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蚁-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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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刁蛮少女已经怒目圆睁:“什么黎公子,姐姐,你疯了,干嘛跟这个臭小子这般客气?区区一只小虫子能伤得了我吗,笑话!”
“是两只好不好”黎青山忍不住笑着纠正道。
“你还敢说!若不是你这个害群之马一直盯着这古里古怪的虫子瞧得起劲,本姑娘又怎会大意”
“呃,害群之马?棠儿姑娘,小子我何德何能,实在受不起这个称号啊。”
少女怒道:“你小子别谦虚了,你还受不起的话,谁还能受得起?”
“别说这里还真有。”黎青山四下里扫了一通。
“难不成还是本姑娘?”
“那当然不是!”黎青山连忙摇头否定,看了陈若兰一眼,笑道:“自然也不是这位姑娘。”
已经跟着两只竹节虫跑出大老远一直跑到池塘边的牛老三杀气腾腾地折回来,板着张老脸沉声吼道:“那便是俺牛老三啦?娃子怎么说话的,你家那位老爹见着俺还得喊俺一声牛三哥呢,你这娃子怎的敢骂俺是害群之马,俺可是良善人家!”
黎青山连忙摆手说别误会,牛老三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朝着四周瞧了又瞧,“既然不是说俺,难道此处还有第五人?”
黎青山笑着努努嘴,用手指了指正在一旁啃草啃得正欢的那匹黄马,众人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都想远了,反而都忽略了眼前这匹真正的马儿。
棠儿柳眉一竖,啐了黎青山一声:“臭小子,你凭什么血口喷――马,别冤枉我们家马儿,我们家这匹大黄可是上乘之选”
牛老三是车夫,平时也负责照看牲畜,知道这位二小姐是爱马之人。虽然二小姐说的没错,府上的马确实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可是
为难的搓了搓因长期驾马而满是老茧的手,牛老三嘴里嗫嚅了半天才低声说道:“二小姐,还别说,这匹马还真像娃子说的,是匹害群之马,不折不扣的害群之马!”
“啊?”陈若兰和棠儿异口同声,双双扭头去看那匹黄马。
这不是挺好挺正常的一匹马吗?大老远的拉了半天车,也没怎么休息,咋就成害群之马了?
牛老三盯着眼前的少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娃子,俺就纳闷了,这马,你以前见过?”
未等对方答话,牛老三自己已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可能!这马儿是俺亲手买回来的,刚牵来府上不足一月,一直由俺照看,就没出过府,今日是头一回跑这橘香驿,娃子你不可能见过,不可能!”
黎青山只是淡淡地笑起来,又看了一眼那黄马,“牛伯,这马儿,费了您不少缰绳吧?”
牛老三一双牛眼瞪得老大:“娃子,你咋晓得的?”
“只怕牙口不好吧?嗯,应该偶尔会犯口疾,肠胃兴许也不太好。还有,跟它住一块的邻马只怕都倒大霉了,所以我才说它是害群之马!对了牛伯,母马必须得扯远些关着,别跟它挨得太近”
他说得极其随意,好像在说自家的牲口一样,可牛老三却惊得胡子都快立起来了:“娃子,你你咋又晓得的?神了,真神了,句句都中!”
第六章 害群之马()
第六章害群之马
棠儿不服气了,樱桃小嘴翘得老高:“牛三叔,你今儿个是咋了?干嘛尽帮着这个臭小子说话?”
牛老三一张老脸有些委屈:“二小姐,俺也没辙啊,这娃子说的确实都是实话,俺也纳闷啊!娃子,你快给俺解释一下,你咋晓得的?忒神了!”
黎青山俯身将那四块青砖一一挪到树根旁放好,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牛伯,这些事不是明摆着的吗?这马儿自己都招了。”
牛老三莫测高深地望着眼前的娃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娃子,你你会相马?”
“怎么这么说?”
牛老三顿时肃然起敬:“俺听说,有些相马大师,只需瞧上一眼,便能将马的前世今生说得头头是道,俺瞅着你,就像是这样的高人可是俺又听说,那些相马大师,大都是些老头子,个个胡子比俺头发都长,你一个半大小子,俺瞅着又不像”
呃,我会告诉你我上辈子就是靠跟动物打交道混饭吃的?这两下子要是没有,我黎青山还混个屁啊。
他望着牛老三那张满是崇拜神情的老脸,歪着头想了想,这才淡淡一笑:“这也没什么神不神的,牛伯,我也不会相马,只是恰巧学过一些粗浅的养马知识。”
“这还粗浅啊?”牛老三有些难以接受这个说法,“看一眼就晓得这马咋样咋样的,还叫粗浅啊?不行,娃子,你别拿这些话糊弄俺老牛,快跟俺说说,到底咋看出来的?不说个明白,俺今天不让你走了,回头还叫你家老爹揍你一顿。”
“老爹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揍我,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卖关子的。”黎青山笑了一下,指着那大黄马,“牛伯您瞧啊,这马儿虽然给拴在这根树桩上,但是刚才啃草的时候还不忘用口唇不停地牵拉嬉弄那根缰绳,甚至还几次将缰绳衔入口中咀嚼,一看就是平常没好好管着,这才有了恶癖。”
“饿屁?”牛老三有些听不懂了,“这是什么鬼,饿了然后放屁?”说得旁边的两位小姐偷偷的笑。
黎青山有些凌乱,连忙纠正他:“是癖,癖好的癖,具体来说,这马有解缰癖和嚼缰癖。”
牛老三兴奋起来,一抬手再次扯住黎青山的袖子:“啥叫解缰癖,啥又叫嚼缰癖?俺老牛伺候了大半辈子的骡马,头一回听说这玩意,娃子,快给俺说道说道。”
黎青山袖子被他扯住,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解缰癖和嚼缰癖是马属动物众多恶癖中的两种,前者是因为马长时间不使役,闲得没事干,耐不住寂寞,便用口唇嬉弄绳结,偶尔解开一两回,这畜生便会喜不自胜,从此便乐此不疲。
后者原因也差不多,马吃饱后闲心难耐,便开始咀嚼缰绳,多嚼上几回,缰绳便会被嚼断,获得自由后马颜大悦,从此便上了瘾,久而久之,遂成恶癖,不嚼上几口,总觉得牙痒难耐。
“缰绳毕竟不是食物,嚼得多了,多半会引发口疾和肠胃病。马一旦脱了缰,便会在厩舍里四处流窜,骚扰邻马,吃邻马的口粮。马虽然是牲口,但有一点跟人一样,你抢我的地盘,吃我的口粮,我肯定不干,换谁都这样。如此引起对方反抗后,两边还会打起来,反正就是你踢我,我咬你这些,影响很坏”黎青山解释完这一大串,这才可怜兮兮的望着牛老三,“牛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可以放过我的袖子了吧?我就这一件像样点的衣衫,可别给我扯坏了。”
牛老三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才把手放开,低着头开始独自消化着刚才这些新奇的说法。黎青山连忙假装过去看马,离得他远远的。可一看到那匹大黄马,又有些伤感起来。
刚才说的这些这个癖那个癖的,这样的事情以前在动物园里见得多了,有段时间整天干的就是这个,照顾各种动物的饮食起居、衣食住行,大到生娃下崽、病痛老死,小到大小便不通,甚至处于发…情期寂寞难当,都在他职责范围之内。此时回想起来,这些情景仿佛便发生在昨日,没想到,自己却已是再世为人,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唉,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黎青山将思绪猛得拽回来,指指那马的腹下那根长长的话儿,“这还是匹公的,若是脱了缰,又碰到邻马正好是匹母的,那啥,牛伯,你懂的”
“俺懂的,俺懂的”牛老三愣了一下,但马上便会过意来,顿时点头如捣蒜。几天前就有匹母马一不小心惨遭脱缰后的此马蹂躏,还好发现得早。当时他喊了好几个帮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匹害群之马从受害者身上拉开。
“懂什么?牛三叔,你们在说些什么?”棠儿在旁听得云山雾罩,懵懵懂懂地追问起来。
牛老三老脸一抽,跟二小姐解释这些实在有些奇怪,旁边的陈若兰脸上掠过两片飞红,咳了一声,连忙寻个话头带过:“黎公子,这马儿既有此两种恶癖,可有方子医好?”
黎青山偷笑着望了一眼满头雾水的棠儿,转头继续说道:“马的种种恶癖,都是因为平日里管理或饲养不周全,一些细微之处没人在意,天长日久下来才形成的。倒不需要开方寻药如此麻烦,只需多注意一些细节的改进,比如”
当下便将自己知道的几个方法告诉给牛老三,比如将缰绳末端系于高处,或是在马的颊部作结,让马的口唇无法触及绳结等,虽是细枝末节,但是只要坚持下来,对于解缰癖的治愈效果还是十分明显的。如果实在嚼缰绳嚼得厉害,可以收集一些猪毛制成缰绳,猪毛坚硬扎嘴,无法嚼咬,马儿只要咬上两回,吃了痛,以后一看到缰绳就会条件反射,这个法子对那些有严重嚼缰癖的马来说,绝对是立竿见影、百试百灵的。
这些偏实操的小窍门,常人自然不会知晓,即便是像黎青山这样专门学习生物学的专业人员,如果没有真正的养过马,也是不会知道的――有些知识是书本上没有的。
大学毕业后黎青山就到了某市一个动物园工作,专业对口,理论加上实践,在专业上一直没有落下,这时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牛老三倒会举一反三,惊叹之余,不忘把自己遇到的其他问题也一一相问,说到咽气癖咬槽癖挑食癖等,黎青山无不给出对应解决的法子。
牛老三长期照看牲马驴骡,一听便晓得都是些切实可行的法子,只恨没有带纸笔在身上,频频叫黎青山讲得慢些,他才能吃透记牢。中间激动起来,数次又想扯住黎青山的袖子,好在黎青山知道他这个奇葩习惯,机灵的躲开了。
“牛三叔,这臭小子的话你也信?”棠儿见两人相谈甚欢,反而有些担心,因为先前的种种事情,她对黎青山似乎成见颇深,已经有些先入为主,所以对黎青山的话始终抱着怀疑态度。
“二小姐,别的事俺老牛不熟悉,也不敢妄下判语,但若说是饲弄骡马这些下等杂事,俺也干了大半辈子了,这可是俺吃饭的本事,俺也算晓得些皮毛。这位小兄弟方才说的,确实都是些好法子,回去一试便知。若是他信口胡诌,于俺们也没有多大损害,二小姐无需担心!”
一番经验传授之后,陈若兰听牛老三连称呼也由娃子娃子的变成了小兄弟,便知道黎青山确实不是在忽悠人。只有棠儿始终在旁冷眼旁观,几次想插口,可牛老三实在太兴奋,逮着黎青山问个不停。
黎青山怕他又扯自己袖子,所以打一枪就要换个地方,这就导致两人的站位有些飘忽不定,所以陈若兰根本就插不上话。
陈若兰知道妹妹的心思,再加上她自己也是好奇得很,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站位,连忙插话问道:“黎公子,听说你在驯养江边那些野鸭?”
第七章 供认不讳()
第七章供认不讳
“野鸭?”黎青山想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陈若兰所指的是什么事,“这种小事怎么陈姑娘也知道,见笑了见笑了。”
刚才交谈之中,牛老三曾简单地做过自我介绍,当然也把自家小姐的家门给报了一遍,所以黎青山知道陈若兰的姓氏。
嘴里说着话,黎青山连忙飘到陈若兰身侧,望着身后还在喃喃自语、企图博闻强记的牛老三,长长的松了口气。
袖子总算是保住了,俺可就这一件稍微像样些的衣衫啊。
一阵如兰似麝的幽香已不知不觉沁入鼻中,黎青山心道一声“好香”,陈若兰的声音已经在耳畔响起。
那声音婉转柔和如涓涓溪水潺潺而下,又如风拂杨柳般让人心旷神怡,即使是没有看到说话之人,只需听上一句也能让人知道这必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但虽是俏丽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却自有一种从容雅致的味道,让人不禁好奇,俏丽和清雅,这两种略相冲突的气质,是如何统一到同一个人身上去的。
这清雅女子冲着黎青山微微笑了笑,“黎公子驯养野鸭之事,若兰刚到此处便有所耳闻,想必在这一带议论此事的人并不在少数。外头种种怪奇之谈,我虽然不尽信,却难免心中好奇。今日既然偶遇上黎公子,一时没忍住冒昧相问,还请黎公子莫要见怪。若能相告,解去若兰心中疑问,若兰定会欣喜,但于黎公子而言,也能平息外间种种言论。”
她语速不疾不徐,声音中又有种闻之舒适的质感,让人听了舒服,无形中也增加了说服力。黎青山忍不住又看了看眼前这姐妹二人,她们虽然眉眼相像,但给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