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农-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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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民便如这山野之间的韭菜,割完一茬,还会再长一茬,救之何用!”
“嘿嘿,怕是真如大王所言,秦人粮食多得吃不完?”
这些嘲笑声都是山越之兵发出的,想来这些人在这次天灾当中并没有挨饿,对未来的粮食紧缺也并不担心。
但是另一边,那些低头干活、面带菜色的山越人却没有笑。硕的话无疑引起了他们的担忧,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青黄不接,那可真的是要死上很多人。
况且大水不但毁掉了庄稼,还将大批的野兽也吞没、驱赶了。就算想靠打猎熬一年,怕是也不现实。
不过,硕的话虽让人绝望,但也不是没有带来希望,如果大王真的放粮······想到这里,山民们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秦人怕是疯了吧?
山越兵的反应早就在张鹏的预料之中,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不让硕意外。相反,他倒是更加佩服大兄了。
硕干脆不再搭理他们,而是要完成大兄交代的另一个任务……就见他对着码头上干活的山民喊道:“二三子!且听俺一言!吾等秦人来此,不是要侵占尔等的家财粮食,而是要救尔等熬过灾年!如今人人皆家无余粮,又有什么可占?”
听了这番话,山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赞同的神色。之前没有水灾,要说秦人是来掠夺他们的,还有人信;可现在大家根本就一无所有,秦人有什么可抢的?
接着,硕又喊道:“唯有闽君放粮,再加上吾秦军相助,当可共度难关!”
说完之后,硕扭头打了一个手势,船上的军卒们同时喊了一声号子,划起船桨,船只向着来路行去,却是连闽君都不见了。
码头上不知所措的山越兵感觉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见自家大王,而是专门来喊话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陈胜回乡()
闽中的大雨对江南而言是极大的灾难,但北方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除了相邻的几个郡偶尔谈论一番,天下其他地方则照旧一派繁荣景象。
这年代也没有新闻联播,许多人的一生都是在方圆百里之内过完的,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少有人打听,了解的渠道也很单一,就是听本地的亭长宣读朝廷的新法规。
话说几个月前,张良刺杀秦王未果,便改名换姓,向东逃到了薛郡下p县隐居下来。
当日张鹏拒绝帮忙后,张良便料定大事难成,但他还是让沧海力士做了奋力一搏——等秦始皇入陈县的时候,从接驾跪拜的人群中突然暴起,以大铁椎投掷始皇帝的车驾!
怎奈始皇帝车驾众多,虽然沧海力士已经挑选了最大的那一辆下手,但却并不知道那是专门留给刺客的诱饵,始皇帝本人恰恰坐在后面的小车中。
一击不中,沧海力士跃入车队,同围剿上来的秦卒奋力厮杀。秦军虽然尽是披甲精锐,但怎奈沧海力士身高力大,发狂后竟无一合之敌。
于是便有军将下令以强弓硬弩攒射,最后沧海力士身披数创倒地,动弹不得。那军将挑准了机会一跃而上,斩去了前者硕大的首级。
而就在沧海力士行刺的时候,张良早已经带着陈胜、吴广离开陈县了······
城外官道上,张良与陈胜、吴广拜别,临行前,先是嘱托吴广道:“吴叔可去张侠处暂避,待风声过去后再会。”
吴广点了点头,经过此次相处,他已经对张良有了很大改观。论抗秦决心,自己竟还有不及。他问道:“不知该往何处寻子房?”
张良看了吴广一眼,没有说话。
吴广连忙闭上嘴,自知多言了。
转过头来,张良看向不知所措的陈胜,展露出温煦的微笑,道:“汝回到乡里后勿要声张,静待消息便可,若有急事,可找吴叔相帮。”
“陈氏子不可不读书,欲做大事,当明事理。汝翠华乡丰牛里之里门监,姓陈名多,然否?”
陈胜连忙道:“然也,陈多乃忠厚长者!”
张良道:“其人本名陈余,与吾有旧,汝只管让他教授你认字读书······”
陈胜大吃一惊,没想到有过数面之缘、和自己大兄鹏关系融洽的里门监陈多,竟然还和张子房认识。念及此处,更觉得张良此人深不可测,看来自己并没有跟错人!
“诺!”陈胜重重点头,他拿了张良的金子,只要不到处张扬,是可以十分滋润的过好几年。
“既如此······”张良拱了拱手道:“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陈胜、吴广也一齐稽首道。
三人分开,张良自己向东,而陈胜、吴广则进入山野小路回乡。
没走多远,陈胜就忍不住问道:“叔,子房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刺杀始皇帝,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得很,所幸的是张良并没有让自己直接参与到其中,而是让那高大得出奇的蛮子去送了性命。
吴广摇了摇头道:“吾也不知,本来子房是准备在博浪沙动手,却因为你大兄而不得不改到了陈县。”
陈胜听到原来是鹏的缘故,脸色有些不自然。
吴广看出端倪,用略带警告的口吻宽慰道:“从今以后你和那秦犬鹏就不是一路人了,可不要自误!”
“俺省得!”陈胜无奈点头,岔开话题道:“既然计划有变,为何不待到时机成熟时再行动手?”
吴广也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可能有些刺耳,也不再提醒,回答道:“此次行动,天下瞩目,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达到这一步。如果就此罢手,便宜了秦赢事小,挫伤了天下反秦志士的信心事大。无论如何,吾等都要让天下人晓得,吾等六国仁人,并没有屈服!”
陈胜闻言,张了张嘴吧,没有说话。这种慷慨赴死的气节正是他最为敬佩的,但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在身边,却还是有些震惊。
吴广拍了拍后者,拱手道:“这里便是岔路,涉兄只管放心归乡便是。待风头过去,吾自会去寻你!”
“善!”陈胜答应了一声,就和吴广分开,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专走偏僻小径,直到四日后,陈胜才进入yc县境内。
又累又饿,饥渴难耐。陈胜的脑子里仿佛乱成了一锅粥,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需要好好第从头慢慢捋一捋。
“大兄鹏会不会怪自己?好好的兄弟就此形同陌路,硕那厮一定会骂自己是个贪财、胆怯的小人吧?”
“张良一心反秦,自己和他厮混在一起,还是游侠之义么?张良会不会像利用沧海力士那样,将自己推出去,完成他的计划?”
“只是为了鼓舞人心,就可以让跟随在身边形影不离的护卫去送死······”
想到这里,陈胜莫名打了一个冷战。回忆起和大兄鹏吃喝玩乐的日子,似乎更加舒心。可是人生没有回头路,自己一念之差,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如果现在说要退出,那张子房一定会除掉自己吧?
“对了,反秦者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怎么好像遍地都是他们的人。连里门监陈···余也同张良拉上了关系,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啊!”
想着想着,一抬头,陈胜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大兄鹏居住的丰牛里!这时候,几个吏员正远远地从里中走出来,相送的却是硕的阿翁——杨?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事情败露,已经有秦吏上门打探了么?”陈胜心跳陡然加速起来,藏在里门外的一棵大树后不敢露头。
“啪!”
“啊······”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陈胜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刚喊出声就用手强行捂住了嘴巴,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人,正是丰牛里的里门监——陈多!
“陈余······”陈胜喊了一声。
“嘶!”陈余拉住陈胜就回到了里门处的小木屋里,低声喝道:“休要在外面喊吾名!”
“是是!!!”陈胜连忙点头,小声道:“秦吏为何来此?”
“与你无关!”陈余看了一眼胆战心惊的陈胜道:“汝大兄鹏已经升官擢爵,入了少府为太官令,爵在簪袅!”
“这······”陈胜吃了一惊,才几天功夫就升官了,是不是出卖了自己?
见到陈胜的模样,陈余这才说:“放心,和你没有关系。刚才来的吏员硕,你大兄和硕要到闽中军前效力,故而特此通知家人。”
陈胜听到鹏没有出卖自己,顿时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觉得有些不对。“闽中军前效力?那三树里的前任亭长鸮,不正是被发往此地?”
陈胜后悔道:“悔不该为子房引荐大兄哟······”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处消息()
张良一路东行,没走出多久便遭到了沿途亭长、郡兵的盘问。好在他验、传齐全,又是学子身份,所以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始皇帝遭人行刺,虽然未遂,但也勃然大怒。不但淮阳郡上下大小吏员全部降职一等、褫爵一级,还罚奉三年。县令左w县丞、县尉三人属于直接责任人,皆罚为城旦半月,以儆效尤。
此外,各地驻军也被调遣起来,除了封锁陈县全程外,周边大小路口全都有军卒盘查,一副不捉到逆贼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在张良等人是在刺杀开始前提早出城,吴广和陈胜皆平安归乡,唯有路途遥远的张良被堵到在了半路上。按常理来说应该没人认得他,但传、验上的记录是早先博浪沙至陈县的,如果出了陈县范围还继续使用,就会引起秦军的怀疑,得不偿失。
所以张良昼伏夜出,中间又在几座小城中的友人那里停驻几日,大概一个多月后,才到达目的地——薛郡的下···邳县。
薛郡大致在今js省境内,过去是楚国的东边领土。在当今之天下,越是靠近东方就越远离秦的统治中心——关中地区。薛郡正是如此,此处山高皇帝远,再加上刚被占领不久,所以就成了秦王朝的统治相对薄弱的地方,也是违法不轨、牛鬼蛇神隐居聚集的乐土。
秦末之乱中崛起的英雄豪杰,出于薛郡及其邻近地区的不在少数,如军神韩信是薛郡淮···阴人,陈婴是薛郡东···阳人。
张良来到的下邳···县是薛郡邻接泗水郡的边县,与p县相距不远。
往日奔波起来的时候常感叹光阴似箭,可如今空闲下来,却又觉得度日如年。张良每日抚琴作歌,又暗中与部下好友联系不断,时刻了解着赢贼的动向。
时间一晃就到了大秦始皇帝三十年的春三月,正是柳绿燕归的好时节。
始皇帝的车驾已经往咸阳而去,这次出行扫兴而回,以嬴政的性子,定然不久便会再次东巡。
日头渐渐落下,缓缓行驶的车队爬上一座小山坡后就停了下来。
道路两边有精锐骑军呼啸而过,他们是负责外围警戒的侦骑,要四散到五十里外游走探查。
另外,数千步卒披甲执锐,队列整齐地向外扩张,直到租成一个圆阵。最外面的步卒将一人多高的巨型盾牌插入土中,如此一来,一座临时的警戒营地就算准备好了。
圆阵的中心,正是始皇帝陛下的车辇······
有军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指挥建造营地。只见无数巨大的木料被由隶臣、赘婿、商贾、刑徒组成的徭役人从大车上卸下,然后按照工匠的安排,一根一根的钉入到坚硬的土地中。不出半个时辰,一座木质的城堡就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叮当当!”
一阵铜铃摇动的声音从车外响起,眉头紧皱的少府令章邯开口问道:“何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双目布满血丝,浓重的黑眼圈根本无法掩饰疲倦之色,但章邯的目光仍旧如同苍鹰一般锐利,仿佛随时都能洞察一切似的。
原本少府早就得到消息,说六国余孽频繁接触,sd似有不稳的迹象。但章邯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大秦以武止戈,失去富贵荣华的六国人不知凡几,心里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怨恨有用的话,那秦人怕是早就死绝了。
六国坐拥百万之师的时候,秦人尚且开关迎敌,将其杀得血流漂橹。如今天下尽在掌中,区区跳梁小丑,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怎料,就是章邯眼中不削一顾的小丑,竟然真的胆大包天,惹出惊天祸事!在陈县的闹市中当着众多重臣、黔首行刺陛下,虽然没有得逞,但恶劣的影响却是很难消弭的!
一连月余,陛下几乎是隔三差五就要催问一番海捕的结果,但章邯却是束手无策,根本毫无头绪。
一个异族蛮子是没有动机刺驾的,他的背后定人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