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风侠语-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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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天气滴水成冰，呵气成霜。
貂三娘是个十分开朗而又很勤劳的女人，大清早就推开了门，然后从里面抱出一堆破旧的棉布放在门口的墙边。旭日红艳，初暖人心。貂三娘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棉袄，蹲在墙边凝望着棉布里面正不住晃动的一团白色，绽放着笑颜。
“我说你怎么起那么早，原来捡到了一只小活宝。”身后陡然响起了人声。
貂三娘嘴唇一抿笑着扭头朝身后看去，浪轻轻正向前低倾着身子笑看着棉堆里翻爬的小狗。
“那是当然！等它长大了就可以帮我抓贼了，谁再敢来偷我的酒就咬死他！”貂三娘扬声说道，水灵发亮的双眼笑成了弯弯的月。
一边笑着一边说出狠话的女人其实非常的可爱！
“桌上还有酒，自己进去喝吧。”貂三娘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小狗的身上，伸手去抚摸逗弄它。
“酒嘛当然是要喝的，不过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浪轻轻开口缓缓说道，脸上露出淡淡的认真。
“什么事”
“你爹还活着，晚上我带你去见他”
貂三娘浑身一颤，抚摩着狗毛的手停滞住了。“他在哪儿？你现在就带我去！”猛然转身站了起来，貂三娘盯着浪轻轻的双目，眼中竟流露出了哀求之色。
浪轻轻迎着她的目光静默了少时，随即沉声言道：“现在不行！你与他的见面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好像做了不少坏事！或许你可以阻止他继续做下去，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已经被人盯上了。”
“我不管他做没做坏事，我要见他！他现在有危险！”貂三娘双眼通红，咬着鲜唇倔强地瞪着浪轻轻。
“赏月楼打起来啦！好像是朝廷的人要捉拿钦犯！”远处突然响起了呼喊声，有人在奔呼着吆喝别人去看热闹。
“怎么了？”貂三娘看到浪轻轻的脸色陡然间大变，急忙问道。
“风金玉就是你爹！”浪轻轻突然一把牵过貂三娘的手，腾身而起。
血从仇鹰的腿根处流了出来，他的眼中看不出丝毫的痛苦，只有对于仇恨的炽热。朝廷的十二名暗影卫只剩下四人还活着，全都躺在地上。风金玉被三人围住，身上的锦袍出现了道道划痕，一只手被削断了，断腕处往下滴答着鲜红的液体，散乱的灰发隐隐遮住他略显苍老的脸。
风金玉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惊慌，甚至可以算是平静，他的眼中露出了一种将死置之度外的神色。白小黑望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反而是一个犯人，想到这儿竟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你以为今日自己还能够逃脱不成？放弃吧！虽然难免一死，不过受审之后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你以为凭你们这样就能够奈何得了老夫！”风金玉寒笑了起来。
“爹！？”突然两道人影从围观的人群上空掠过，出现在了人前，貂三娘脚一落地就出声喊了一句。
白小黑与仇鹰微微侧首循声看去，眼中陡然浮出了警色！他们的目光射在了貂三娘身旁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风金玉转过头看了貂三娘几眼，一言未发地又收回了视线。
貂三娘的一脸诧然地转首看向浪轻轻，面容泛着红色，似乎在等待他开口说些什么。
望着眼前的情景，浪轻轻凝起了眉头仿佛陷入了思考。
“统统散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地传了过来，跑在最前面几匹马上的人大声叫囔着。
围观的人群挤挤嚷嚷地朝两旁散去，很快就分开了一个大口子。
几个眨眼的功夫，那群骑马的人就到了近前。
“全部给我围住！”花三坐在马上冷冷地命令道。几十名手执刀剑的人从马背上跃下，短暂的脚步混乱声止住后，连同浪轻轻与貂三娘在内的几人全被围了起来。
花三冷眼将几人扫视了一遍，跳下马背径直地走向了貂三娘。
“你怎么在这？”花三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貂三娘无助地再次看向浪轻轻，面容楚楚。
“她父亲在这，所以她来了。”浪轻轻目光一直盯着风金玉。花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亦是现出迷惑。
“貂寒风！我不知你是否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你丢下年纪尚小的女儿并造成自己已死的假象，然而她却真的以为你已死于他人之手。凭借着幼时记忆中你带给她的那些温暖，这么多年来，她一心想要找出真凶替你报仇。仅凭这一点，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愧吗？临死了你都不想对她说几句话？”浪轻轻盯着风金玉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他的话刚一开口，白小黑与仇鹰的脸上就变得复杂起来。一旁的花三扭头瞧了一眼满脸茫然的貂三娘刚想开口，就听浪轻轻开口又道：“你的易容术确实非常精妙！那么多年竟然没有被人看出来。”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上顿时显出明悟之色。
貂三娘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风金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风金玉沉默片刻后，扭头看向了貂三娘，眼眸中突然隐现闪光。
“三娘！”风金玉的声音变了，然而听在貂三娘的耳中，却似从遥远处传来的熟悉。泪水从貂三娘的眼眶中涌了出来，带着甜美的回忆和酸苦的记忆。
“爹让你受苦了！这么多年来爹所做的一切已经达到了目的！那俩人既然已死，我现在就算死也可以瞑目了！这世上唯有你让我觉得有愧。这么多年了，再次听见了你叫我，就如当年一样！我死也可以带着笑了。”风金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苍老了十分，他慢慢抬起了手指朝着自己耳后摸去。
一张异常惨白而又微丑的面容，映入了貂三娘以及所有人的眼中！貂三娘突然放声哭了出来，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出声来，肆无忌惮地，毫无顾忌地哭泣。
“我不要我爹死！你们救他好不好？”貂三娘扭过头泣声求道，哀企的目光从浪轻轻脸上又移到花三的脸上。浪轻轻和花三都没有开口，面对着那张令人无比起怜的脸庞，谁会忍心开口拒绝呢？然而如果貂寒风真的犯下了那么多的罪过，谁又有权利替那些因他而死去的人原谅他呢？所以俩人同样很痛苦！脸上的表情不住地变幻着。
突然！貂寒风的身后寒芒一闪，仇鹰竟陡然间刺出一剑，剑锋直抵他的背
心，欲一剑置他于死地。
寒光一现！飞刀！又是飞刀！
所以仇鹰的剑刺岔了。
在甩出那柄飞刀的时候，浪轻轻的身形已经动了。恍然如电，转瞬便到了貂寒风的身旁。然而未及他止住身形，白小黑的剑便刺到了他的面前，剑速之快，无以形容！而几乎在同时，那位一直没有吭声的暗影卫副统领，也向着浪轻轻飞快地刺出了一剑。
两个人，两把剑，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刺出。谁也没有见过如此快而又配合得如此精密的剑招！也绝对不会有人认为，有谁可以躲过这两剑的合击！
所以，所有人都错了！因为浪轻轻避过了，同样没有人可以讲得清，他是如何变动身形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得清！当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的视觉根本就跟不上那一闪即逝的画面，自然也就记不下那种奇诡的动作轨迹。
“你想救他？”白小黑的声音只能用冷来形容！他的面色寒冷如冰！
“我只想让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与自己的女儿相处一段最后的时光！”浪轻轻的声音很轻也很沉！脸上的认真足以表明自己的立场！
远远地又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没多久便来到了人群前，依然是花三手下的人。花三手一挥，这些人再次形成一个圈将他们几人包围了起来。
貂三娘一脸绝望地朝着貂寒风奔扑过去。
而貂寒风却笑了起来，“三娘，爹是该死的！我为了泄恨确实害死了不少人！甚至连你娘都是死在我的失手之下。”貂三娘的脸上充满了惊讶！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悲痛。她当然能够理解父亲的恨与痛！妻子背叛了丈夫与别人跑掉，不管怎么说，父亲所受到的伤害是非常大的！她怎么可以再对他加以责怪，而且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
“这么说，艾依的父亲真的也是你杀的？”花三忽然往前走了几步，开口说道。眼中尽是怒意！
“不错！那个刺伤你的蒙面人就是我，死在的竞技场西阁的那个人也是我杀的。”貂寒风似乎并未瞧见花三的脸色，淡然地回答道。
“为什么？就为了陷害游五？”花三问道。
“并不完全对！我已说过，我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其实原本只是想要花杀与游五死！即便因此而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为此杀几个无辜者虽然不是本意，但也是无奈之举。”
“你为何那么想要杀他们？”
“那俩人背信弃义，不顾结义之情做出有违伦理之事难道不该死！”貂寒风说完后不再理会花三，回过头将目光落在了仇鹰的身上，说道：“你父亲萧仁的死，算起来我应该也有份！至于你的那位萧伯也算是死在我手上，所以你要杀我是应该的！”
“你说目地只是想要花杀和游五死，那么在他俩死后你又为何还要杀我？是不是怕我泄露你的秘密？所以你就不要找什么其他的理由为自己的罪过开脱了！说到底你也还是怕死而已！”仇鹰冷笑道。
“我当然怕死！能活下去我为何要选择死！我杀你是因为剩下的人当中只有你知道三娘是我的女儿，为了免除后顾之忧，我当然要想办法让你永远地闭上嘴巴！”貂寒风说完后便转向白小黑，看了两眼后说道：“至于你！应该是唯一没有理由杀我的！当年的事是朝廷的人主动联系上我们，结果却反过来想要杀人灭口！莫不是以为你们朝廷就可以任意妄为？”
“我不太明白你话中的意思！能否请你说清楚一点。”白小黑的脸上现出了疑色。对于白小黑的反映，貂寒风倒是感到十分意外。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朝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与那人应该也不是一伙。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一些事。当年的那件案子，其实我们是受了一个人的委托才去做的，劫税银是只是为了在明面上让别人以为我们是冲着那些银子去的，而实际上真正的目地只是为了刺杀诗妃！因为在那之后，朝廷对外宣称被劫走的那些税银，我们根本连动都没有动过！当年接受了这个任务之后，我曾暗中跟踪过委托我们任务的那个人，结果在他与别人的谈话中被我听到了一句很可疑的话。有人问了他一句‘大人！何日回京？’，所以我可以断定收买我们去刺杀诗妃的人就是朝廷里的人。事实上，在诗妃死后的当天夜里，我与花杀还有游五去领剩下的三分二酬金时便遭到了埋伏，为了掩护花杀和游五俩人，我甚至受了重伤差点死掉。没想到后来他们竟然追到了霞尔城来，想要将我们杀了灭口！那些埋伏以及追到边城来杀我们的人，据我所知就是朝廷派出的，其中也有暗影卫。看你的年纪，当年应该还小，并没有成为暗影卫的头领。”
白小黑的脸色已经凝滞了，双目圆睁着一动也不动，对貂寒风后面的话似乎都未听得见。
“你为何要帮助三娘？”貂寒风望着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的浪轻轻，忽然开口问道，脸上微微带着笑。
“因为她说会给我好酒喝，而她酿的酒，味道又恰好十分合我的口。”迎视着貂寒风投来的目光，浪轻轻嘴角微扬，漾着暖人的笑意。
貂寒风没有再开口，只是将头扭头向貂三娘，眼中闪动的慈光是那么的明显。
风忽然变得很轻，终于！许许多多的事实真相也终于可以想通了。
貂寒风是自尽而亡的，为了女儿他选择了这种死法。
“其实她一直对你抱有愧疚！那时她确实是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谁又能保证自己的一生不会犯一点错呢？至少当初她在决定跟着你的时候，心里面只有你。”在貂寒风闭上眼睛之前，浪轻轻对他说了最后几句话。
或许他没有听见，也可能听到了但是并不完全，谁又知道呢？反正他的脸上是带着笑的。貂三娘哭的非常伤心，也哭了很久。
人群最终散去了，花三也撤去了所有的手下。他没有留下任何人，因为每个人似乎都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报来报去，“仇”是永远都报不完的！
仇鹰离开了边城，在寒风中瘸着腿，头顶上空还有一只鹰。杀害父亲萧仁以及萧伯的凶手都已死去，仇鹰的使命算是完成了。从今以后仇鹰这个人将不再出现在世间，而萧鹰会有新的属于自己的生活！
落日垂西，风声呼啸，北来的寒风狠狠地吹在白小黑木然的脸上。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当年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属下并不知情！和大人一样，属下也是最近几年才被调进入暗影卫任职。”暗影卫副统领，也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