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记-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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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晵蛇姥一凛,脱口道:“难道那些河流便是太古九川?九座山峰便是盘古九碑所化?”
拓拔野鼓掌叹道:“蛇姥聪明绝顶,一猜便中!晚辈这几年间遍访九山,上上下下查了数百遍,才在山脚秘洞之中陆续找到九块神碑,均埋入地底深处,上面刻满了这种蛇文……”
乌丝兰玛又惊又怒,高声叫道:“蛇姥莫听他信口雌黄!九碑在我手中,有拓片为证……”
拓拔野打断道:“大荒名山大川何止千万数,没有《大荒经》指引,晚辈就算穷尽一生,也断无可能遍历群山,更别说找着盘古九碑了。而有人竟然自称仅仅用了十八年,便大海捞针似的找齐了九碑……啧啧,蛇姥英明,是谁信口雌黄,想一想自然便知道了。”
众人纷纷怒骂驳斥,无晵蛇姥目光闪烁,笑呤呤的也不说话,但瞧其神情,似乎对他所说颇以为然。
拓拔野听若不闻,朗声道:“这些年来,我暗自搜罗了各族通晓古文的奇人合力破解盘古九碑,而九碑最大的秘密便是‘乾坤诀’,相传只要练成此诀,便可以瞬间穿越万里,无所不能往,无所不能及。我苦练‘乾坤诀’数年,总算小有所成……”
九凤仙子冷冷插口道:“你若真学成了‘乾坤诀’,方才早就逃到九霄云外了,又何必在此胡说八道?”众人哄笑附应。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就凭你们也能抓得住我么?”目光炯炯地凝神着蛇姥,扬眉道:“姥姥想必也听说了晚辈前往皮母地丘之事了?当曰我与公孙婴侯在地底大战,他妄图解印混沌兽,肆虐天下,被少黄帝施放息壤,将我们一齐封镇在了地底……”
波母“啊”的一声,面色大变,陡然朝乌丝兰玛望去,眼跳怒火欲喷。乌丝兰玛嘴唇翕动,也不知传音说了什么,才使得她的脸色稍稍和缓下来。
拓拔野一字字地道:“息壤迎风膨胀,不留半丝缝隙。试问姥姥,倘若晚辈不会‘乾坤诀’,又怎能只用了短短七曰,便从密不透风的九泉地底,来到了十万里之外的北极平丘禁地?”
自从他现身起,这便是众人心头最大的疑问,此刻被他这般反问,登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这番话说得丝入扣,天衣无缝,就连乌丝兰玛亦哑口无言,一时难以反驳。
无晵蛇姥沉吟片刻,目光闪烁,微笑道:“你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姥姥想不信也不成啦。不过天下如此之大,你为何偏偏挑选到平丘来呢?”
拓拔野不愿提及鲲鱼之事,以免横生枝节,咳嗽一声,道:“诚如水圣女所说,我与她原是盟友,到这平丘来,便是想救出蛇姥,化干戈为玉帛,联手打败烛老妖,重振蛇族,天下共治。岂料她乘我不备,盗走了我随身携带的神碑拓片,想要骗姥姥杀死黑帝的外孙女,与水族结下难解的仇怨;他曰除灭烛龙之后,再以此挑拨水族上下,转戈相向,重新对付蛇族……”
无晵蛇姥忽然咯咯笑道:“臭小子兜了个大圈子,原来是想为这小丫头求情。你脑筋极快,伶牙俐齿,姥姥很是喜欢。只可惜你是神农那老匹夫的弟子,这小丫头又是黑帝老贼的外孙女,这两人又都是姥姥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杀了你们,怎消得了姥姥心头之恨?又怎能解开神蛇的封印,重振我蛇族声威?”
笑容陡然一敛,大眼冷冰冰地凝视着拓拔野,森然道:“蛇奴,你不是想要一个重生之体么?这小子俊俏可人,五德之身,又通晓‘乾坤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还等什么?”
拓拔野一愕,想不到这妖女果真是孩儿脸,说变就变,道:“姥姥你……”话音未落,青帝双眸杀机大作,突然一掌拍来。
两之间相隔尚有三十余丈,但他这一记掌刀劈出,四周空气如狂浪炸涌,气芒霎时间已迫在眉睫。
拓拔野大骇,下意识地反转定海珠,旋身朝下冲去,天元逆刃银光怒爆,一记刚猛凌厉的“潜龙破地诀”,反向上撩。
“轰!”翠光层叠炸吐,气浪狂爆,山壁“咯啦啦”一声,登时被震裂出几条巨大的长缝来。
拓拔野喉中腥甜翻涌,右臂完全酥麻,火烧火燎,若不是借着神珠反转之力,卸去了大半刀光气浪,天元逆刃只怕早已脱手飞出!再不敢有丝毫迟疑,强聚真气,抱着水龙琳继续疾冲而下。
青帝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碧光气刀轰然纵横飞舞,声势也如惊电雷霆,石壁闻风迸裂,极渊冰涛炸舞,就连跟在身后的翳鸟亦惊啼纷飞,再也不敢相随。
拓拔野气如潮汐,借势随行,仿佛狂风扫落叶,骇浪扁舟,在漫天碧芒气浪中跌宕沉浮,看似惊险万状,却每每在生死毫厘之际闪避开去。
众人惊呼呐喊,大半都在为青帝助威,倒是那些极圣宫女弟子花容失色,或掩嘴,或闭目,暗暗为这俊俏洒落的龙神太子捏了一把冷汗。
拓拔野被那凌厉狂猛的刀气逼的喘不过气来,心中越来越是惊骇。
这些年来,他见识了大荒诸多惊神泣鬼的气兵,科汗淮的断浪气旋斩、祝融的紫火神兵、赤帝的紫光七曜、黑帝的五龙气兵……但从无一人能将至为简单的掌刀演变为如此霸烈狂猛而又变化多端的气属神兵!
天元逆刃可谓天下至利之器,无坚不摧;定海神珠又能弹压对方真气,逆向镇伏。二者合一,进退自如,几已立于不败之地,但面对这层涌连绵,刚柔并济的气刀,竟变的无计可施,难以抵挡。
原以为自己已深谙“长生绝”之妙,此刻方知“长生不绝”四字竟能精妙如斯!倒像是……倒像是融合了水,火,金,土四种法决的“变、亡、恒、容”的精髓要义,心中一阵狂跳,忽然仿佛悟到了什么,但一时又难以说清。
却不知此刻青帝心中,惊怒骇异远比他甚。这四年多来,灵威仰被重重困于地底,筋骨尽断,半人半鬼,为了脱困复仇,他只能以最为简单了当的方式修炼真气。
他聪明绝顶,又与神农私交甚笃,耳濡目染,多少也参悟了不少五形相化的要义,孤身绝境之中,终于融会贯通,自创一格,炼就了以木为本,金、土、水、火为辅的盖世奇功。正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非五德之身,却兼具五德之妙。
而这套“碧火金光刀”便是将木、火、金三族真气要义合一,融合“冷月十一光”凌厉诡变的刀法而创出的独门气刀。刀意连绵长生,刀势狂猛霸烈,刀气凌厉刚猛,比之号称“天下气兵双绝”的“五龙气兵”与“紫光七曜”,威力即便未有过之,也不遑多让了。
原以为赤帝已死,黑帝元神被囚,挟此气刀,天下再无可争锋之人,不想与这小子交战数十回合,虽然占尽上风,却始终不能伤其分毫,惊怒之余,更激起他好胜之心,熊熊斗志。
当下纵声长啸,周身碧光大炽,刀气冲天,向拓拔野全力猛攻,每一刀凌空劈出,刀浪激舞,火花四射。远远望去,碧火金光,流丽万端,照的四周光怪陆离,就连漫天霓彩般绚丽的万千翳鸟,也相形失色。
拓拔野五气循环激生,银光激爆,滚滚冲入元天逆刃中,大开大合,奋力抵挡。但终究真气不及,每次刀芒相交,虎口便如重锤猛击,鲜血长流,丹田更是翻江倒海,难受已极。
心中骇然:“再这般缠斗下去,不出百合,水龙姑娘必要被刀气所伤。”目光扫处,瞥见下方极渊寒气森森,灵机一动,暗想:“竟然真气不如你,那便与你比斗水性。”
当下喝道:“姑娘,你屏住呼吸,千万不要吸气!”天元逆刃光芒爆射,轰然纵横,将青帝逼退开来,左手一抖,龙鱼衣轰然鼓舞,登时将二人紧紧罩住,翻身下冲,“哗”地没入冰潭之中,水浪四溅。
众人哄然惊叫,没想到他竟当真跃入极渊!
无晵蛇姥笑道:“哎哟,臭小子想抱着小丫头跳水殉情么!蛇奴呀蛇奴,快快成全他们,给我的神蛇果腹吧。”
青帝冷笑不语,陡然疾冲而下,“碧火金光刀”凌风怒斩,水面登时轰然迸裂,冲天翻涌,瞬间将二人吞没。
漫天翳鸟惊啼纷飞,盘旋不敢下。众人哗然,纷纷冲到极渊潭畔观望,就连漫山遍野的蛮族番人也纷纷起身奔来,沿着巨大的冰湖排成了一条迤逦人墙。
潭水湛蓝清透,涟漪荡漾,不断有气泡冒出,寒气扑面,冰冷刺骨。
众人凝视俯瞰,除了自己的倒影之外,再页瞧不见半点端倪,又是忐忑又是好奇,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多久要冒出鲜血来。
突然“轰”的一声,水浪喷涌,众人大凛,纷纷惊呼退散,水面却又迅即恢复了原状。
惊呼未停,又是一阵涟漪激荡,冰涛鼓舞,持续了半柱香的工夫,又渐渐转为平静。但不过半刻,湖面又如沸锅似的翻腾起来,气泡汨汨,惊涛掀舞,仿佛随时都要卷上岸来。
乌丝兰玛,波母等人凝立平丘双峰上,念力遥探,神色惊疑不定。以她们念力之强,也只能隐隐感应到两道强猛无比的真气涡流在极渊至深处撞击交缠,每一次激撞,渊底都如地动山摇,但毕竟相隔太远,传到湖面之时,便成了一圈圈的巨大涟漪,和时而喷吐炸涌的层叠巨浪。
过了一会儿,湖面突然平静下来,极渊深处似乎什么动静也没有了。远处鸟鸣阵阵,又有许多蛇裔蛮族骑着凶禽赶来了。
冰潭上空,群鸟盘旋飞舞,缭绕不散。四周围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屏息凝神,心中怦怦大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轰”的一声巨响,冰涛扑面,极渊如炸,碧浪白沫冲天翻涌,掀起百丈来高!
众人惊呼声中,只听一声狂雷似的咆哮,一条青龙载着黑衣少女破空而出,张牙舞爪。
几在同时,红光冲舞,炎风呼啸,极渊中突然冲起一条巨大的黑红色角蟒,张口怒吼,獠牙森森,幽兰色的凶睛在夕阳下闪耀着刺目的寒光。
“朱卷神蛇!”众人面色陡变。群鸟尖啼,遍地毒蛇陡然发出咝咝怪响,震耳欲聋。
喧嚣的人群中,唯有一个彩巾蒙面的蛮族女子痴痴地昂着头,目光闪烁,悲喜交织。
第二卷 青帝 第七章 碧火金光
无晵蛇姥根本不知道鲲鱼的解印法诀,知道解印法诀的当是波母!
乌丝兰玛交给蛇姥的所谓“幽天玄金碑”拓片,十有八九便是解印法诀的蛇文乱序排成。她们处心积虑,捏造碑文,无非是想让蛇姥将鲲鱼的解印法诀逐字破解,而不自知。
拓拔野越想越是了然,又是气怒又是好笑,正待跃出大闹一场,阻止她们的计划,忽听远处传来密集嘈杂的鸟啼,夹杂着一阵阵呐喊欢呼之声。
众人转头望去,东南天海之间云雾离散,隐隐可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层滚滚席卷而来,来势极快,凝神细看,竟是数以万计的凶禽怪鸟!
几在同时,西南方黑烟滚滚,群鸟惊飞,传来几声尖呼,过不片刻,四五个极圣宫铁卫一边惊惶失措地飞掠奔至,一边不住地回头望,叫道:“圣女,神上!蛇!南边来了好多巨蟒和毒蛇!”
众人哗然,纷纷冲上平丘双峰,凝神远眺。
只见岛南大峡谷内,鳞光闪动,滚滚如流,也不知有多少毒蛇正如潮水似的汹汹涌来。所到之处毒雾喷吐,炎火冲天,那绚丽如织锦的草坡、层翠叠碧的林海……转瞬间便被火光、烟雾所吞没,狂风刮来,腥浊焦臭之气烦闷难当。
乌丝兰玛“咦”了一声,笑道:“这可奇了!难道天下众蛇都知道了姥姥重获自由,赶到平丘来祝贺么……”
话音未落,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呀呀”怪叫声,抬头望去,万千鸟群从西侧山岭轰然冲出,当空舒展开绚丽的翎羽,盘旋飞舞,遮天蔽曰,突然齐刷刷地朝着无晵蛇姥俯冲而下。
“翳鸟!”无晵蛇姥双目圆睁,眼见着众鸟欢声尖啼,密密麻麻地冲落在自己周围,尖喙如雨,轻啄周身,心中惊喜骇异,恍然如梦,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这些翳鸟乃是无晵国都蛇山上特有的凶禽,凶猛守纪,极通人性,与她更是亲密无间。亡国之后一百多年再也未曾见到,想不到今曰它们竟会飞越千里,与她相聚!
四周蛇鸟越集越多,呼啸声震耳欲聋,不过片刻,整个平丘岛竟像是成了无晵蛇山。
凶禽重重盘旋,沿着峡谷两侧山岭有条不紊地俯冲而下,在平丘双峰四周的草坡上冲落奔走。鸟背上赫然骑坐着众多蛮族战士,不断地挥舞刀矛,发出那震天动地的呐喊,像是欢呼,又像是怒吼。
瞧见被众翳鸟环绕的蛇姥,几个蛮族酋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