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春江有水-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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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啊,钱大哥,我家有母鸡,有三只下蛋的母鸡呢,回头我就给你送来。粮食啥的我家不缺,若是到村子里去买,怕是也要被惦记上了。”柱子爹拖着钱来顺不肯松手,他今日来是真有事儿。
“别啊,别啊,兄弟,兄弟!我就是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是为了你许婶子来了,许婶子!”柱子爹死死地抓着钱来顺的袖子,“许家婶子,就是我娘,我娘的事儿!”钱来顺总算是有些迟疑,不过被柱子爹坑多了,有些狐疑地盯着柱子爹的手,“好吧好吧,我这就放手,你别跑啊,我不吃人。”
咳——
“你也看到我家庄子上的那个院子了,本就是没有人住的,这回来的突然,就是重新推了起了也来不及,就是有银子也不敢露了白。谁想着城里却是头一个不安生,这庄子可是没收拾过的。住了两晚,我娘就给冻病了,年久失修哪儿都漏风……”柱子爹要不是因为他娘病了,他也开不了这个口。他娘执意不肯再去城里,无法只得请了村子里的一个土大夫,弄了些草药,也不知吃上几日能不能给好全了。
这回,还是柱子爹背着他娘厚着脸皮来寻的钱来顺。看着钱家的一进院子,青砖素瓦,就是连屋子里都是铺了青石板的,一色地家具,当初那卖家可是连这宅子都是估了价的,如今看来倒是值了。
再看自家的院子,不过是五间大瓦房,东西厢房都被放了杂物。胡老头一家住了后头的几间茅草屋,倒也胜在时常修整。不过大瓦房却是有些虚了,这会儿就是要买瓦片,也无处寻去,就是等修整完了,她娘也年纪大了也挨不住。
“你咋不早说呢,许婶子现在可好了?要不去城里一趟抓个药?”钱来顺自打在城里落了脚,就颇受许家奶奶的照顾,就是那会儿帮着看顾三儿,也是莫大的恩情。“三儿她娘,你赶紧将屋子收拾几间出来,回头让许婶子一家子都搬过来。”金氏应声收拾去了,屋子里本就是已经被庞氏领着媳妇收拾干净的,只需搬些家具过去就成了。
吩咐完,钱来顺就与三儿去了隔壁的庄子,二银子被留了下来,与大金子一道儿搬家具。
天儿冷,一出院子,就觉得这北风能将人的脸给刮花了,三儿捂着耳朵,可真是冷啊。三儿还是头一回在庄子上过冬,零星的几处院子,就是挡风的墙垣都寻不到。“三儿冷不,要不然你就回屋子里去吧,外面这风太大了些。”钱来顺哈了口气,将三儿护在身旁。
“那可不行,若是没有我,爹可是劝不来许奶奶,许叔肯定是背着许奶奶来的,要不然依着许奶奶的性子,肯定少不了一拐杖。”许家奶奶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偏偏性子还执拗了不少,有时候还能听到柱子爹夸张地求饶声。
柱子爹笑呵呵地,半点儿都不觉得三儿这话有何不妥的。“你许奶奶可真没白疼你,许叔可就要多靠三儿罩着咧。”
果真,听到许奶奶一听说柱子爹这么厚脸皮,举起拐杖就要砸过去,偏柱子爹还不跑由着他娘往身上招呼,挨了不重的一拐杖,才扶着许奶奶坐了下来,“娘,三儿和他爹都在呢,这会儿发脾气可不好使儿,回头等没人了,你想怎么揍我都成,儿子皮厚着呢。”
许奶奶这才脸上带着笑意,“我这人老了也只会给你们贴事儿,我这还吃着药呢,怎好搬到三儿家去,不成不成的。”许家奶奶拉着三儿的手不松开,看着精神头倒是不错的,只是不时地咳嗽几声。
“婶子,咱两家是啥交情,这会儿都是逃难到了庄子上的,哪还有这么些破讲究,三儿她娘已经将屋子都整出来了,柱子都还小,若是一家子都跟着冻着了,可真是一个大夫都寻不到的。”
三儿也跟着摇着许奶奶的手,“我爹说的是呢,咱两家人住一道儿还能有个照应,再者,不是说柱子哥来年就要考秀才去了吗?这漏风的屋子,也不好看书呐!”许家奶奶最疼独孙了。
许奶奶犹豫了再三,终于点了头,不过要将东西收拾了才过来,钱来顺也担心家里头还没有收拾利索,领着三儿先回去了,说好了一会儿让金氏领着人过来帮着收拾。
“娘,你这回怎地这么好说话了?”柱子爹小心地看着他娘的脸色,腿上的那一拐杖可是结结实实的,这会儿说话也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的。
“哼!你当你娘跟你一样只会摆在台面上算计人家闺女?我要不是为了柱子,我能豁出去老脸吗?这叫啥,近水楼台先得月,兔子先吃窝边草!”许家的两代人的感情都是一代传奇,许家奶奶的旁人倒是不知,柱子爹可是好不容易才娶了李氏的,可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母子俩人逗着嘴儿,不过都是许奶奶在都柱子爹,柱子爹又是捧着又是哄着,完事了之后还懊恼地自责自己的脑子果真是不如他娘的。李氏早就扯了柱子去收拾东西,李氏早早地烧了一锅热姜水,睡了两碗漏风的屋子,她这头也微微地有些疼了。
“娘,你歇会儿,我来打包就行,亏得这两日的东西都还包着的。”李氏没敢将包袱都给解了开来,只是日常换洗的给收拾了出来,说来,城里还放着大半的旧东西,也无法全部都给收拾了过来,不然实在是太打眼了些。
李氏看着柱子规规矩矩地打着包袱,一样一样仔细地叠好,只是打了结也不知何处瞧着不对劲儿,又给解了。重新叠,又给打结上了……李氏看着头更疼了,“儿啊,你去收拾,我来打结儿!”
若是闺女还没嫁出去就好了,也不知闺女这会儿如何了。许家在搬来庄子上前,就已经给闺女送过信的。
金氏也不含糊,将东厢房的三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了许家人住,恰好三间屋子。二银子与三儿跟着钱来顺夫妇俩住在正房,西厢房就给了大金子夫妇俩,另外两家就放着杂物。
不过许奶奶坚持自家开灶,钱来顺也不勉强,也知这庄子上住着也不是一日两日的,由着老胡头与老庞一道儿砌了灶台。如此,两家人就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下来,许是看顾地精心,许家奶奶不过吃了五日的草药,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1 章
这一年,柱子十三,三儿十一,在金鸡山脚,避难。
眼见着就要过年了,俩家人来的匆忙,也顾不上置办年货啥的,就是想买也寻不到地儿。钱来顺将自己晾着的香肠给带了来,就是全部带来也不过是几节香肠,望江阁的货早就交了,这几节本是留着自家用的。
钱来顺分了一半给了许家,给许家奶奶开荤,大病一场吃点儿肉补补身子。
钱来顺和柱子爹也加入了巡逻的队伍,临着过年了,村口的队伍庞大的许多。里正在村口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总是如此守着也不是个事儿,等来年春耕了,这地怕是就要荒了。”钱来顺与柱子爹、里正,还有粮仓那头朱管事,都坐在一处。里正忧心忡忡,眼见着就要过年了,等过完了年,可就要准备春耕了。
金鸡山脚,大半的土地都是钱家,许家,还有粮仓那头的。金鸡山脚的村民也只是占了少数的田地,不过各家都开了荒地,种些红薯,忙完了自家打打短工,也能养活一家老小,遇上年头好的,还有略有结余。
“不若咱将村口给堵了,索性咱也出不去,流民也休想进的来。”里正看了一眼朱管事,若说要出入村子的,怕是也只有粮仓那处的。“朱管事,你觉得如何?”若说守卫村子,粮仓那头可是出了大力的,里正也不想因为这事儿给离了心,这才寻了人都在的时候说了。
“里正思虑的是,咱村子只要将村口给堵上了,等得来年再看形势吧。”金鸡山脚,三面环山,只村口那一处出口,若是村口堵了,怕也只有从深山进村这一条路了。若不是当初这村子偏僻,钱来顺也不能用那么低的价儿买下了庄子。
“里正,既然这事定了下来,我这儿也有事儿与里正商量,我家与钱家的田地原本都是请短工的,我们两家也商量过了,虽然两家田地不多,都佃给村子里的,交了税后,只收两成租子。”
“这可是好事儿,我替村子里的谢过二位了。不过按着这情形,来年也不知会不会有衙门的人来收租子。”里正听了这好消息差点儿喜极而泣,如此,村子里差不多也能自救了。”
正事商议好,里正一声吆喝,就有村民将早就凿的石头堆在村口,还用泥沙混着稻草砌缝。里里外外几层,忙活了几日,总算是将村口给堵上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每日都有巡逻的队伍,村口守着的也有一支队伍。
里正家里头杀猪咯!
三儿拿了一大串的铜板,与柱子一道儿去了里正家。还未到村子里,就听见猪嚎声,杀猪人的吆喝声。“三儿,里头一会儿要杀猪,可是血腥得紧了。”柱子站在院子外头,挨着人缝儿就能瞧见一头猪被四五个人压在木板上,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小针扎,扎米花,有亲戚,来到家。搬个板凳,你坐下,拿个烟袋你哈哈……猪说:你杀俺,俺不怪,俺是阳间一道菜!” 村子里的小娃子拍着手大声地念着杀猪童谣。
“我还没见过杀猪呢,柱子哥,婶子让买多少猪肉回去,你说这儿那么多的人,要是不够了咋办呢?”三儿往柱子的身边挤了挤,踮着脚往里看,这里里外外地围了不少人,三儿个子小,踮着脚才能勉强看到院子里被绑在木板上嚎叫的猪。
“这猪的价儿肯定是不便宜的,这么大一头猪,要多少都有的。”柱子爹早就打听过了,里正家并不缺粮,这回怕是卖的。柱子出来时,他爹就给了二两银子,总之,要多买。
经柱子提醒,三儿这才放了心。“老爷,这酒都已经倒了第三遍了,经也烧了。”里正媳妇提着一铜壶酒,将酒壶送到了里正的手里,小声地说道,“省着些,这酒可没处儿买去。”
“晓得了,这都杀猪了,你走得远些,三侄子的手艺咱还能信不过,每年的猪可都是三侄子给料理的,放心吧,一会儿我就让三侄子顺道地将猪肉给卖了,四十个铜板一斤,大家伙儿也晓得的,这要是在外头,可是不止这个价儿,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兴赚那么几个钱……”里正走到人群前,大声吆喝着,“若是想买肉的都这边儿拍好队,一个一个地别挤啊,都有都有份儿。”
里正说的也倒是大实话,夏日的时候镇上的猪肉摊子的价儿都已经涨到了二十来文一斤肉,这会儿怕是摊子都寻不到了。
“里正,这四十文一斤也忒贵了些吧,原本还想着买个一斤肉给老的小的尝尝肉味儿,这就只能买上半斤了?可不就是只能喝汤了?”
“就是,里正,要不便宜些,咱村子里的都能分上点儿肉,过个好年啊!”三儿笑呵呵地听着前面的妇人扯着嗓子起哄着压价,手里头都拎着篮子,看来都是来买肉的。
里正媳妇急了,也不顾不得院子里正在杀猪,迈着大步往外冲,“东子家的,你说说你家的那猪卖了多少银子了,我家又多养了半年,你说这半年,这猪就不吃不喝不要人伺候着了!去去去,若是不买就别插嘴,这儿要买的人多了去了。”
“婶,我不就是想让叔给便宜些吧,这一家子每日都只敢喝两碗薄粥的,也不知来年是咋光景,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婶子,给我两斤肉,一家子都尝尝鲜,苦了一年了,也不知来年咋样呢!”穿着粗布棉袄的妇人,紧了紧篮子,一跺脚也往排队的那儿去了。
柱子正欲跟着前头的那个妇人往排队的那头挤去,就被三儿给拉住了往后退,“柱子哥,咱是外乡人,让村子里的人先买吧,免得太大了眼了些。”但凡是带着篮子的,都是早有准备的,这猪肉的价儿也不算是贵了,当初各家卖了猪的,可不也是不便宜的,这会儿,买个一斤半斤的,也好过年。
“柱子哥,这个村的日子过得挺好的,这一斤半斤的,怕是半头猪得去了。”三儿看着前头的排着十几个人,都挎着篮子,跟着柱子在队伍的末尾排上了。
“小姑娘,你这是哪家的,咋从没见过呢,唉哟,雷嫂子,你看看,是不是长得怪标致的。咱村子里可是养不出这般水灵灵的姑娘家,这皮肤好像都能掐出水来,老嫩老嫩了。”
雷嫂子捏着钱袋子,正盘算着该买多少的肉才合适呢,后背被捅了捅,才转过身来看着三儿,“可不是,咱村子里可没有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喲,这小子长得也不赖,那观音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大概也就长这模样的吧……”
村子里时常拿着小子姑娘家地说笑,青梅竹马啥的也在村子里很流行的。
三儿冷不防这些妇人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