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缘-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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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帕子泛着微香,帕面却是素淡无图,只在一角上有娟秀笔迹写道:“许谒所助,实不可为;诅咒宫廷,废后昭台;燕主中宫,赐死绥和。唯今自保,太后求佛。”这三十二个字虽小,却是那日许后整夜不眠,思前想后,终于将那两支竹签烧毁,再以祈福为名,求助于王太后地一切动力源泉。
今日的一切果然全都按着这帕上所指而来,诅咒宫廷!许后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战,若是没有王太后为自己作证,这会儿自己只怕已经落入地牢中了。好狠地赵氏姐妹呀,居然想用这样简单莫名的罪名座实自己。可是,谁知道呢?也许刘骛竟然便真会应允,难道他来时那幅凶神恶煞的模样是假的么?
许后越想越是后怕,又忍不住全身发抖,紧紧捏着那快帕子放到胸口处,好在有它为自己保命呀,好在有它……可是,她愕然而定,低头看着手上的帕子,这是谁呢?是谁在助她?自从得了这个帕子,她日思夜想的都是帕中所说的真假,毕竟“废后昭台、赐死绥和”这八个字实在太过可怕,任是谁都不可能去冒这样的风险。可是,若不是有人事先知会自己,此时此刻,自己恐怕已经求告无门,哭天抹泪地等待引颈等死的命运到来了。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手中的帕子,嘴唇喃喃而动,一个劲的反复念佛,这个保全她的地位生命的人究竟在哪里?究竟是谁呢?
第五十六回 剑走偏锋(下)
不管怎样,这一回死里逃生,当真将许后的胆也给吓细了。若说当初向太后求佛完全是为自己脱身的计策,如今的她却是真真正正开始诚心向佛了。对外面热闹不闻不问,每日向太后晨省问安后,就必然会留在长信宫中陪伴她一起颂佛念经。
轻烟围绕中,若大的殿堂里,这两个盛装女子垂头静坐,嘴唇嚅嚅而动,却听不到一丝声音,只有她们手中的念珠偶而自软垫上垂落到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一两记轻响。整个大殿肃默庄严,却也沉寂地如同墓穴,蔽护着这一老一少形同枯槁的妇人。
每日夕阳西下时分,许后才离开长信宫向自己宫殿走去,自从上一次的事件之后,虽然出卖自己的荷儿转眼便投井自尽了。可这事过后,许后自然比从前愈发的不信任身边的人,将以往在自己宫殿内侍的宫女都打发到殿下做粗活去了,只从以往粗活的宫女中选了一个稚龄少女新桃带在身边。
一主一仆缓缓步行着穿过一众宫殿,两边的高墙被夕阳投下倾斜的厚影子,走在这阴影之中,二人面目时明时暗,形同鬼魅。许后沉默不语,身后的新桃更加一言也不敢发,跟着走了一段路,转过宫墙时,迎面有人缓缓而来,走到近前,这人垂头敛礼站在一旁,许后木然自这人面前走过,只听她轻声道:“皇后娘娘万福。”许后慢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只见眼前这人素荆青叉,似是有些面熟,又懒地去想是谁,也没回应她,顾自走了。
二人回到宫里,许后和往日一样用过晚膳,又独自在房里念经。过了一阵,新桃轻轻叩门,进来站在一旁垂头道:“值勤的灵芝姐姐说,今日娘娘去太后寝宫时,有一个妃子来向娘娘问过安。”
这倒是件奇事。许后冷冷的想,如今哪里还有妃嫔会来这昭阳宫请安,敢情宫里还有这样没有眼力的人么!莫非是哪个不得志的妃子自哀自怜,以为能从自己这里寻一些知己安慰么?真是可笑!她眼也不睁,更是懒的出声。手中佛珠拨弄的一丝不乱。
新桃瞧了瞧娘娘,又道:“这个妃子留下一件东西,说是娘娘见了兴许愿意在方便时见一见她。”许后这才勉强睁开眼睛,便见新桃垂头站在一旁。手上托着一木盘,盘中整齐叠放着一方丝帕。
许后皱眉瞟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还当是什么宝贝,就这么一个寻常破帕子也敢来昭阳宫现宝么?想到这里,正闭上眼睛准备继续自己的事时。。wap;
第五十七回 真假修罗(上)
许后想了一想,恍然道:“本宫想起来了,你是琴林馆的林顺常,本宫记得曾看过你描绘的一幅山水画,当时本宫陪着陛下鉴赏了好久,陛下他很是喜欢呢。”林晓贞却无特别欢喜的神情,反而有些淡然地道:“臣妾技艺拙劣,得到娘娘如此夸赞,实在是有些惶恐羞愧。”
许后挥手示意宫女退下,待新桃她们全都走出屋去时,她看一眼林晓贞,一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想了一想,才道:“前不久来问安的,是你吗?”林晓贞点头应是,许后再道:“送那帕子进来的也是你喽?”她掩不住心里紧张,身体前倾询问,手却不知不觉将椅子的扶手牢牢握住。
只见那林晓贞含笑点头道:“不错,那手帕是臣妾的。”许后笑道:“不是本宫说你,这帕子只是寻常妃嫔所有,随便哪个宫馆中都能拿出数百条来,你送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东西给本宫,倒让本宫有些啼笑皆非呢。”她说着笑话,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直直盯着林晓贞,等待她的回答。
那林晓贞慢慢起身,走到许后身边,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帕子人人都有,帕上的警句却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吧。”许后脖子僵硬,笔直注视前方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来,道:“果然是你,”林晓贞含笑低头,道:“臣妾冒昧了。”
许后一把握住她手。道:“你……你怎么知道那些事地?本宫日思夜想,没有一刻不在想着此事,”林晓贞道:“臣妾自幼得一位游方仙士开导,略通星相及占卜之术。”许后听得这话,顿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地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林晓贞道:“臣妾夜观星相,得到提示,知晓中宫有变。所以占了几卦,又因为所占得的事实在不能使人信服,所以才不敢向娘娘明示,等待结果验证真假。弄的这样鬼鬼祟祟的,实在是大不敬的罪过,求娘娘责罚。”
许后摇头摆手,叹道:“本宫谢你还来不及呢,你能助本宫逃过这场大劫,可是功德无量的事。又哪有什么罪过呀。”说着亲自挽着她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叹道:“若不是你,本宫如今的处境……还不知会如何不堪呢。”
林晓贞道:“皇后娘娘是紫薇星投世。哪能由得那些个邪魔歪道陷害您呢。娘娘放心吧,只教有我在的一日,臣妾必定倾全力保娘娘周全。”许后大喜过望,抓着她手,感动地眼眶都红了。
不久之后。许后便向太后提及。将琴林馆的林顺常提为容华。容华是汉朝女官职。主掌皇后皇帝出行及妇嫔仪容,在妃位中仅次居于经俄与婕妤之下。林晓贞入宫多年,年近三十。才貌皆数平常,所以一直默默无闻,宫中女眷倒有一大半人不知她是谁。如今竟能由皇后亲点,一跃而起,众妃无不好奇感叹。
这个林容华寡言少语,每日都陪伴在许后身边,一同前往长信宫念经朝佛。渐渐的,人们开始习惯许后身边有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子,一身素装,垂眉顺目。许后对此人竟然是极其器重,无论是什么事都会先向她询问,似乎有了她的点头首肯,许后才会加以实施。这不寻常的情形,自然很快就在宫中引起了非议。
赵飞燕斜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张美人说的口沫横飞,不由得略有些鄙夷的神色,嘴角轻勾朝一边转开头去,却见她妹妹笑呤呤地听的却是饶有兴味,不由得有些奇怪,扁嘴道:“张美人说的,只怕言过其实了,哪有这样的事。”
张美人道:“这可不是我自己想出来地,宫中这么多人,人人都在传呢。不论是谁只要在长信宫外等着,每日都能见到皇后和那个林容华出入成双的进出呢。我听昭阳宫的宫女说起,如今皇后无论要做什么,都要问过林容华,对她的话只怕比皇上的圣旨还紧张在意些。”
赵飞燕看她一脸不屑,不由得冷泠一笑,道:“我倒记得张美人你曾经也是长年跟在皇后身后地,眼下这般地不忿生气,看来是吃醋了吧!如今皇后重用别人了,你心里恐怕不好受。”张美人被她一语道破心事,顿时涨地满脸通红窘态毕露,只得陪着笑,不敢再说话了。
一旁赵合德却微笑道:“张美人弃暗投明,才是真正有远见的人呢。跟在许后身边无非日日受气而已,张美人,我姐姐说话向来这样,你不要在意。”张美人慌忙道:“不会的不会地,怎么会呢。如今我能得到二位娘娘赏识,比当时在许后身后可好的多了。”
赵合德笑道:“方才你所说的,我倒觉得有趣的紧,那个林什么来着……”张美人陪笑道:“林晓贞。”赵合德笑道:“听说她是阳朔年间进的宫,如今少说也三十了,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就到今天才争出个头面来?”
张美人道:“就是说呀,从来也没听说过有多大本事的一个人呢,这番终于算是出头了。”赵合德道:“这事说来总是不寻常,莫不是……这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张美人朝她靠近一步,道:“昭阳宫的宫女我倒是识得几个的,可前不久不知为什么许后将旧人全数换了,专提拔些小丫头放身边。我好不容易才隐约打听得她们说……”她朝四下看看,又靠近一些,轻声道:“她们说这个林容华是会法术的……”
赵合德卟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摆手道:“快别说了,哪有这样的事……”张美人急道:“是真的,听说就是因为林容华能卜未知的事,才帮着许后……”说到这里,她忙转口道:“才使得前些日子陛下亲自去许后宫里问罪,却让她侥幸逃脱。”
那边厢赵飞燕闻言倒是为之一动,转头朝妹妹看来,二人目光相碰,赵合德嘴角含笑,依旧懒洋洋的,道:“神鬼之色,终究不可信。说起来这宫里也是奇怪,怎么就偏偏信这个呢。就拿从前柳息儿的事来说,那样的胡扯也就信了,真是可笑之极。”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张美人见状,慌忙识趣的告退,自行回宫去了。
赵飞燕看着她背影道:“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做呕。”赵合德笑道:“便是这样的人才巴巴的给你我送消息来,人品什么的,跟咱们又不相干。”
赵飞燕道:“说的也是,她说的那事若是真的,这个林晓贞只怕就是背后帮助皇后的人。不得不防,哼,单是防还不够吧,这人不除,咱们可就对付不了许后啦!”赵合德含笑看她一眼,却是没有答腔,转头对着窗外顾自出起神来了。
第五十七回 真假修罗(下)
看来这个林容华还真是有些本事的。赵飞燕忍不住嘀咕着,不论她们姐妹怎样将昭阳中的这二人视做眼中针般的算计,可转眼几月过去,许后居然一直安然无事。她不由得有些心浮气燥,跟妹妹再讨个主意吧,赵合德却总是含笑不语。说到这般耍弄心计,她自知是不及妹妹的,既然眼看她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乐的不再搭理此事,顾自与皇帝逍遥快活。
近来赵合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种对房事有奇特药效的药粉,那一股子逍魂滋味,一经尝试便无法忘怀。因而刘骛服用后便对此药爱不释手,整夜与姐妹二人轮流交欢,待得天色蒙蒙发亮,这才勉强睡去。赵飞燕却不知怎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身子更是有些燥热起来,加上在房里没看到妹妹,看看睡的正沉的刘骛,便悄悄下床披好衣裳走出屋来。
几个宫女垂头站在一边,看她出来便想上前搀扶,赵飞燕一心要寻找妹妹,又担心她会有什么不适,便都阻拦了她们,自己独个往长廊上走去。时值三更刚过,远远的天际开始有一抹极淡的红霞隐隐约约地在乌云中显露光芒。而天空另一头月光却依旧清晰明亮,明晃晃地照在长廊一侧的走道上,赵飞燕徐徐而行,夜风吹过来,虽然已近六月,却依旧有些凉意,她紧紧衣裳,沿路一直没看到赵合德。便打算转头去另一条走廊找找看。
正停步时,却听得有人吃吃一笑,赵飞燕听出这是妹妹地声音,忙遁声走出几步,只见长廊那一边,一株梧桐树后露出粉红的一角衣裳。这样的时分,她一人在这里笑什么?赵飞燕心中疑惑,放轻脚步走近。便听赵合德的声音满是笑意,道:“真有你的!”
原来树后还藏有人呢!赵飞燕再走近一些,便听一个声音道:“这些事做起来,原来荒唐的很,只是她心里先的个印在那儿了,妾身再怎么说,她也都全盘接收。”赵合德又笑了几声,道:“我都知道啦,你办事得利的很。别地事就都放心吧,自然不会亏待了你的。”那人低声应是了,赵合德又道:“你去吧,多加小心。”赵飞燕听到忙向边上让开一步。想躲在另一棵树下,哪知这时赵合德已经迈步出来,顿时见到了她,虽似吃了一惊,却还是立刻回过神来。上前捂住她嘴。
赵飞燕自然也不出声。只盯着她身后那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