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种马-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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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小老头像山羊,倒不如说他像是只猴子。
可是他气派偏偏比谁都大,站在他身后的七个人,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一点的随意。
亚马打心底倒抽了一口凉气,暗道:「难道这个其貌不扬的糟老头,就是名震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赌王』?」
行行出状元。
每一行中都有王,赌这一行中也一样。
赌王姓曹,不管认不认得他的人,都尊称他为「曹七太爷」。
曹七太爷在这一行中,不但大大有名,而且地位尊贵从没有输过。
至少在三十岁以后就真的再没有输过。
曹七太爷今已七十有二。
曹七太爷不但赌得精,眼睛更毒,不管大郎中、小郎中,玩票性的郎中,或是专业的郎中,从来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玩一点花样。
因为不管用甚么手法,曹七太爷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曹七太爷在过六六大寿的那一天,就已经当众宣布金盆洗手,退隐林下了。
「听说曹七太爷又复出了,是被他门下的七大金刚请出来的。」
「听说曹七太爷门下七大金刚,都分别主掌江南各地的『尊荣赌坊』。」
「他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身份地位那么高了,还出来干甚么?」
「听说他是出来对付一个叫亚马的年轻人,那个亚马已经把七家尊荣赌坊赢跨了三家!」
「亚马?他的外号是不是叫『武林种马』?听说他一天到晚在女人堆里打滚,怎么会突然对『赌』这么有兴趣的?」
以上这些话,亚马早已听到了消息,当然也是从他一位「朋友」那里听来的。
但是他却想不到,这位名震十三省的「赌王」竟会是这么一个猥琐的小老头。
曹七太爷用一双留着三寸长指甲的手,捧起个纯银的水烟壶「呼噜呼噜」地先抽了两口,才朝亚马笑了笑,道:「坐,请坐!」
亚马就拉过另一张椅子来,与高老头一起坐下。
曹七太爷玻ё叛郏蛄孔叛锹恚'着眼笑道:「你就是『武林种马』?」
亚马微微一笑道:「您贵姓?」
曹七太爷道:「我姓曹,在家里排行是老七,所以别人都叫我曹七。」
亚马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曹七太爷轻轻地笑道:「听说亚马近来的手气不错!」
亚马道:「还过得去。」
曹七太爷:「不知道亚马公子,肯不肯赏脸,陪我这小老头玩两把?」
亚马道:「有甚么好玩的?这里是尊荣赌坊,我进这赌场的门,就是要来赌的!」
曹七太爷笑道:「好,就是赌!」
亚马道:「要赌就要有彩金,而且是愈大愈好!」
曹七太爷道:「行。」
亚马道:「我只爱赌骰子,一掷两瞪眼,乾乾脆脆!」
曹七太爷道:「好,就赌骰子!」
亚马道:「你敢跟我赌骰子?你不知道我最近手气特别好,就是因为赌的都是骰子?」
曹七太爷忽然睁开他那双总似是玻ё诺娜茄郏醋叛锹怼�
他眼睛一张开,就好像有两道精光暴射而出,第一次看见的人,一定会吓一大跳。
亚马却没有被他吓一大跳,他天生就不是个轻易被吓倒的人。
曹七太爷瞪着他看了两眼,眼睛又玻Я似鹄矗溃骸缚墒鞘制背6蓟岜涞模檬制挠惺被岜浠担凳制惺焙蛞不岜浜谩!�
他轻轻一笑,又道:「只有一种人的手气水远不会变。」
亚马道:「哪种人?」
曹七太爷道:「不靠手气的人!」
亚马道:「不靠手气靠甚么?」
曹七太爷道:「靠技巧!」
亚马道:「不管技巧也好,手气也好,我们要赌,就要赌得公平,绝对不能有假!」
曹七太爷道:「对!」
亚马道:「好,那么我就陪您老赌这一把!」
曹七太爷道:「你只赌一把?」
亚马道:「只要能分出输赢来,一把就够了!」
曹七太爷道:「不错,一掷两瞪眼,豪气!」
他又道:「赌多大?」
亚马道:「限不限注?」
曹七太爷笑道:「反正只赌一把,你想赌多大,我都奉陪!」
亚马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放到桌上。
胖老板与另二名横眉竖眼的大汉立刻脸色大变。
亚马道:「这是汉口、汉阳、襄阳三家『尊荣赌坊』的房地契与全部银票!」
坐在他身旁的高老头这时才插口道:「老夫已详细估算过,总值在黄金七千两以上!」
曹七太爷眼神又是二兄,沉声道:「阁下是谁?」
高老头冷冷道:「高光恒。」
这次轮到曹七太爷吓一大跳了!
高光恒,全国大小各地联营的「大通钱庄」随时要准备足够的现金,供客提领。
你说这个人的财富有多少?
曹七太爷又冷静了下来,道:「全部赌?」
亚马道:「全部!」
除了曹七太爷之外,其余七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这七大金刚都是曹七太爷亲手调教出来的顶尖高手。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一行的顶尖好手,可是一把七千两黄金的豪赌,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
曹七太爷脸色不变,道:「你是有备而来,我们可没有准备这么多……」
亚马道:「这家尊荣赌坊……」
曹七太爷倒也老实,道:「也值不了这么多!」
亚马逼上一句:「除了这一家,姓雷的手上还有三家都叫『尊荣』!」
高老头又补上一句:「这四家我也大约估算过,可以值一万两黄金!」
然后他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道:「这是本人亲自签名的大通黄金票三千两……」
他将那叠银票也叠到那布包上面去。
亚马道:「就赌你这四家『尊荣』!」
那七名赌墨高手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只有这曹七太爷仍是稳如泰山。
曹七太爷一口一口地抽着水烟,连玻ё诺难劬Χ急丈狭恕�
他是不是已经有胜算在握了?还是仍然在盘算着对付这年轻人的方法?
亚马微笑着,看着他,就像是一个收藏家,正在研究着一件珍贵的古玩,正在鉴定这件骨董的真假。
又像是条小狐狸,正在研究一条老狐狸的动态,希望自己能从中学到一点秘诀。
曹七太爷是不是也在偷看他?
曹七太爷终于开口道:「你要等他们去把地契、银票都拿来?」
亚马微笑道:「那倒不必……」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把四家尊荣赌坊的让度书都已写好。
曹七太爷厉声道:「你早就有预谋?」
亚马道:「能跟『赌王』一较高下,是我生平大愿。」
他又笑道:「凭您曹七太爷的声望,只须在这里画个押即可!」
曹七太爷狠狠地瞪视着他,亚马却笑道:「坐了三十几年的赌王宝座,是不是该换人了?」
他后面的七大金刚立时愤怒得要往前冲,曹七太爷却立时伸手拦住,叱道:「干甚么?你们是开赌场?还是强盗窝?」
七大金刚立时住手。
曹七又道:「难道你们瞧不出来他是在用激将计?」
七大金刚立时又冷静了下来。
赌徒上阵,最忌讳的就是过于激动。
一个从十来岁就做了赌徒,而且做了三十几年赌王的人,当然很能控制自己。
所以有些话他不能不说:「就好像开妓院一样,我们也是在做生意,虽然这种生意并不太受人尊敬,却还是生意,而且是一种很古老的生意!」
这些话他已说过很多次。
自从陆续把他们收为门下的时候,就已经在培养他们这种观念:这种生意虽然并不高尚,却很温和。
我们是生意人,不是强盗。
做这种生意的人,应该用的是技巧,不是暴力。
曹七太爷生平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暴力。
所以他叫徒弟拿了笔砚来,心平气和地在让度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这张纸也放到那布包上面去!
亚马这才笑道:「好,我们怎么赌?」
那名捧着笔砚过来的中年人道:「行有行规,赌也有赌规。」
亚马笑道:「做事本来就要做得有规矩,赌钱的规炬更大。」
那中年人道:「可是不管怎样的规矩,总得双方都同意。」
亚马道:「对!」
中年人道:「若是只有两家对赌,就不能分庄家、闲家。」
亚马道:「对!」
中年人再道:「所以先掷的无论掷出甚么点子来,另一家都可以赶。」
亚马道:「若是两家掷出的点子都一样呢?」
中年人道:「那么这一把就不分输赢,还得再掷一把。」
亚马忽然道:「这样不好。」
中年人一怔!
亚马道:「如果两家都是高手,总是掷出同样的点子来,岂非就要一直赌下去?这样就算赌个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分得出输赢来的……」
中年人道:「那你想怎么赌?」
亚马道:「我最近手气特别好,只要不是被灌铅作了假的骰子,我一掷一定是个豹子!」
曹七太爷插口道:「我保证今天赌得绝对公正!绝不作假!」
亚马道仰天大笑道:「赌王在此,还有谁敢作假?所以……」
他一伸手,那中年人就立刻递了三粒骰子在他手上。
亚马摊平了手心,让那三粒骰子在他手上惦了惦,道:「为了敬老尊贤,这三粒骰子我先掷下去,赌王再掷。只要赶成同样的点子,就算我输!」
话才说完,他的手仍是摊得平平的,手掌却往后一收,让那三粒骰子落到碗里去!
这是最炬规的掷法,绝对没有任何人还能表示一点怀疑!
他甚至没有反掌扬拳,使三粒骰子在拳心里,这样就绝不能有机会以巧妙手法偷天换日,使落到碗中的变成灌了铅的假骰子!
一阵叮噹作响,碗里的骰子一阵跳动之后,停了下来。
众人往碗里一看,果然是三个六点朝上的「豹子」!
这已是骰子之中最大的至尊宝。
这样的点子虽然很难,但是对一个训练有素的高手来说,还是难不倒他的,尤其是赌王曹七太爷这样的人!
曹七太爷先是由衷地赞了一句:「高明!」
然后他也伸出了手,将手掌摊平。
亚马也伸出两只手指,一粒一粒,清清楚楚地将骰子捡起,放到他平摊着的手掌心上。
这样清清楚楚的动作,就是为了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绝对还是同样的那三粒骰子,绝对没有被调包换过。
曹七太爷一样不敢握拳而掷,让人误会他有机会换骰子作弊,所以他也只能继续摊平了手掌,让骰子在他的手掌上惦了惦,让三粒骰子都翻动到最有利的那一面去。
亚马适时开口再道:「我说过,只要老爷子也能掷出一个『豹子』来,就算我输,否则……」
曹七太爷冷哼,他一再强调这句话是甚么意思?莫非又是激将法?
对,自己一定要冷静,心情绝对要平静,要放轻松!
他才要动,亚马又开口道:「慢点,任何规矩都一定要双方都同意了才算数,你若不同意,你可以不用掷下去!」
曹七太爷怒道:「我若不同意,又怎会掷下去?」
亚马冷笑道:「老爷子还是多考虑的好,要知道这一把掷下去,不止是您自己的一世英明,更是江南雷家的七千两黄金!」
这句话有如千斤重锤般地击在曹七太爷的心口上,伸在前面的那只手竟也有些发抖起来。
亚马将樊将军往前推一点,道:「将军可要看清楚一些,要是由我来经营这七家赌坊,我可是连半分钱的红包贿赂,都不会往官府里孝敬的哟!」
樊将军一怔!怒道:「你敢不……」他随即省悟到这只不过是亚马要扰乱军心的作法,大吼道:「谁说赌王一定会输?」
只见曹七太爷心里连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平伸着的一只手,竟迟迟不敢将骰子掷落碗中。
樊将军大老粗一个立时大声道:「你要是没有把握,就别跟他赌!」然后一声大吼:「来人啦,将这两个刁民抓起来,赌资充公!」
门外的兵丁们立时冲了进来,拔出腰刀,就要拿人。
曹七太爷紧急大喝一声:「不可!」
咬紧牙根,将三粒骰子微微向上一抛,手掌迅速后退,让骰子落入碗中。
这才是最紧张的一刻,大家都不由自主地伸头往碗内瞧去……
只有亚马微笑着将高老头拉退一步,悄声道:「他输了!」
只听碗内一阵叮噹作响,骰子滚动互碰,终于停止。
接着就听到一阵惋惜长叹……
曹七太爷脸色灰死,叹口气,道:「我输了!」
亚马一手伸,抓起了桌上那一堆地契、单据、银票,抽出一张百两黄金的大通票子递到樊将军手上,道:「兄弟们辛苦了,请大夥儿喫茶!」
一出手就百两黄金,这比他十年的薪俸还多,樊将军高兴得有些傻了。
亚马拍着肩笑道:「你可知道赌王曹七太爷是怎么会输的?」
樊将军实在搞不懂,只能反问道:「他怎么会输的?」
亚马道:「只因赌本都不是他的,是江南雷家的!」
所谓人是英雄钱是胆,这句话在赌场上尤其对味。
如果你今天腰缠万贯,进了赌场,放心大胆地赌,就算输了些儿也不必心疼,反而能赢。
若是将明天老婆要看医生的钱拿到赌场来赌,不输得精光,才是怪事!
曹七太爷事先绝对没想到会赌得这么大,不但输了自己一世英名,也输了雷家七家赌场!明天他拿甚么去见雷家的人?
只有大老粗樊将军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