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狙击手-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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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想要忽悠蒋百里的人怕是没有生出来，岳山也不行。
蒋百里要求张秋舫最多只能带两名助手，与他一同四个人，沿途游览考察。四个人打扮成生意人，便一头扎进了皖省。
蒋百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喝茶，找一个茶馆，一坐就是半天一天，饿了就在茶馆要点饭食，搞得张秋舫生怕怠慢了百里先生。
蒋百里是海宁人，也即岳山爷爷在那儿当个县令的地方，作为南方人，要听懂皖省地方语言也不算难事。这茶馆啊，其实就是社会的一面窗口，从中可以看到、听到社会的变迁，虽然有吹牛的成分，但你要是会听，一定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如果说坐茶馆是第一件事，那第二件事便是逛街。这逛街，也是极容易了解民情的，人们买啥卖啥，人们脸上有没有笑容，他们张家长李家短的言说，都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的。
第三件事便是走村窜户，与别人聊天聊农活聊皖省都督什么的，话题聊到皖省都督时，连蒋百里都非常吃惊，那就是皖省知道岳都督却不知道袁大总统。当然，百姓也是知道的，但真说起来，百姓一句话，“大总统在京师城里，离我们太远！”就给打发了。
这一部分算是农村考察，蒋百里听到了读书不给学费，移风易俗，严禁虐待女婴，减租减息，进城打工，低息贷款等话题，可以说，这些话题，在外省是绝对不会有的。而移风易俗里，也主要是讲吸鸦/片有害，生男生女都一样，不准缠小脚等内容，并没有过份超前的东西。
譬如有很多穿越者一来就搞一夫一妻制，那东西在民国初年实在是太高大上了。但是，岳山绝对禁止欺男霸女的行为。
接着便是考察工商。蒋百里进工厂，看机器，看工人，与老板、经理、技术员、工人等各层次人员对话。
问到老板一级人物，那是人人称颂岳山。还说他的企业里，就有岳山家的投资，神马＇岳氏货栈＇、＇长江实业＇等，都有投入。
是岳山强迫要入股的？蒋百里有些惊心！
哪能呢！这位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想要岳家的投资是多么的困难，因为在皖省甚至在整个东南，只要说到岳家的生意，那是一定赚钱的，岳家给我们投资，给我们指条明路，等于是让我们发财呢。
问到经理和技术员一级的人物，蒋百里更是傻眼了，因为在这两类人眼里，岳山就是“全才”，史上最聪明的人。因为目前东南各大行业的主要技术或最先进技术，都是从总督府里流传出来的，据说就是总督大人自己研究出来的技术，他们中的一些人还亲自听岳山讲过技术课呢。
这是人还是神啊？
蒋百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不会是妖法吧？蒋百里决定多看看，当然看的结果就更不要说了，因为他亲自到了＇安庆味精公司＇，经理毛达理接待的他们。毛达理百分百证明，味精技术百分百是从总督府拿出来的，毛达理记得非常清楚，从购买机器到安装、调试、试生产等所有环节，都是由岳山指导的。也就是说，这个＇安庆味精公司＇就是岳山一手建成的。
这还有什么疑问呢？蒋百里自己就喜欢吃有味精炒的菜。而现在的＇安庆味精公司＇，占地已经达到了100余亩，每天生产的味精达20吨，其中有一半用于出口，而出口的价格则是每吨6000美元，也即这个＇安庆味精公司＇，每天的营业额便有12万美元，计算下来是每月360万美元，每年4320万美元。马达，东国何时有如此强悍的一个赚钱机器？哪怕就是只有10％的利润，一年也有近1000万大洋啊！
重要的是，这并不是味精收入的全部，据说，1913年，仅欧洲、密西西各国的味精专利收入，就能达到1000万美元，真是疯狂的赚钱机器！
问到工人层面，蒋百里极其欣慰，他感觉，他心中的理想社会，似乎在这儿找到了影子。工人，每天上班10小时，工作六天休息一天，虽然有工头管，但工头并不能随意打骂工人，工人在上工之前，要接受技能培训，工人进厂后，还要进夜校学习文化，而且，文化愈高，工人的技术级别才升得愈快。
工人的收入，也让蒋百里很满意，一般情况下，工人每月能够拿到5个大洋的工资，这是最低的，然后依然有6元7元8元9元的，上10元的工人，便是技能非常熟悉的老工人了。
但是，就以这个最低5元起算，其一个月的生活最多1元，也即一月可存4元，加上年终红包、奖金，一个工人没有生活恶习的话，一年至少可以存50个大洋，这个哪怕在江南之地，也是两亩水田的价格呢。
第216章 东国之希望（3）（）
一个东国家庭，如果有一个人在这样的工厂里做工，其全家的日常生活，包括神马读书升学人情往来俱皆有了着落。
假如一个家庭有两人或三人在这样的工厂里做工，要不了几年，这个家庭便会出现中学生、大学生类的智识分子，那么，此前那些所谓的文明人、城里人、士绅们，是不是该在这样新兴的家庭面前汗颜呢？重要的是，岳山这种模式，能够大规模复制这种富翁家庭（当时没中产阶级的概念），由此推而论之，这是不是我们每一个人追求的民富国强呢。
当时，东国也有其他工厂，譬如沪海苏杭就有大量的纱厂，但是，那些工厂的工人，普通收入只有2至3个银元，甚至更低，他们的劳动时间更长，长达12甚至16小时，在工厂里，工头恶霸横行，基本没有人权，少数懂技术的人虽然收入较高，但那毕竟是少数人。而不懂技术的几乎永远也没有懂得技术的机会也即没有向上爬的通道。一个普通工人能够通过偷师学艺而成长为技工，一定是这个工厂或这个时代的传奇。
那么，仔细考察这些企业，他们的利润是不是更高呢？这也是蒋百里心中的疑问。但是，疑问很快有了结果，那些剥削程度更严重的工厂，其效益反而没有岳山介入的这些企业好。
其中的原因，一言难尽。譬如，岳山的企业，由于管理人性化，工人自觉性较强，生产的废品率会更低，而优品率会上升。最重要的是，岳山工厂里，工人都进行过培训，一个车间的工人技术水平都相当，而不像其他企业，一个车间里有老工人也有学徒工，大家水平参差不齐。
显然，技术水平相当，大家才能完整配合，进而生产出合格产品，技术水平参差不齐，结果肯定不会太过理想。这与部队作战似乎一样，都是一样的老兵，打起仗来得心应手，如果有几个新兵，那这个班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老兵都有可能被新兵给拖累死。
蒋百里发现了问题，也找到了结论，但却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最后，还是张秋舫因为经常陪着岳山，给蒋百里讲了其中的道理。张秋舫说，大都督企业看起来给工人的工资多，劳动时间短，好像赚不了多少钱，但大都督企业里，一个工人所生产的产品却比其他厂的工人要多，而之所以这样，就涉及到企业管理，用大都督的话说，企业管理也是一门学问，而且是一门非常深厚的学问。在大都督手下的人才中，只有皖省工业厅长刘钊刘怀远能够全面理解大都督的思想。
最后，内心里带着企业管理疑问的蒋百里，视察了军队。
蒋百里是军事大家，也是军事天才。在他猜测，皖省的军队可能确实会比北洋的要好一些，不然怎么能够战胜冯国璋啊。
但是，蒋百里在军营中所见，完全颠覆了他的意识。
首先是第一印象，军营！蒋百里走南闯北，在蛇国、莱茵国这两个军事强国留学近十年，什么样的军营没见过，但是，他真还没见过皖军的军营，干净、整洁、整齐、规范、方正、纯净。到了士兵的宿舍，看到士兵那一尘不染的内务，蒋百里感觉自己一生算是白活了。这才是梦中的军营啊，他恨不得在士兵的床上打两个滚。
当他与士兵交谈，问士兵为什么要当兵？士兵的回答都是四个字：卫国保家！
蒋百里又问：你家在几百里之外，你在安庆当兵，怎么保家？
士兵答：军人乃国之利器，只有放在需要它的地方，才能完成卫国保家的职责。我在安庆当兵，保卫着安庆的安宁，而安庆也有子弟在我家乡当兵，保卫着我家乡的安宁！
仅仅是士兵的这个回答，蒋百里就服了。在北洋，哪怕就是师团级高官，也未必对这个问题有如此“通透”的看法。士兵的话很平实，但平实的话语里却包含着一种很深刻的道理：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只要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事，国家就会好起来，家乡就会好起来，而与自己是否在家乡根本就没关系。
到了军营，自然要看士兵的单兵装备，自然要看士兵的战术水平。总之，皖军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蒋百里没见过的，甚至，比他理想中的军队还要强还要好！
当最后看到从50毫米到80毫米（105毫米还没装备到位）的各型迫击炮，而张秋舫说这是他们总司令发明的时候，蒋百里已经决定留在了东南军，哪怕岳山给他一个普通参谋的职位，或去军校教书也行。他觉得，东南军才是他命中真正的归宿。
但是，他在决定见岳山之前，为东南或为皖军做点什么。想到他的那些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同学、同僚，他决定写一篇文章，题目就叫《东国之希望》。
不要怀疑，蒋百里的文采是非常好的，且不说《国防论》，只说他与徐志摩等人的友谊，那不是普通人或名人的友谊，那是文人之间的友谊。有人说，如果1913年之后的蒋百里，不再去摸军事，而是埋头创作，一定会是鸳鸯蝴蝶派的又一里程碑似的人物。与这个时代的各类官员相比，后世的官员只能说是“文盲”罢了。
写了一个星期，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成就了五千字文字被工工整整用毛笔小楷抄写在宣纸之上，然后才告诉张秋舫，请他引荐一下岳山。
张秋舫说好好好，总司令早就交待，他随时都有时间见百里先生的，主要看百里先生何时方便。张秋舫见蒋百里有些惊讶，又说总司令特别叮嘱了，如果是周末，最好还要叫上张孝准君，总司令说他从西黔那边搞到有好酒。
“百里先生，我可是盼到您来啦！”岳山还在客厅外，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蒋百里当即转过身来，打量起岳山。自然，岳山也和后世看过的照片相对照。
“岳总司令，打扰了。”蒋百里抱拳说道。
“别别别，叫我景平吧，我虽然是粗人，但也有字的。”岳山在蒋百里面前，哪敢当什么岳总司令。到不是岳山有名人晕的毛病，而是蒋百里这人，与其他人不同，他真的是一个“军事通”、“战略通”，这个“通”字，不是“懂”，而是“智”，也就是说，蒋百里是这个时代极其少有的智者。
所谓智者，就是能拨开云雾见日月，发现真东西。湖湘那个伟人，也是这样的智者，甚至更为深刻。
第217章 东国之希望（4）（）
“这样啊，那我把岳总两个字去掉，就叫司令吧。司令！新兵蒋方震向你报到！”蒋百里作为大智者，嬉笑之间就完成了入军仪式。
“这……好好好，百里兄，东南军欢迎你！未来的东国国防军欢迎你！不过，那啥话吾得百里兄如那啥得子房啊神马的，我就不说了哈！”岳山也算得上是个聪明人，一听蒋百里的话当即应承下来。
“好好好，百里兄到，我这个末学后进也就轻松了。”张孝准这时也走了进来。
“你怎么成了末学后进？”南下之后，张孝准与蒋百里是见过面的。
“当年留蛇三杰，蔡锷第一，你第二，我只是第三，我不是末学后进，难道还敢排到你的前面去啊？是不是啊百里兄？”张孝准说道。
“算了算了，按西历算，我1882，你1881，所以我得称你为韵农兄才对！你叫我百里就行。”蒋百里找理由往后靠。
“呵呵，那两位哥哥在上，受小弟一拜！小弟我西历1884，端阳节生日。”岳山也加入进来笑说道。
“别别别，我们当你的哥，那你岂不是我们的主公啊？”
“我辈革命军人，讲志同道合，不讲旧时代那种落后的人身依附关系。我曾与韵农兄多次说过，这皖军，这东南军，以及此后的国防军，并不是我个人的军队，他是我们民族的军队，所以，军队效忠的对象应该是国家与民族，而不是某一个人！”
“司令，怪不得你的军队有一种精气神，原来根源在这里啊！”蒋百里颇带探究的意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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