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节操勿捡-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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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的心头一紧,他的左手轻轻搭在韩安扶在他腰间的手上,他知道韩安这样做都是为了他,韩安对他,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可李斯自知,从头到尾,他对韩安就只有些许的师生之情,为了能让韩安帮助自己,他给了那个少年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他让那个少年为他给的那个梦而冒险。
扪心自问,韩安想要的,他李斯能给他吗?那个时候的承诺,对李斯来说,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对韩安来说,付出的却是一颗真心,一颗无比真诚的心。
和韩安相比,李斯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卑鄙。
反握住李斯的手,反倒是韩安对李斯安慰道:
“先生不必自责,如果不是先生,韩安不能顺利拜入墨家。”
“墨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是张平连夜将我送出新郑,又为我引荐,让我拜入墨家,我以为……这些都是先生你安排的。”
“我根本不知道此事!张平也没有将此事告诉过我,我一直以为……以为你已经死了。”李斯感到更加诧异,三年前,已经韩安的死,他还差点和韩非闹翻,所以,那一切只是一个误会吗?
李斯脸上的表情真真切切,根本不像是在做伪,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须臾之后,韩安无比懊恼的说道:
“记得先生教我的第一篇文章,便是《墨子》第一篇,我还以为这些都是先生原本就与墨家有些交情,也怪不得在这三年里,先生都没有来找过安……不过,张平为何不告诉先生,安就在墨家呢?”
思索片刻,李斯大概也能猜到张平会瞒着自己,将韩安护送到墨家的原因是什么,张平三代相韩,对韩国自然会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情,会答应李斯帮助韩非登上王位,原本就已经违背了组训,万一变法失败,张平更会是千古罪人。
在不能完全确定韩非的变法是否成功的情况下,悄悄将前任太子隐藏在神秘的墨家之中,万一变法失败了,便将韩安从墨家迎回,主持国内的大局,韩国也不至于打乱,
变法还没开始的时候,张平便已经考虑到了万一变法失败了,他应该怎么做,李斯不得不承认,张平这一步,走的很是谨慎。
但在前世的时候,也正是因为韩国君臣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谨慎,才将韩国最终逼上了绝路。
变革既意味着冒险,没有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国家是不可能富强起来的。
骏马继续前进,被韩安拥在怀里的李斯,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又问道:
“殿下准备回国吗?安阳可封殿下。”
韩安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李斯:“先生何必生疏,先生长安几岁,不如称安为小弟。”
“小弟。”李斯试着这样叫了声,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大哥。”韩安喜滋滋的回应道。
李斯并没有兄弟,这也是第一次有人称呼他为大哥,听韩安这样称呼自己,他的心里竟然有种无比复杂的感觉,有点感动,又有些释怀了。
如果做不成情人,做小弟也好。
或许,这就是韩安的想法吧。
但李斯忘记了,韩安的血脉中,流的是和韩非一样的血液,韩家氏族的人,可是没有那么容易放弃的,互称兄弟什么的,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果然,韩安又继续说道:
“安已经不想回到韩国做什么封王,只求大哥能够多多来墨家总院看看小弟。”
墨家总院所在的神农山,便是在秦国境内,走那条只有墨家子弟知道的秘密小路,一日便可到达,韩安这话,让李斯突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不过,到底是他亏欠了韩安太多,李斯没做多想,便同意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气氛要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李斯听韩安说起墨家的奇闻趣事,满布机关的神农山,神秘的老墨子,性格各异的墨家子弟们,这一切,让自诩博学的李斯都啧啧称奇。
而李斯也将这几年里韩国的变法告诉韩安,听到那些变法的内容,韩安一直微微皱着眉头,却并没有多加评论,韩安能感觉到这些政策都是有利于韩国的政策,但是隐隐约约的,他总是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出了山地,函谷关在他们的身后,而前面,便已经是韩国边境的重镇了。
“大哥,我就将你送到这里吧,再往前走的话,我想不回韩国都不可能了。”
韩安笑着说完,又小心的将李斯扶下马,属于韩国才城池就在他们的眼前,望着那座城池,李斯的心里有些苦涩,那是韩安的国家啊,是他,害的韩安有家不能回……
心里这样想着,李斯再次开口问道:“你真的不愿和我一起回去吗?我一定会保护你周全的。”
韩安只是笑笑:“我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反而不喜欢那种被束缚在封地里的生活。”
李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也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身后的韩安又喊道:
“大哥!”
“怎么了?”李斯停住脚步,转身问道。
韩安的目光闪烁,犹豫了许久,最后才说道:“大哥,你要小心,对于权臣,没有哪个君王会姑息的。”
李斯淡淡一笑:“无事,我信他,他也信我。”
说完,便转身走远了。
望着那个自己一直不能忘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韩安微微叹了一口气。
先生,你怎么就不懂呢?就算他信你,你也信他,韩非,他毕竟还有一个身份,他是王。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进入了属于韩国的城池,李斯一直吊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向驻军表明身份之后,因为不能确定李斯的身份,驻军中的最高长官便派传令兵飞速赶往新郑,而李斯,则继续在原先所在的城池等待。
第二天的正文,新郑来的使者赶到了,而那位使者,也是李斯的熟人。
“韩厘,怎么是你?”
看到从马上下来的人是韩厘,李斯微微有些惊讶。
韩厘虽然不是韩国宗族,但却是韩非在领军那么多将领中最为信任的一个,新郑能够认识的官员那么多,韩非派出韩厘,未免也有些小题大做了些吧。
韩厘则笑着答道:“丞相大人出使辛苦了,王上命我来迎接大人,还有一份王上的谕令。”
说完,韩厘从怀中那场一张丝帛,李斯和身后的那些士兵将领赶忙跪下。
韩厘清了清嗓子,高声读道:“丞相李斯出使秦国,劳苦功高,爵升上卿,封安阳南阳,邑万户。”
念完,韩厘将李斯扶起,连声恭喜他,身后那些和李斯并不相识的将领们,也纷纷向他道贺。
可李斯却发现了,其中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韩厘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直视,更何况,出使个秦国就封上卿,邑万户,这未免也太轻巧了吧。
李斯心中猜想着。
韩厘,肯定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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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还有一些事情……”
韩厘眼神闪烁;像是还在顾虑着什么,李斯心念一动;顿时明白了;韩厘应该的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但又顾忌到在场的诸位都同为军队体系中的人,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所以这个恶人;还是由李斯来当比较好。
李斯了然的点了点头;对着那些对他道贺的将领们随口敷衍了几句,又对韩厘说道:“将军一路辛苦;还有些事情,斯还想问问将军。”
一听李斯有事要问韩厘,一旁的众将领赶忙识趣的纷纷告辞,不到一会儿工夫,驻军营地的空地上,便只剩下李斯和韩厘两个人了,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最终,还是李斯先打破了这让他感到心神不宁的寂静。
“韩厘,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
李斯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满是满是困惑,但却无比坦然,这反而让韩厘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他在心里问着自己,他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但是韩厘也明白,这个问题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作为国家的将军,无论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能按照命令来执行。
过了好一会,韩厘才不情不愿的回答道:
“是王上命我来护送大人回新郑。”
“护送?什么时候我这么有面子了?还要劳烦韩厘将军亲自护送我回新郑,弄得就跟押解犯人似得。”
李斯半开玩笑的这样问道,虽然现在韩厘还只是九卿之中的卫尉,但却执掌着驻扎在新郑城内外的十万军队,可以说是韩国政坛上的后起之秀,让韩厘丢下十万大军,亲自跑到边境接自己回新郑,李斯自认为,他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李斯说的只是句玩笑话,但韩厘却没有将这话当做玩笑,李斯的话刚刚落音,韩厘便像是支撑不住似得,一把跪倒在地。
“大人!事已至此,韩厘也不得不说实话了!在大人回到韩国之前,原先随大人一起出使韩国的副使们其实早就已经回国了!”
李斯这才想起,在自己被秦王留在咸阳宫中的那段时间里,与自己一同出使秦国的副使们似乎还留在驿馆,原来,在自己回来之前,他们便已经悄悄回国了吗?
但是,这些与韩厘的前来有什么关系?
李斯的心里充满着疑惑,望着跪在地上,躲避着自己眼神的韩厘,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他们说了什么?”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李斯的声音也不由颤抖了起来。
韩厘微微一震,他强迫着自己抬起头,直视着李斯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们说,大人已经入仕秦国。”
犹如晴天霹雳的一句话,让李斯诧异的张大了嘴巴,但最终,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有反驳的理由。自己被秦王拜为老师,在咸阳宫中留了大半个月,任谁都有理由相信,自己已经选择了秦国,之所以会回到韩国,也不过是为秦国做间谍,里应外合,整垮韩国。
良久,李斯看向面前的韩厘,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相信吗?”
韩厘赶忙吞吞吐吐的说道:
“大人,我……我自然是不相信的……”
“是啊,你不相信又有什么用呢?关键是,他相不相信呢?”
还没等韩厘说完,李斯便苦涩着说道。
“大人,王上也是没有办法的,宗室们要治大人的罪,王上也是勉强才让宗室们妥协,没有动大人丞相的位置,只是新任韩说为左相,一切还等到大人回到新郑……再做商议。”
韩说,不就是韩国宗室里的一个吗?算是嫡系了吧。
李斯苦笑,果然,是他之前得罪了太多了人,现在轮到宗室们抓到了他的嘴巴,再加上他人又不在新郑,他们自然会想尽办法分自己的权,将自己拉下水,最好能够永远翻不了身。
在李斯看来,谁都可以怀疑他,但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韩非也这样猜忌他,他们曾经那么的亲密无间,他的想法,难道韩非就不明白吗?
不过他也要谢谢韩非,煞费苦心的为自己封了爵位,又给了自己封地,这是为了安抚自己,还是为了变个法子将他囚禁在韩国?
就连派韩厘来接自己回新郑,也是韩非一早就计划好的。
事已至此,他又能怪谁?怪韩非的无情吗?还是怪他自己,怪他自己高估了韩非对他的信任,他忘记了,不管怎么样,韩非是王,他不会永远容忍一个人来替来做决定。
想到这里,李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想,这次来护送我的,应该不止韩将军一人吧,这营地附近,应该埋伏下了不少刀斧手吧。”
韩厘大惊,连忙解释道:
“王上命我带了五千甲士,只是为了保护大人一路的安全,并无他想!”
“是吗?”
李斯的目光转向了虚无的东方,目光中似乎有些缅怀,又有些惆怅。
但再待韩厘细看之时,李斯却已经将目光转回,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颓然的冰冷:
“那还真要谢谢王上了。”
被韩厘和五千个甲士一路护送着回新郑城,前方的新郑城,他这一世寄托梦想的地方,他为之而奋斗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牢笼,在那里,他将要面对的,是韩国宗室的攻击。
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之中,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新郑城外,五千甲士留守城外,韩厘和他的十几个亲卫,则护送着李斯秘密进城,他没有回到属于自己的丞相府,而是被带到了最开始住过的那座老宅——那座原本属于韩非的宅子。
对此,李斯只能苦笑想着:
韩非倒没有直接把他投到狱中,这倒还算待他不错。只不过……
这屋里屋外都是李斯不从来没有见过的披甲武士,无论走到哪都会有人在后面跟着,这样又和在狱中有何区别呢?这样的日子,简直比在咸阳宫还要憋屈。
书房中竹简上文章李斯已经看过无数遍,他又没有韩非那样的耐心,可以静下来写写文章,每天,李斯就只能在重重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