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泉涌大烧锅传奇-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赜有轮碌脑颉�
但一开始,安肃县公署公人哪里清楚这些,见一任知事,独自骑一头毛驴赴任,不由哭笑不得。要知道,这时候还是一九一二年的秋天,民国成立还只半年有余,但此时的安肃境却连换两任知事,第一任,也是大清朝安肃县最后一位知县,姓曾,曾知县喜欢坐轿子,出门坐一坐轿子还没什么,就是去一趟县衙后身茅房,也要轿夫抬着去。但民国成立三个多月过去,连一个安肃议会都没有组织起来,便干脆被上峰罢了职;第二任知事姓李,又是行伍出身,在队伍里爱骑马,从队伍上退下来后也爱骑马,从外地赶来安肃任职那天,就是骑马来的,但也不是他一人骑马来的,是由一帮人前呼后拥着,一同骑马来的。又是因为三个多月过去,不是挑厨子老赵的毛病,就是嫌饭做淡了或咸了,或挑杂役老楚的毛病,嫌他不是把马越喂越瘦了,就是把马越喂越懒了。正因为只自己与马的吃喝,没心思梳理县政和天下苍生安肃县民看不到一点新政举措,又被新成立的议会罢了职,卷铺盖走人了。这第三任知事,倒不喜欢坐轿,也不喜欢骑马,但看上去,却也是一副不着三四的样子,恐怕在这安肃境也呆不了很久,就会像第一任老曾,第二任老李那样,卷铺盖走人了。
正因为人们不大看好这第三任新知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走人。就连厨子老赵,杂役老楚也开始怠慢起来。厨子老赵这天中午本来给新任知事准备了一碗红烧肉,五个火烧,其它公人皆吃白菜炖粉条,每人三个火烧。因新知事的到来,这顿饭每人碗里还要格外多一块红烧肉。但因不看好这位新知事,也是自作主张,将特为新知事准备的一碗红烧肉,又回到锅里,最终只给新知事送去了一碗只有两块红烧肉的白菜炖粉条,三个火烧。杂役老楚碗里倒多出两块红烧肉来,本来也只能吃到三个火烧,这一顿却吃到了五个。
杂役老楚一见老赵这样,本来准备要好好替新知事收拾一下住处,再置上一床新被褥,这时也开始马马虎虎起来,新被褥也不准备置办了。
王琴堂对这一切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待与门口的几个老汉闲扯过一阵,来到县公署厨房,与大家一起吃了一顿白菜炖粉条和三个火烧,也没有休息大家伙下午该干吗干吗。也不让人陪着,把嘴巴一抹,就径直出了县公署,往南而来。
王琴堂信步南来,沿街望去,就见安肃城沿街两侧,商铺,首饰铺、钱粮店、杂货铺、布店、肉铺、药铺……一家紧挨一家,再看并不宽阔的石板铺就的城街上,又是车水马龙市声嘈杂,南来北往客商熙来攘往。王琴堂不由暗自点头,真不愧南北通衢要冲,商贾云集重地。这一幕,也是上午进城后皆见识过的。
只是此时没人清楚,王琴堂信步南来,还奔着一个地方去的。这个地方,早在几天前,翻看《畿辅通志》和安肃当地县志,他就注意到了。其中《畿辅通志》上就有一段这样的记载:说安肃县自古以酿酒著称,酒质好人所共知。尤其“润泉涌烧锅产酒以‘酒质清纯,酒香怡人’而闻名,远销京、津地区,购者蜂涌。”这给他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
但给他印象更深的还是在保定范阳道署这两天。从邯郸老家来安肃赴任,第一站先到保定范阳道署报到,范阳道首前天为他接风,喝得就是润泉涌烧锅的酒,昨天晚上,老乔又为他送行,喝得同样也是润泉涌烧锅的酒。一接一送两次用酒,老乔也只是指了指杯中酒,对他说过一句:
“这酒,就是你即将赴任的安肃县上一个叫润泉涌烧锅产的酒。”
王琴堂不太懂酒,好与不好,他喝不出。但他知道,老乔喝的酒就一定错不了,不但错不了,老乔这话他也记下了。就在今天上午,刚进南城门,就见有许多大车小辆停在左首一店堂前,排着长长骡马车队,再看这些大车小辆上,或拉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陶坛或藤篓,或干脆空着车厢,却热闹异常。也是因为好奇,王琴堂不由让毛驴停下,抬头细瞅这座店堂,又见店堂上方雕饰有大团花朵图案的青砖花墙间,镶有一块玉石匾额,又见匾额上写有三个苍劲有力大字:“润泉涌”。
也是第一次来安肃,王琴堂显然并不清楚,原来志中所载润泉涌烧锅就在这里,或者说,老乔的一接一送,两次喝的酒,原来就产自这里。当时看罢,心头就是一动。待打听着来到县公署,又发现县公署距这座有名烧锅并不远,心头又是一动。一时间,便决定下午就来亲自看一看。
沿城街往南,就见功夫不大,王琴堂便再次来到了润泉涌烧锅店堂前。这时再看店堂下,正有七八个伙计,肩扛陶坛出出进进,虽是深秋,天已寒,但见他们个个却又是满头大汗,或干脆光着膀子,将扛出陶坛里的酒直接倾倒到最前面车辆的陶坛或藤篓里,或干脆将陶坛直接捆牢到最前面的车辆上,然后,接过车主人递过来的一个小牌牌,交到店堂口一张方桌上,再随口喊一声:
“张庄张套子的酒清了!”
或喊一声:
“梁各庄梁宝良的酒清了!”
或
“史各庄史偏子的酒清了,欠陶坛一口!”
再看方桌后,坐一光头汉子,穿黑布长衫,见伙计将手中牌牌交到他面前,一边“噼噼啪啪”拨动算盘珠子,还一边在一张宣纸上勾画不停,同时也随着喊一声,
“张庄张套子的酒清了!”
或:
“梁各庄梁宝良的酒清了!”
或:
“史各庄史偏子的酒清了,欠陶坛一口!”
这样的场景,走南闯北许多年,他还是第二见到。第一次是在上午,当然也是在这里。再看方桌前那穿黑长衫的光头汉子,王琴堂以为,不是这烧锅店堂的掌柜,恐怕就是东家了。王琴堂此来的目的,也想能尽快结识他们,好为下一步实施他的“实业兴县”计划做准备。于是,几步上前,可待一打听,原来这光头长衫汉子即不是润泉涌烧锅的掌柜,也不是东家,而是烧锅店堂的大伙计老孙。
而此时,润泉涌烧锅的东家张树亭,正在容城小祁庄光线暗淡的酒馆,边喝酒边等着他要找的人从醉梦中醒来呢。
第五章 并非如此()
第五章并非如此
再说张树亭,待来到小祁庄祁占奎家,听祁占奎儿子说他爹一早就去了村东口酒馆,以为祁占奎一早就在那里等他,心中不由一阵激动;待来到村东头酒馆,又见祁占奎醉趴在小酒馆桌前,桌上还东倒西歪着两个酒坛,心中又是一阵惭愧。
如果不是到南门外等新任知事,他上午就该到了,一时间,便决定坐下来,要了两个小菜,一坛酒,准备边喝边等祁占奎醒来。
从晌午一直等到日落掌灯时分,张树亭一坛酒喝完,又要了一坛。也是看张树亭一个下午,一直在喝闷酒,也是好奇和不解,也是表示对客的热情,待掌灯时分,又见白胖老头儿点燃煤油灯,移到张树亭桌前,放下,人也就手坐到桌前。
“看得出,客是在等人?”
老头儿坐在灯影里,冲同样坐在灯影里的张树亭笑笑,试探着问道。
张树亭点点头。
见张树亭点头,白胖老头儿又搭讪着问:
“客在等什么人呀?”
张树亭要等的人就在眼前,于是便指一指祁占奎,道:
“就等他!”
也是见白胖老头一脸诧异,说完,又笑笑道:
“本来约好,今天找他来喝闲酒,谁知他竟一个人先喝醉了,我只好自斟自饮,等他醒来!”
谁知老头儿不听这话还罢,一听这话,又兴奋地猛一拍手掌道:
“这么说,你与占奎该是好友,这个占奎,自从辞了北烧锅掌柜差事,天天来我这里喝闷酒,一喝又是大醉,一醉又是半天不醒。谁劝都不听。”
说完又说:
“一会儿待他醒来,一定要好劝劝他,天天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张树亭一听,又是摇头笑笑。
张树亭摇头笑,不是笑老头儿说他与祁占奎是好友不妥,若按辈分论,祁老掌柜与他爷爷时搭班当掌柜,他爹张根茂在时,一直喊祁老掌柜“叔”,如此,他也该喊祁占奎一声“叔”;或刚才听老头儿说,等祁占奎醒来他好好劝劝他。
而是不听白胖老头儿这番话,张树亭还以为祁占奎来小酒馆是专意来等他,见等他不来,慢慢喝醉了;听了白胖老头儿这番话,张树亭这才明白,祁占奎并非在此专等自己,原来是天天来此喝酒,且天天都这样喝得酩酊大醉。想到这儿,张树亭心里不由又是一笑,看来自己真是有些多情了。
可紧接着,待祁占奎从醉态中醒来,一五一十说出的一番话,张树亭听后,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十多年前,那年,祁占奎二十七岁,二十七岁的祁占奎仍在南烧锅跟他爹祁老掌柜学徒。也就在这一年,就听说在北烧锅店堂当掌柜的齐家庄老齐不干了,北烧锅也同时传出话来,要聘新掌柜。
但大半年过去,却听说始终无人敢去应聘。无人敢去应聘,还是因为,在齐家庄老齐之前,北烧锅还先后聘过王家庄老王,窦家庄老窦,史家庄老史在烧锅店堂当掌柜。在那个年代,一个掌柜在一家烧锅,往往一干都是几年甚至一辈子,很少中途再换主家。
但无论齐家庄老齐王家庄老王窦家庄老窦还是史家庄老史,在北烧锅皆未干满过两年,就辞职不干了。待问缘由,无论齐家庄老齐王家庄老王窦家庄老窦还是史家庄老史,又只摇头,都不说缘由,便知北烧锅店堂掌柜不好干。说不好干,恐怕还不是这些掌柜业务不精,而是北烧锅的东家不好侍候。
所以,北烧锅传出信来,大半年过去,竟再无人敢去应聘。正因为无人敢去应聘,祁占奎听说后,也是年轻气盛和当掌柜心切,更因为他爹祁老掌柜二十五岁就当上了南烧锅店堂掌柜,他哥祁占东二十六岁就成了城西聚酒仙烧锅店堂掌柜,祁占奎已经二十七岁了,仍在南烧锅跟他爹祁老掌柜学徒。别人倒没觉出什么,祁占奎却觉着活得窝囊。
见无人敢去应聘,便偷偷找到北烧锅东家张连启,要当这个掌柜。张连启一看祁占奎年纪和没有当过掌柜的经历,本不同意,但听说是南烧锅祁老掌柜的儿子,城西聚酒仙烧锅店堂掌柜祁占东的弟弟,又马上同意了。
但同意归同意,因祁占奎只能算个伙计不是掌柜,要想在北烧锅一上来就干掌柜,拿掌柜的银子,张连启便也提出一个条件,要与祁占奎写下契约:若祁占奎要在北烧锅干掌柜,就要一次干满二十年。二十年内,只许北烧锅辞他,不许他辞北烧锅,若干不满二十年,祁占奎只能拿伙计的工钱,将多拿工钱全部退还北烧锅。
按说,这个条件并不苛刻。北烧锅店堂伙计一月拿一块大洋,北烧锅店堂掌柜一月要拿五块大洋。一个从未当过掌柜的伙计,每月多出的四块大洋当然不会让你白拿。但临签约前,张连启又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二十年内还不准到其他烧锅干掌柜,不然,就要赔偿这些年已拿走烧锅总工钱的三倍银子。第一个条件不算苛刻,这个条件可就太荷刻了。
这么荷刻的条件,他以为祁占奎一听,会很快打退堂鼓,契约便不会再签了。谁知祁占奎听罢,不但没有打退堂鼓,还当下就与他写了契约,画了押。不但画了押,还当天就把铺盖从南烧锅搬到了北烧锅。这一点,倒大大出乎张连启的预料,但看祁占奎很痛快地答应了,心里又不由一声冷笑。
可等他爹祁老掌柜一听说,顿时捶胸顿足。祁占奎或许还不完全清楚,但祁老掌柜可清楚,这个北烧锅东家张连启,可不是一般人物,是一个算破天的主儿,当地人送他绰“算破天”。哪一任掌柜都没有在北烧锅干出好来。祁占奎连烧锅店堂掌柜都没干过,又哪能干出好来!
但祁老掌柜只知其一,还不知祁占奎与北烧锅东家张树文还偷偷写了契约,画了押。若知道,又非气死不可。
但让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干,祁占奎竟在北烧锅一口气干了十多年。即没有像齐家庄老齐王家庄老王窦家庄老窦还是史家庄老史那样,干不到两年就被辞了或辞了北烧锅。但这十多年,也只有祁占奎心里清楚,又如一场恶梦一般。
说是一场恶梦,倒也不是说在北烧锅,祁占奎受了多大折磨和非人待遇,而是一种心境。做烧锅讲究一个字,做掌柜也讲究一个牌子。尤其像祁占奎这样祖祖辈辈当掌柜的世家,更讲究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