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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秦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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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鹏道:“‘牛怕肚皮水’,这便是口诀!”

    硕闻之,面色一喜,将口诀牢牢记下。

    直到日上三竿,牛舍才算清理完。看着干净、整洁、无异味的牛舍,硕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惊讶道:“牛舍竟还可以如此······如此······”

    他一时语噎,词汇量匮乏的脑袋里怎么也想不出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象。

    “哈哈哈哈!”张鹏也十分得意,再没了恶臭和驱散不尽的蚊虫,人、牛都舒适得紧。

    “休要偷懒!”张鹏玩笑般地敲打了一句,吩咐道:“时辰到了,该给牛喂草料,之后还有活计要做。”

    “诺!”

    硕应了一声,便开始学着张鹏之前喂牛的方法,将适量的草料一点一点投入到食槽中,神态上再没了之前的随意,认真得紧。

    等到黄牛都吃饱了,张鹏又让硕和他一起把牛牵到太阳底下拴住。金乌很暖,但并不爆裂。正是给牛洗澡的好时候!

    硕目瞪口呆地看着鹏打出一桶清冽的井水,提到黄牛身边,然后用一块麻布沾了沾,在牛身上擦洗,并且还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在牛身上捏捏揉揉,就好像······就好像医者再给人瞧病时似的。

    “这······”硕不解:“大兄这是做何?”

    “spa!”张鹏随口应道。

    硕顿时瞪大了眼睛:“丝帕可是公子才用的物什,大兄你用的明明是麻帕!”他指着张鹏手里的麻布道。

    “哈哈哈!”张鹏大笑,就又解释道:“这叫按摸,牛和人一样,皮肤是保护血肉的屏障,它能调节体温,防御邪祟的侵袭。所以每日都要刷试牛体。这在饲牛的秘法中,口诀是‘刷刷刨刨,等于加料’。”

    见硕喏喏开合的口型,张鹏就知道这小子定时在背诵口诀,会心一笑,就解释的更加透彻:“刷试时要由前向后,由左而右边刮边刷,经常梳刷牛体,不仅保持清洁,清除异虫,而且还能促进牛本身的食欲。”说罢,他指了指硕的肚子,问道:“你平日里若是吃多了,是不是也会揉自己的肚子?”

    硕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好似茅塞顿开一般,叫道:“是极!是极!大兄所言,好有道理!”

    “是个屁!”

    就在此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全是歪理邪说!”

    “哪来的恶犬狂吠,乃翁炙了它!”硕大怒转身。

    就见一个穿着邋遢,脸上尽是泥巴的士伍正一脸凶相站在牛舍外,见到硕凶悍,也不怕,立在原处叫嚣:“好个小儿,你且动乃翁一根指头看看,乃翁要是少一根毛,都要到乡中告你!”说罢,他又跳着脚高声强调道:“私斗可是犯律的!”

    “他说的对。”张鹏已经走了出来,伸手拦住暴跳如雷的硕。

    跳出来的这人张鹏自然认识,他的名字叫“狗”,和穿越之前的另一个“鹏”有些纠纷。

    其实事情很简单,丰牛里需要选牛倌饲牛,而鹏和狗都是候选人。结果就是生**荡的士伍狗落选,里典把饲牛的活计给了看起来更稳重老实一些的士伍鹏。

    从此之后,狗隔三差五就要来欺辱鹏一番,而鹏似乎有些懦弱,都忍了下来,这就更加助长了狗的气焰。

    张鹏冷笑一声,他早已不是原先懦弱寡言的鹏了。转身对一身肮脏的士伍狗说道:“士伍狗,私斗的确犯律,但尔辱骂吾二人,同样犯法,怎地,是要吃牢饭不成?”

    “哈哈!”士伍狗面带得意之色,喊道:“士伍鹏,小儿休要唬俺,你的恶名早已远扬乡里,不知有多少士伍想惩治你一番。今日又被俺撞见尔等私改饲牛之法,已经是大罪,且等着,俺这就去田啬夫处告你!到时候不但能得到赏钱,你这饲牛者的活计也要归俺啦!”说罢,他转身就跑远了。

    “匹夫休走······”硕闻言欲追,可被张鹏拉住,动弹不得。

    “让他去。”张鹏面色不改,道:“吾等还有要事,岂能因一狂犬乱吠而自乱章法?”

    “可是······”硕面带不忿,转而忧虑:“那不当人子的家伙说要去告知田啬夫,如之奈何?”

    “哈哈!”张鹏大笑:“告又如何,吾正怕田啬夫不知此事!”说罢,又催促道:“汝学着吾的手法,趁着好时辰,给所有的牛都擦洗一遍······”

    硕见张鹏并不放在心上,点点头,道:“大兄不怕,俺何惧之有!”

第七章 田啬夫() 
时辰到了“下市”,按照后世来算就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张鹏与硕高卧在距离丰牛里不远的一处山岗上。

    清风吹拂草地,掀起青色的涟漪,金乌已经渐渐向西,露水已尽、虫蚊四散,正是放牛的好时候。

    几头黄牛正低着头食草,不时抬起牛首张望一会儿,见到张鹏后似乎才安心下来。

    硕见此情形,不由得感慨道:“大兄,俺长到这么大,今日总算开了眼界,小小饲牛一事,竟蕴含如此多的道理,真是叫人不敢相信。”

    “哈!”张鹏招牌式的一笑,坐起身,吐出口中衔着的一根葱白草根,望着牛群道:“这世间的道理何其多也,许多人穷其一生也不能尽知。饲牛之事虽小,却关乎整个里的耕作。牛壮则田事利,牛惫则田事疲。从这一点来说,饲牛便不是小事了!”

    “啪啪啪啪啪!”

    未等硕搭话,一阵掌声从二人背后传来,张鹏与硕回首望去,只见一位戴着头红色头巾、身穿麻衣、脚踩布履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是两名小吏打扮的人,而更后面,则是正那个方才扬言要告张鹏于田啬夫的邋遢士伍狗。

    “田啬夫来了!”

    没错,来者当中的这位,便是乡中的田啬夫“牟”,爵在“上造”。

    对于整个秦王朝来说,田啬夫无疑是基层小吏,负责的也是一乡农事。但对于生活在这一乡中的黔首们而言,田啬夫已经是了不得的上吏了。更何况田啬夫本该由最低等的”公士“爵担任,而”牟“却是高于”公士“爵位一级的”上造“。不得不说,牟一定是对于农事有着过人之处的!

    张鹏连忙拉扯着硕站起身,规矩地稽首一礼,道:“士伍鹏(士伍硕),见过田啬夫。”

    田啬夫牟走上前,目光先是在张鹏和硕的身上扫了一遍,紧接着停留在身形高大的张鹏身上,片刻后,开口问道:“汝便是丰牛里的饲牛者——士伍鹏?”

    牟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对于掌控整个翠花乡农事的他而言,丰牛里仅仅是翠花乡四十个里中的一个,而饲牛者也仅仅是个无产无业的庸耕之徒。

    本来,当丰牛里的浪荡子——士伍狗前来举报,说本里中的饲牛者鹏擅自改动饲牛之法时,牟心中是极为恼怒的。对于田啬夫来说,辖区内的牛事和田事是他的主要职责,也更是他升迁的主要途径。

    七月乡中的赛牛就要开始了,若是能够办得有声有色,自己就可以再进一步——脱离乡土的桎梏,到县中任职。在这个节骨眼上,丰牛里的饲牛者竟然闹出了幺蛾子,怎能轻易放过?

    所以牟不但亲身前来查看,更是从乡中亭长那里借调来了两名吏人。他心中已经决定,若是那士伍鹏真的擅改饲牛之法,自己便少不得要用秦律来治一治这个不晓得天高地厚的狂生。

    不过,当牟在浪荡士伍狗的带领下,一路步行到丰牛里的牛舍时,他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住了。

    田啬夫牟也是个善于饲牛的人物,否则也不可能担任田啬夫一职而爵在“上造”。不过他扪心自问,这该是自己所见过的牛舍中,最干净整洁的一处了。

    只见新鲜的青草料被整齐地码放在阴凉处,地面上竟然没有一坨牛粪,四处都没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牛舍内特有的臭味都不见了,此处倒不像是给牛住的,就是给自己身后这个浑身发臭的士伍狗住也足矣!

    待到再来放牧的小山岗时,却正巧听到了张鹏与硕的对话。特别是鹏的那一句——“牛壮则田事利,牛惫则田事疲”,更是说到了田啬夫牟的心坎上。

    对饲牛如此重视,且能说出如此话的饲牛者,会残害耕牛么?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因而牟打算给这个有些不同寻常的士伍鹏一个辩解的机会。

    张鹏俯首,声音洪亮而又不显桀骜:“回上吏,某正是士伍鹏!”

    “好一个‘牛壮则田事利,牛惫则田事疲’,这是你想的?”牟问道。

    “是!”张鹏答道:“不敢欺瞒上吏,小子日夜饲牛,尝与牛同寝食。遂心中偶有所得,方才脱口而出,让上吏见笑了。”

    牟闻言,眼睛渐渐亮了,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小士伍,谈吐竟能如此清晰,不由又多了几分好感。

    就在这时,邋遢的士伍狗凑到田啬夫牟的身边,张口露出两排大黄牙,谄媚道:“上吏,他就是那擅改饲牛之法的士伍鹏,您可要严惩于他。”

    牟眼中露出一丝嫌弃,用手掩鼻喝道:“休要聒噪,本吏行事,哪里有尔说话的份?”

    此言一出,牟身后的两员小吏便上前将士伍狗拉开。

    士伍狗没想到自己会遭呵斥,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挣扎。

    牟转过身,威严的对鹏道:“士伍鹏,今有同里士伍狗相告,言汝擅改饲牛之法害牛,汝既为丰牛里之饲牛者,当如实回答,可否有此事?”

    “你这人好不晓得道理,明明是那不当人子的家伙诬告吾之大兄!”硕在一旁早就按奈不住,跳将出来,大声道。

    “硕,切不可对上吏无礼!”鹏赶忙拉住欲要上前理论一番的硕,这小子年轻气盛,虽是一心维护自己,但鲁莽却常常坏事。

    张鹏开口道:“愚弟乃是乡野粗鄙之徒,虽不晓得尊卑之教,眼见吾遭人诬告,才出言不逊,上吏切勿动怒。”

    田啬夫牟紧皱着眉头,道:“士伍鹏,汝且回答本吏所问。”

    张鹏附身道:“敢叫上吏知晓,士伍狗所告,是也不是。”

    “哦?”牟问疑问道:“此言何解?”

    张鹏拱了拱手,接着道:“士伍狗所告小子擅改饲牛之法,为是;害牛,为不是!”

    “毋要狡辩!”士伍狗又跳了出来,叫道:“田啬夫,这小子既已承认擅改饲牛之法,就当安律论罪,休要听他胡言乱语!”

    “住口!”牟斥责道:“二三子,且将这屡次干扰本吏问事的浪荡子羁押,稍后交与乡中亭长,且治他一个‘将阳’罪!”

    “将阳罪”其实就是游荡罪,秦国人人都要为耕战的国策服务,游手好闲之徒,会被强制劳改。

    “诺!”两名小吏领命,扯出收在腰间的长绳,三下两下就把士伍狗捆了个结实,那厮还要喊叫,其中一员小吏直接用不知从哪里撕下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硕见状,非但不怕,反而拍手称快:“上吏真是英明,这厮早就该惩治!”

    张鹏担心硕再说什么话打乱计划,抢过话头道:“上吏明察,鹏非是害牛,而是利牛。”

    “好一个利牛!”田啬夫牟抚须道:“吾倒是要听听,利在何处?”

    张鹏闻言,顿时就把早已经在心中过了几遍的说辞搬了出来,流利地道:“鹏尝与牛同寝食,发现牛与人竟有相同之处······”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这世上倒是第一次有人说牛和人有相同点呢!

    “接着说!”牟也被此论断吸引了。

    “小子曾闻,县中祭祀大礼时以牛为牺牲,尝有牛面临刀斧而流泪,此时曾引为一时奇谈,不知然否?”

    “然也,确有此事。当日本吏便在场目睹。”牟说到次处,似有所悟,可片刻又质疑道:“仅此一例,当不足以说明牛与人同。”

    “上吏所言无差。”张鹏先是赞同一声,但转而又道:“可小子日夜同牛在一起,发现牛与人竟然还有其他相似之处。且听小子一一道来。“

    说罢,张鹏极为自信的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人喜高屋软塌,牛喜卧于干燥草软之处,此其一也;人喜食洁净味鲜之食,牛亦然,此其二也;人不耐闭塞囹圄,牛亦喜空旷之地,此其三也;人喜捏肩捶背之享,鹏尝试之,牛亦然,此其四也。有此四点,小子敢问上吏,人与牛同否?”

    “这······”田啬夫牟被张鹏这么一问,竟然愣住了,只见他眉头紧皱,在原地来回踱步,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摇头晃脑······

    “大兄······”硕悄悄扯住鹏的袖口,惊恐道:“上吏是不是发失心疯了?”

    张鹏顿时哭笑不得,低声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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