系是一种难能多得良机。再说我是一个朝圣许愿的香客,从市场机理角度来说,她是店家,我是顾客。她总不会把送上门来的衣食父母断然拒绝门外吧?如此一想,我的紧张心情舒开了。带着常人好奇心使我进入事佛境界。眼下一片竹木葱茏前院,石幢金鼎罗列,香烟缭烧,红烛如林。这才想起今天是观音大士的诞辰,一度禁绝的香火又死灰复燃,足见人心向往力量可畏。我们三人点香化纸,虔诚地祈祷一番后,才进了后殿,这就是“蚊香加工厂”了,当时王大爷就在这里同尼姑们用劳动语言沟通的,他是一位多么善良而机智的老人呵!但这工场已经废弃,不见一位工人,也见不到产品,原来寺院庵堂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事佛生涯,不必用幌子护身了。”

    我们进了方丈,才见到一位身材颀长,面目清秀,气度非凡的女尼持尘拂徐徐而来:“原来师伯带师母来了,请坐、看茶。”

    我坐上红木古椅上,面前雕花古案都全丈杜师娘组织“红卫兵”抄走,现已归还。一位小尼端着托盘分别在我们面前摆了三杯清茶。

    “师伯、师母有些时日没有来过,今儿怎么有幸光临?”

    “是呀,没来得及告诉你,新近我替你认下一位师妹,一来烧香许愿,二来让她来会会你这个师姐。一家子么,也该团聚团聚。”

    “徒儿备斋。”

    “不用了,中午饭你也一块儿过去吃罢!”

    “那你们先进去吧!”通禅支走了众尼,把我通身审视了一番,那清朗的眉宇间立即皱起小川字:“你就是给我写信的‘梅小姐’!”

    “怎么,你们已经认识?”

    “见信如人,我怎么认不出?”

    “不错,我就是给你写过信的梅玉芳,在林县也有巧遇,但你未必知道我这次来城的用意!”

    “你做些什么难道还用我说吗?不过我十分欣赏李一帆的眼力,让他看中的人难道还会是俗子凡夫?必定非同一般的才女佳人罢了。现在他被你送进监狱了,你该称心了吧!”

    “我这是为了救他呀!”

    “救他?我问你,李一帆究竟犯了什么罪?纵火案与他有什么关系?这些披着人皮的无耻之徒趁火打劫,把所有罪名都往这个没有气性的头上推,而这个书呆子不谙世海深浅,不顾性命,把别人的一切之过都会兜揽过来,而这些毫无人性的杀人魔王就会顺水推船,让他来做了替罪羊。把他葬送了,而自己逃之夭夭。”

    “事实毕竟纸包不住火的,自有法律还他公道!”伯父怕我难堪,忙拦住她的话锋,试图解围。

    “法律公道?刘少奇、贺龙等一大批国魂精英死于非命,法律还他们公道了吗?成千上万开国功臣,社会学子被打成叛徒,特务和死不改悔的走资派,蒙不白之冤,屈煞枉死城,伸冤平反了吗?历经十七年制订建立起来一套虽远非完全,却能使海内一度清朗的司法制度毁于一旦,何时能恢复?现实是大乱刚过,沉滓泛起,暗流涌动,把一大批司法专业技术精英靠了边,有的新班子临时凑合,有的新上任的官僚凭着个人好恶办事,我市公检法有四百八十三人,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不足十分之一,科班出身的专业人材更是稀若晨星。有的占据要害部位的头头刚愎自用,凭着忌高就低,超过自己水平不敢用,用人唯亲,良莠不齐,专案组混入专门整理黑材料的原造反派黑班底。这些人中有多少懂得法律。甚至于把“以听为实,以看为虚,先入为主、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弄虚作假者大有人在。再说定罪量刑,随意性、伸缩性大,往往以政治气候和社情来决定生杀。而现在从上而下都传出李一帆是主犯,通缉令满天飞,舆论淹盖三江大地,推波助澜。你们想想,他还能逃脱此劫?”通禅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掩脸而哭。

    我听了大吃一惊,原来李一帆这个遁入空门的失意红颜知己,竟如此关心俗事,又有如此眼高志远,其见识着实令我汗颜。敬畏的心情徒然升高。怪不得李一帆对她如此缠绵。任何一个铁汉被她粘住,就凭这张利害的嘴,还能逃脱得了么?何况这位耻于出口的红脸汉子李一帆哩!她才是他命中真正守护神,而我则给她提兜拾鞋还不够格哩。

    “我的儿,你大可不必担心,现在政法委书记是你妹子的座上宾,有多年的交情,他既然答应过过问李一帆的案子,我想底下就不至于敢胡乱定案吧!”杜盈月替我难受,就委婉地告诉她不该说的秘密。

    “什么戴无量、张广才的,只不过冲着她那张讨人喜欢的脸孔来吧,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坏就坏在她太相信人际关系万能论。当时我曾那样劝过李一帆:她对你倒一片痴情,你们结婚吧。她在那么远的深山密林里,藏个巴人还不容易么。结果又如何?还没有过三天,就把这个可怜兮兮的书呆子赶出来了。我再三叮嘱他,不要被几片通缉令吓倒了,那玩艺是整人的烟幕弹,伤不着人,你压根儿没有罪,决不会人头落地。为了他,我以护士的身份给他造出亡故证明,社会这么乱,天下这么大,在外面混上个三五年,待社会安宁,事实澄清,法制健全时回来,连屁事没有。可她——这个小蹄子竟然以为自己救过什么张书记李领导的,有了靠山,说什么‘自首减罪’,结果硬生生地将他送入虎口,断送了书呆子的性命。我想起来都恨不得咬她一口,李一帆也是瞎了眼,一个高智商的风流才子,竟然栽在一个懵懂幼稚的女人手里!”

    “欣怡姐,你别再说了。都是我的不是,但不是有意的。你也看在菩萨的面上,宽恕我!”我已经受不了,尽管她骂我,即使打我,我也决不回手的。足见李一帆对她比我还重要,在他头上没少化费心血,她虽然口无遮拦,言语偏激,抨击时敝不顾主客观社会环境。但她的见解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其实李一帆没有什么罪,要是按照她策划的思路走下去,他也有可能摆脱罗网,最终成为自由人,但现在我还没有发现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可事实是李一帆已经打入死囚牢,不但将永远失去我意中人,也将剥夺了她心中唯一的爱。面对此情此景,我还有什么话可说,悔恨和耻辱交加,心里一酸,就站了起掩面而泣。大踏步向外走去,想逃离这无自容之地。伯父伯母忙追赶过来劝我……

    “给我回来!”我被她一声断喝,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我自从懂事起,从来没有服过输,一向有女强人之称的我竟败在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尼下。我完全被她虽然偏激但极其深刻的洞察力,远见卓识所折服,成了她的俘虏,能不站住么?

    “你葬送了李一帆,我才讲你几句就想溜!”王欣怡毕竟还是个性情上的人,丝毫没有修行人那种宽怀和慈悲。还讥笑道:“一个得到市委书记赏识,占山为王的女强人难道只有这么点份量么?连一个自己钟情的文弱书生都救不了么?”

    “王欣怡!你贵为禅师,本应宽容慈善为怀。我与你素不相识,何苦得寸进尺,步步相逼?我到处奔波,历尽艰险,呕心沥血,用尽了心机,这一切又为了什么?我们平素无仇无隙,你失去的只不过李一帆,我设法用我性命换回李一帆还给你便了!”说罢,我连头都不回,大踏步跨出庙门。后面传来了两老瞧急的声音:“我可怜的女儿,你回来,干妈有话同你说呢……”

 三十六



    南华庵受辱,刻骨铭心,我已暗暗发誓;不救出李一帆,我死不瞑目!我也无法咽下这口气。但我的脑海至今还是一片空白,并无良策可筹。不过,我既然答应过那个道貌岸然的女尼。我唯一可走的路就是尽一切力量包括我的性命去拯救李一帆。

    这个念头一闪,就从此改变了人生的轨迹。我不再以前程和事业为念。甚至于不再热心我视为生命的教学事业,而且强制自己离开遨游书海深造自己,实现高等教育的美梦。去做一个强盗、劫贼,为了救出李一帆,将不惜出卖肉体、灵魂和人格。

    我离开山门,叫辆人力车,直奔婺江一家最大的百货商店,选择几套国外时新的进口服装,法国香水和国际名牌的化妆品。又到食品商场卖几瓶“人头马”,火腿心片、香肠、卤味等装了一包。在付银处掷进二百元钱就走。

    “小姐,总计一百七十八元,这是找还你的零钱!”

    “不用找了!”我提了货就上了人力车,一回首,那位收银元姑娘直赶到街上远远地招手。目睹婺江民性古风犹存,我却在自甘坠落,心里非常难受,有一种强烈的犯罪感,但为了救出冤家,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回到客栈,翠花忙上来把我的东西提了进去:“你还没有吃饭吧,我给你端饭去!”

    “我在庵里吃饱了,吃得大饱了。华生呢?”

    “他是不着家的。最近又提升了‘中队长’管了三十四个军警,已经二天没有回屋了。”

    “这套时装是给你买的,你试试!”我抽了套给她。

    “哇嚓嚓,这是进口货哩,你太浪费了。我们平民百姓那里穿得出去?还是留学着你自己穿吧!”

    “别说了,李一帆承蒙华生的照应,这么一套衣裳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把东西搁下,进浴室洗了澡,又出去到萧萧美发馆理了港澳时新的三刀式发型,再回到客栈精心地打扮起来。翠花提壶开水进房笑道:“你真漂亮,简直像个香港电影明星。”

    “明星也是人么,去掉刻意修饰这一层,其实人与人都差不多的。”

    “那绝对不一样,你的美貌是天生的,别人学不去也抢不走。你在大街上划过,会牵动满街的眼线,而调到旁人就没有这种魅力了。”

    我不置可否地苦笑一下,因为我的潜意识是在堕落,将不知廉耻地用我有限的,但也难能多得的天然资源和伪装的色相去开辟另一个战场。以换取别的无法取代的东西。准备进入阴暗的市场进行肮脏的交易。

    我提一只塑料袋,坐上黄包车,到了市委门口,在传达室打了电话。不久来了一位秘书把我带进大院的北隅那幢熟悉的小红楼。

    张广才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一摆手,秘书和警卫员止步。他则一手接过提袋,一手拉着我进了他的客厅,让我坐在沙发主位上。

    “自从上次别后,又有几个月没见面了。听说你在凹里搞得不错,现在有水有电了,本想上山来看看你,可政务冗忙,难以抽身。这一向你可好?”他给我煮了杯咖啡,用双手捧给我。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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