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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的青天大老爷-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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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方才惠泉说沈南溪去喝喜酒的事,心里又暗生恨意。她落到今天,全都是因为他。如今和赵七尹闹得誓不两立,以后桐香县也许都呆不下去了。早知道就不应该管那张卖身契,自己收拾包袱逃之夭夭,天南地北不愁没有地方容身。

越想越恨,越后悔。暗自咬牙,把沈南溪骂了个狗血淋头。

惠泉见夏桑落一脸的狰狞,也不敢问,只轻声道:

“要洗个脸么?”

夏桑落随便点个头。惠泉点了一盏灯出去了。她环顾四周,自己被带来的是沈南溪的屋子。上次来,还是晚上搞夜袭,被他占便宜的时候。夏桑落心念微动,往在榻上一躺,瞪着头顶的帐子。

一年前在这里调笑戏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际。

她脸在被子上蹭了蹭,冰凉凉的。冬天的夜里,自己竟然跑得浑身是汗,到现在心里还在狂跳。想起沈南溪,眼里有些热,把头埋进被子里沉默了半天。

莫名奇妙的,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安全,夏桑落爬起来,在窗口看着惠泉纤细的影子,伴着一盏灯,在院子里穿行。她脸上又复杂起来。

怔怔然回到榻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

外面惠泉打了水,水很凉,她琢磨了一下,往灶间去生火烧了。

这个晚上,衙门格外的清静。不知道远处的赵家,闹成了什么样子。大姑娘等着大人回来想办法,大人又在哪里呢?等他回来,他们……惠泉不敢再想,眼里全是黯淡。

灶间的火熊熊在烧,映的人脸上发烫。她盯着火出了一阵神,等水开了,上去往盆里舀,不意手烫了一下,眼泪马上就涌了出来。

打个水,费了好大的功夫,估计夏桑落都睡着了。惠泉抹了抹眼泪,端起水往后堂去,刚走到院子里,听到有人敲门,外面灯火很亮,自然是衙役们回来了。

她放下水去开门,门一开,一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面前。

惠泉手里的灯一个不稳摔在地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外面的人一拥而入,都是赵家的家丁。赵七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上,眸中一股寒气。惠泉掩嘴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要逃,被一把捉了回来。赵七尹冷声道:

“夏桑落是不是在这里?”

惠泉惊惶,不敢往后堂看,目光无处可躲,与赵七尹一对上,浑身一震。她咬咬牙,鼓起勇气反驳道:

“要找大姑娘,不该来这里,这里是县衙,赵公子顾着些颜面。”

“颜面?”赵七尹一嗤,随手一甩,惠泉倒在地上,“赵家要拜堂的新娘子跑了,就是县太爷亲自来,也拦不住我找人!”

说完就要往里面冲去,惠泉一急,抱住赵七尹的腿,声嘶力竭道:

“赵公子不要闹得太难看,这里是县衙门,不是百姓家,就算县太爷不在,也容不得这样被人随随便便就闯进来!”

赵七尹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笑。

“哦?你倒俨然以县衙的女主人自居了?还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夏桑落一个丫鬟都敢和人对着干。”

惠泉脸上一白,却死也不肯松手。赵七尹一眼就看出县衙内今晚没几个人,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只对家丁摆个手,自己踢开惠泉往里走去。惠泉被这一踢,胸口气血翻腾,竟也动弹不了。

赵七尹畅通无阻往后堂而去,夏桑落早听见动静赶了出来,正与赵七尹在门口撞个正着。两人同时定住。

定了片刻,夏桑落要走,赵七尹比她迅速,一步拦住,夏桑落当即从袖子掏出剪刀往脖子上戳去,赵七尹脸上一紧,胳膊前横,她却眼神一变,往他胳膊上刺去。

这下动作很快,赵七尹躲闪不及,本以为她要自尽,却不料是有意伤人。剪刀一戳进胳膊,血涌了出来,赵七尹另一只手掐住了夏桑落手腕,猛一抬头,眼里寒光慑人。

夏桑落毫不畏惧地盯着他。剪刀坠地,血更加涌了出来,赵七尹手上一紧,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外面全是赵家的人,你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要被绑出去?或者……”他换口气,“你可以自尽在这里,我不拦你。”

或者要贞洁,或者要命。

夏桑落从剪刀上踩过,毫不犹豫往外面走去。

她一动,赵七尹慢慢松开手,身形微晃,他以一个极其复杂深沉的眼神看着夏桑落的背影,缓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外面,赵七尹面色冷静,众人并没有发现他受伤。惠泉见夏桑落出来,脸色更白,却什么也没说,靠在树后喘气。

新娘子找了回来,赵家偃旗息鼓,准备回去。不等赵七尹再提醒,夏桑落就自己领先走了出去。街上漆黑,全无人影。她在跨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县衙。

沈南溪还没有回来。她转了一圈,终于又毫无悬念地转回了原地。

礼成

菖蒲和沈南溪避过赵家家丁,绕路往县衙赶去。菖蒲跑得快岔气,停下来擦把汗,沈南溪的影子就不见了,他跺脚急喊了一声:

“大人你等等我呀!”

也跟了上去。终于远远看到县衙大门,大红灯笼高挂,菖蒲松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沈南溪冲进去,里面安静,没有人在,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脚下略顿,又往后堂去,没人,灯还是亮着的,地上落了一把剪刀,血迹斑斑。

他浑身一僵,退回院子里,环顾四周,喊夏桑落的名字,没有人应。一声声传了出去,在黑夜里毫无阻隔。院角的树枝微晃,纸窗上映出魉魍鬼影。

“大人。”

轻轻一声喊,沈南溪猛然转身,却见惠泉从耳房里出来,怔怔地看着他。沈南溪心里一紧,忙上去问她:

“她是不是回过这里?”

惠泉手还扶着腰,走路有些困难。听沈南溪问,她脸色一白,低声道:

“大姑娘等你,你没回来……”

沈南溪一震,目光一转,落到台阶上的斑斑血迹上,惠泉忙道:

“那个不是大姑娘的!”一阵心急,又忙补充,“我、我本来也想,可是赵家来了很多人,拦都拦不住……”

话未说完沈南溪就转身进了厢房,惠泉想要再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里闪过一丝凄楚,咬咬唇去了。

沈南溪站在厢房门口,面上一阵茫然。刚才跑得急了,现在才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热烘烘的往脸上冲。换口气,慢慢进去,他想她应该在这里停过,等过,灯依旧在燃,榻上微有些凌乱。他停在榻边,手伸过去,想要抚平,愣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做,握握拳头出去了。

惠泉安顿下菖蒲,又去打了水来,刚一张口,被沈南溪推开。

“不必了。”

她嘴巴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用眼睛在哀求。沈南溪不为所动,他的神情,原本是紧张地,急切地,到后来变成巨大的失望,再到波澜不惊,从眼里透出淡漠的神气。惠泉掩嘴哽咽了一声,不敢出声。

沈南溪脚步一停,惠泉心里一紧,却见他只是淡淡吩咐道:

“我没有怪你,你回去歇着吧。”

说完径直到院里井边,打了一桶水,慢条斯理地洗了手。惠泉觉得不妥,想要阻止,又迟疑了。洗完之后,沈南溪抹把脸,手扶在井边,低低咳起来。之后再站起身,抬起头,俊秀脸上笼了月光,竟显出一层薄薄寒光来。

***

夏桑落这一路上再没闹出什么动静,一直到了赵家,众人见新娘子回来,纷纷交头接耳,面上却是全然的欢喜,吵嚷着要重新拜堂行礼。

喜堂是早就布置好的,宾客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看热闹的。两位新人,一个面无表情身着丫鬟布衣,另一个从头湿到脚,狼狈无比,有人上来请换喜服,一看赵七尹冷冷的面色,又连忙缩了回去。

喜烛高燃,红绸成团,铺天盖地的喜气,众人簇拥着要拜天地,司仪扯着嗓子,高喊:

“一拜天地——”

夏桑落装聋作哑,赵七尹冷睇一眼,那人连忙改口:

“礼成!礼成!送入洞房!”

几名丫鬟围过来,新娘子却全无反应,于是都面面相觎不知该如何是好。赵七尹捉住夏桑落胳膊,径直往内室走,夏桑落被拽得一个趔趄,跟着走了。众人一片静默,司仪张大的嘴巴还没有合住,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拜过堂了,大家,大家……院子里摆了喜酒,大家都去喝喜酒!”

谁还敢留下喝喜酒。众人争先恐后地拥了出去。

***

新房已经重新布置过。嫁衣和鸳鸯戏水的盖头搁在桌子上,红烛轻燃,灯花一跳,批驳作响。榻上被子掩不住一骨碌一骨碌的干花生枣子滚出来,裂了嘴的,喜气洋洋。

赵七尹强拉着夏桑落进来,关上门后,把她扔在一边,找了干的衣裳来换,丝毫也不避讳。夏桑落盯着面前的烛火发呆,一直看到眼睛都花了,看什么都是一团黑影。赵七尹停在面前,是一个暗青色朦胧的影子,脸上的表情,怎么也看不清楚。

下颌被抬起来,定定神,才见赵七尹面色深沉地盯着她。他的眼神,让人想起浸在水里的刀刃,锋芒微敛,静静的阴郁的。夏桑落脸一扭躲开,他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手,腕上有一点血丝洇出来。

“还没有喝交杯酒。”

赵七尹很冷静,自己找了杯子来,倒酒,酒水叮咚响。夏桑落心念微动,赵七尹慢慢倒着酒,口道:

“这是你们夏家酒肆的竹叶青,不算亏待你吧。”

说完将酒杯送到夏桑落面前来。清香四溢,略夹杂苦味。夏桑落看了一眼,没有接。

“拜堂都可以省了,这个不如也省了。”

“这个不能省。”赵七尹很坚决,“这个不一样。”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他已经受伤了,难不成还能硬灌自己喝下去?夏桑落犹豫了一下,却接了过来。到这时候还一味逞意气,就不是不识时务,而是眼瞎耳聋了。

于是很干脆地接过来,却没有和他交换,直接仰头喝了。赵七尹及时阻住她,夺过酒杯来,在她留了胭脂的地方,也凑唇将剩余的一饮而尽,扔了酒杯。酒杯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夏桑落一脚踢开,往榻边去。

桂圆花生枣子,一堆干果,夏桑落看了心烦,哪有新娘子该有的娇羞,统统往地上扫,脚下米斗里摆着剪刀和尺子两样,她挑了剪刀放在枕边,抖抖被子。回头一看,正碰见赵七尹毫不掩饰的目光。

“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赵七尹宛若未闻,吹熄了一盏灯,屋里顿时暗下来。他将桌上的蜡烛捻暗了一些,移到榻前来。夏桑落手一停,戒备地盯着他。枕头下的剪刀若隐若现。

“在洞房里搞要死要活的把戏,划不来吧。”

夏桑落冷冷回了一句。

“敢碰我,我让你更划不来。”

赵七尹眉头一拧,脸上显出一丝不耐。夏桑落扯着被子,手刚一动,被赵七尹按住,她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中有种如同奇异水草般的东西掠过。她正要说话,眼前一暗,屋里彻底黑了下来。

夏桑落控制住自己即将溢出口的惊叫,被赵七尹压下的同时,一手迅速去枕头下摸剪刀。却又扔开,洞房里出人命,她不想死,也不想蹲大狱。于是拼了命的反抗,咬着牙,一点声音也没有。

赵七尹压住她,握住她两手固定在头顶,就去扯衣襟,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粗暴多一点,泄愤的意味更浓。沉沉的男人的气息压过来,颈边遭到肆虐,夏桑落躲不开,头一偏,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股血腥气。

赵七尹突然撒开手,站起身来。没有灯,看不清表情,夏桑落感觉到他隐隐的怒气,毫不示弱地爬起来,揪住领子,喘口气,道:

“我虽然事事都输给你,撒泼,你却一定及不上我。”

两个人在黑夜里僵持了半晌。赵七尹冷笑一声:

“果然。”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门在外面被关上,新婚的夜,不同寻常地沉寂。屋里一团黑,夏桑落松口气,摸索着点了灯,到镜子前一看,自己衣衫凌乱,表情却凶狠地像匪徒。唇边有一丝血迹。不是她的血。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后悔刚才没有使出更大的力气,最好咬死他,也省的这样彼此折磨。

彼此折磨一辈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她和他怎么会有一辈子?夏桑落暗嗤一声,吐了几口,嘴里仍是血腥味,累了,也管不着那么多,她往榻边一坐,使劲磕脑袋,一边磕,一边诅咒某人。成了亲,还惦记着别的男人,这下就是再被浸猪笼,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她又骂自己。这是一个怨气冲天的夜。

赵七尹往前厅去,走的很快。厅里摆了一桌酒席,宾客却都聚在外面,人也不多,有几分冷清。他自己坐下来,倒了杯酒,手上微抖了一下,酒撒了。他也不管,端起来一饮而尽,喉头一阵灼热。

酒杯刚放下来,就有一只玉白的手伸过来替他添上。蜜儿娇甜的声音道:

“洞房花烛夜,相公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赵七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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