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遗录-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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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菓道:“这里离菩提寺有多少路程?”
“八十里左右。”
云菓道:“隔着这么远,竟能把我神不知鬼不觉拉过来,想必有什么古怪。大师兄,不如我们探上一探?”
沈澜沉默半晌,点头道:“那你跟紧我。”
二人点头,小心翼翼在层林中搜索。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虽没发妖祟精怪,但沈澜却察觉到灵力的变化。他示意云菓跟在自己身后,一手持剑,一手牢牢钳住云菓手腕,朝一个方向走去。
果不出他所料,随着二人不断前进,短短百丈距离,灵力浓度又提升了一个层次。前方幽深漆黑的老林里忽然传来一丝亮光,沈澜双眼一眯,一滴汗水流进眸子里。又向前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印入二人眼帘的一幕,仿佛巨锤敲在胸口、魂魄被无形拉扯。云菓张开嘴“哇!——”一声,连带着沈澜瞳孔收缩,惊讶万分。
面前是一座深不可测的浩瀚巨渊。此时此刻,巨渊中两团硕大气流彼此缠绕,眨眼功夫就变幻出了千万种形态。时而如同万丈大小的妖魔、时而仿佛巨嘴一张吞天噬地的怪兽,有时候又仿佛击穿天地的咆哮风岚,有时候又像山岳一般厚重无垠。
两种气体一个轻一个重,一个黑一个白。沈澜看在眼里,这不是死亡法则所表现出来的黑,也不是当日救下云菓的九尾狐月光法术的白,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玄妙气流。
倘若石然在此,必能立刻认出来,眼前充斥整个深渊峡谷的,正是天地间最为神秘的清气与浊气。
沈澜眉锁如山,心中暗道:“这深渊简直像把大地撕了个口子,不仅向前看不到尽头,向下也是一片漆黑,仿佛没有穷尽。怎么出生到现在这么些年,却从未听闻菩提寺附近有如此造化奇观?甚至先前御空飞行的时候,也竟然没有注意到这片光景。”
他心中一凉,“只怕不小心闯进了什么结界洞天,是祸是福全然不知。”他看了看身边少年,而话也没有径直祭出绯红长剑握在手中。定睛看去,剑罡吞吐灵动,自成一片扩张的灵罡,将二人包裹保护其中。而他自己神识游走、监视着身边风吹草动以确保二人安然无恙。
正在这时,忽然云菓叫道:“大师兄,你看那边,那边黑白气流里,是不是有个人?”
沈澜顺着云菓指尖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在远处云波诡谲的黑白气流中,竟似站着一个人。那人伫立在一块从深渊底部直插云霄的尖石上,手掌前举,掌心中一团旋转着八种色彩的光球灵光四溢,正对着空间里无限翻滚的诡异气团。
沈澜心中一惊,霍然睁大眼,缓缓道:“似乎…似乎是个和尚?”
第八章:菩提宝地參造化 蜃妖洞天勘芸芸(八)()
云菓的眼力尚且不能看清如此距离,但他心中莫名一紧,忽然道:“大师兄,咱们靠近些看!”
他语气有些焦急,沈澜抿嘴,良久点头道:“我看那团八色光球灵力精纯,那人道行必然深不可测,两种颜色的气流也霸道凶猛得紧。咱们小心些,千万不可莽撞。”
云菓点头,二人蹑手蹑脚顺着深渊边缘向远方那个伫立石尖的人影走去。
约莫一盏茶功夫,二人离人影相去只不足百丈。云菓定睛看去,大吃一惊。
伫立石顶的,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尊人形雕像来得更为准确。这雕像身披袈裟,长袖翻滚。大手向前掏出,仿佛要紧紧抓住虚空中的什么东西,那么执着、那么不甘。他的石质袈裟在狂风中猎猎飞舞,仿佛活物游天从云。那团闪烁着八种颜色的光球在他掌心旋转,一阵一阵极为有规律地辐射出一层笼罩整个黑白气流的薄如蝉翼的灵光,仿佛围成了一方小小乾坤。不知为何,在远处看还不觉得危险,然而一到近处,沈澜才发现黑白气流与灵光中蕴含的通天灭地的绝世凶危。
云菓看到和尚石像,惊叫一声向前冲去。沈澜喝道:“小师弟!小心那层灵光和气流!”
然而他这一声略迟了些。云菓飞身向前的时候,那团黑白气流似乎察觉到有人闯入,竟仿佛活物生灵般向他疯狂吞噬过来。
沈澜面如死灰,千钧一发之际蹿到云菓身边,抓住他的手祭出绯红飞剑,前后只千一刹那,两人一剑仿佛划破天际的赤红闪电,便向外极速逃窜而去。
沈澜心有余悸,若方才再晚片刻,只怕云菓已然命丧黄泉。此时他牢牢抓住少年的手掌,看见他平安无事方才略微心安。他心念一动,向着先前来的方向飞行,然而待他转头去看时,霍然发现此时此刻身边是无穷无尽的深渊和气流,哪里能见到不久前才走过的渊边小径?
他心中一沉,“不好,又进入了一层结界。”
所谓高一尺,魔高一丈,沈澜带着云菓在深渊中御剑逃窜,但这天地间由混沌分化出的原始而古老的气流,岂是沈澜这样修炼不过二十年的青年所能匹敌?他御剑速度虽然快若闪电,奈何气流千变万化,一眼无垠,任凭他如何闪躲闪躲,最后竟还是一步步被逼到死角。黑白气流仿佛有灵智一般,有的封住逃跑路线,有的沿路拦阻,将两个年轻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完全吞噬。
云菓又惊又怒又内疚,刚要说话,沈澜道:“别说话,也不用道歉。”
云菓却还是道:“可恶,要不是我乱来,大师兄怎么可能陷入这种死地。”
沈澜深吸一口气,“如果能活下来,回去再教训你。现在乖乖抓紧,别做多的动作,别说多的话。”
云菓低头颔首,不敢忤逆沈澜的话,双手牢牢抓在面前青年的腰间。下一刻,沈澜忽然加速,云菓只觉得心脏忽上忽下,时而沉到肚子里,时而提到嗓子尖,整个人如同身处暴风巨浪上的小舟,只片刻功夫便头晕眼花直犯恶心。
再看黑白气流中的青年,此时他脚踩飞剑,身如流光,在千变万化的清浊气体中寻隙飞蹿。他手中绯红长剑裹着体内贲张的灵力,化作十余丈的璀璨剑罡,以深谙剑术奥义的精深剑招打散眼前仿佛妖魔的清浊元炁。云菓看在眼力,心中咚咚直跳,在这一刹那,身前的青年顶天立地,是如此伟岸可靠。
忽然一道仿佛席卷尘生的气流咆哮涌出。黑色与白色交缠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笼天盖地的双色画卷。沈澜与云菓身处其中,仿佛阅读着一篇看透世间沧桑红尘百态的沉重默片。霎时间,云菓心中某处被勾动,下一刻,从他心底最深处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悲伤,这悲伤直冲他脑海,叫他顷刻间动弹不得,连呼吸也困难。
然而正在这时,少年耳边一声叱咤风云的爆喝传来,这声音如洪波狂流直穿云霄,狠狠道:“蛊惑伎俩,跳梁小丑,魍魉魑魅,通通退散!”
下一刻,只见沈澜绯剑流光,白刃真空,就那么在虚空中划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大耗灵光,看似优美写意,实则杀机无限。那绯色剑芒一闪而过,划出一道满月剑气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以云菓的眼力,竟只能隐约猜到这剑气的存在,却看不见剑光如何翻飞。
紧接着,黑白气流构成的图案被拦腰斩成两截,先前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少年也惊醒过来。
敢情那黑白气流不仅凶狠,竟还能勾起心中悱恻缠绵,当真叫人背后一凉。
沈澜毫不惊诧,也毫不欣喜,在这一刻,他冷静得如同天下最精密的仪器,不浪费一分一秒,不错过最细微的一个生机。他脚下生风,载着两个人的飞剑迸出肉眼可见的气爆,在电光火石里穿透过去。
刚若龙虎,动若惊鸿,在这一刹那,沈澜御空的轨迹忽然一变。他心头荡漾起波澜,生死一线间隐隐约约触及到了空间法则里的波纹与流动。他暗自点点头,忽然闭上眼,任凭意念徜徉在空间纷杂无序的流向里。
然后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一道枝桠状的黑白气流霍然刺来。这气流仿佛天边中的闪电,风驰电掣势若雷霆霹雳,在云菓瞳孔中越来越大,直将少年的脸庞也照得狰狞无比。就在闪电穿透沈澜所在的刹那,沈澜忽然消失,连带着脚下飞剑、身后的少年都在顷刻间消失了一瞬。下一刻,当闪电气流一击落空消散开去,沈澜又穿梭回来,险而又陷避开这道势在必得的攻击。
云菓惊呼道:“大师兄,刚才那是什么?!”
沈澜却不回话,云菓定睛看去,此时青年面色煞白,虚汗直冒,连带着身躯也微微发抖,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
从二人开始逃窜到现在,沈澜不仅多带一个人,还要使出远胜于平常的爆发性速度,不仅脑海中要飞快计算逃离路线,手上以意念、灵力加持的长剑剑罡也一刻不能停息。而为了照顾身后全无道法的少年,有些擦身而过的攻击不得不让他重新作出反应。是以御空时间不长,却已然让沈澜捉襟见肘,深感力不从心。
此时青年眉头紧锁。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头道:“对不起…大师兄道行不够,不能带你逃出去了…”
青年满脸憔悴,回头的目光里却没有责备,反而充斥着自责和无奈。
他有些不甘心。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但这世间,总有人力不能及之事,也常有与期望背道而驰的情况发生。
当然了,最不甘心的,还是她吧。
沈澜的样子一瞬间击穿了少年的防线。云菓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强笑道:“没想到和大师兄这样的天纵英才死在一起,如果到了黄泉路上,有人欺负我,这下也不用担心啦!”
沈澜抿着嘴,忽然笑了一下,“那既然如此,作为回报,陪我在黄泉路上等人吧…一百年也好、三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
云菓整个人愣在当场。
没想到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他笑起来的时候,没有冷冰冰的气质,反而有些温暖;虽然没有了兢兢业业精密牢固的感觉,却更真实、更丰满,更容易让人察觉到他流露出来的感情。
虽然,自己早就知道大师兄对听风院的感情了。
云菓点头。沈澜也点头。飞剑忽然停止,然后无穷无尽的黑白气流包裹上来,将二人吞噬其中。
第八章:菩提宝地參造化 蜃妖洞天勘芸芸(九)()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天、一月、还是一年或者更久?云菓只觉得意识浑浑噩噩被无限拉长,在这一刹那,仿佛感觉到的时间,无一例外流得极为缓慢。
下一刻,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呼唤。他慌忙挣扎,想要抓住即将逝去的意识。那道呼唤愈发清晰,愈发坚实。终于,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而这声音也变得可以辨析。
没错,虽然隐隐约约,但的的确确是沈澜的呼喊。
云菓猛然睁开眼,目之所及,沈澜正盯着自己,伸手不停拍自己的脸颊,看到自己清醒过来,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师兄?”
“总算醒了。。。你刚才被少许浊气侵入体内,好在立刻被阻断,尚未能侵入五脏六腑之中,现在已经被驱出体外了。”
云菓看了看四周,瞳孔收缩惊叫一声。原来二人尚在飞剑之上凌空伫立。而四周是无穷无尽翻滚的黑白气流,只是定睛看去,那些气流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难以吞噬过来。虽然有少量黑白气体渗透,但只要小心些,倒构不成生命危险。
“这是?”
沈澜道:“是那层灵光,似乎把气流拘束起来。我们在里面,好像是被保护起来的样子。”
云菓仔细去看,果不其然,任凭黑白气流如何冲击翻滚,始终有一层无形的极为淡的灵光将二人保护起来。他哈哈一笑道:“真是大难不死了!果然应了那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澜摇头道:“我们被困其中,虽暂无性命之忧,但怎么出去还不知道。不过我看这灵光似乎是那石像所发,我们不如往石像靠近,再做计较。”
他顿了顿,“只不过方才胡乱御剑,现在四面八方不可见物,也不知那石像在什么方向?”
云菓听到‘石像’两个字,面色稍显黯淡,缓缓道:“那石像是佛家菩提寺装束…就怕…就怕是当年的达一师傅。”
沈澜道:“人固有一死,即便强如神魔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大丈夫死则死矣,能以一己之力将如此浩瀚的浊气困顿其中,也是无上功德莫大造化。”
云菓抿嘴,半晌才笑道:“大师兄说的不错,是我看不开了。”
沈澜道:“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出去的法子。我看这会儿渗透进来的黑白气流虽然很少,但时间一长,恐怕还是会有危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