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遗录-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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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怎么说呢,价格不菲。”他顿了顿,“和一柄上等宝器的价格相比,只多不少…”
少年叹一口气,“当初莫师兄受伤的时候,我和百里都去过他那里。他房中除了一些最基础的生活用品,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啦。这几万丈高空,冬天酷冷,比起洪荒北境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就算这样,他都舍不得多买一床棉被御寒。来上玄院十多年,他现在用的法宝,只怕连宝器都算不上。这次却买了这么贵重的珠子,也不知是辛辛苦苦攒了多久的钱。”
说到这里,少年神情落寞,胸口仿佛被大石头塞住一般,半晌说不出话。
沈澜沉默良久,缓缓道:“怎么,你觉得可惜?”
云菓点头,“是啊,莫师兄小时候跋涉几万里来到上玄院,就是要见一见夏师姐。看她的时候,眼睛都不往别的地方瞧。。。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师姐吧。”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世间种种,你在外游历多年,经历的应该比我多。”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真正发生在好朋友身上,又特别不是滋味。”
“所以?”
云菓撇嘴,“没什么所以…我现在一个记名弟子,自己都顾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帮别人。”
“记名弟子也是我沈澜的师弟,这点从没改变。”
云菓心中一暖,搂着沈澜的腰又紧了几分,“谢谢你,大师兄。”
这一回沈澜却没作声。过了半晌,他忽然回头道:“你想帮莫少天?”
云菓苦笑道:“但夏师姐不是喜欢梁师兄么…我去帮莫师兄,会不会不太好?”
沈澜道:“不碍事。”
“啊?”
“记不记得之前我和辜剑鸣对阵时候说的话?”
“说的什么?”
“就是之前三清上玄院年轻一辈比武的事情。”
云菓恍然,“哦”了几声,“这个我记得。大师兄拿了第一。所以大师兄意思是说,有你撑腰,不用怕梁师兄?”他缩了缩脖子,“会不会有恃强凌弱的感觉…”
“你觉得夏薰衣和梁晨怎么样?”
云菓歪着脑袋:“夏师姐挺好的啊,这次我们铸剑,如果不是她,恐怕最后关头能不能完成同心剑还两说。”
沈澜点头。
“至于梁晨梁师兄嘛…我没见过,不好评价。但听说他人缘好,长相也极为俊朗。怎么了,大师兄干嘛问起这个?”
“当年比武大会上,他暗算过我。”
“什么?”云菓大吃一惊,但面前大师兄一向沉默寡言,绝非信口开河之辈,当即怒道:“敢情这厮喜欢耍手段?”
“如果不是你和莫少天,这件事我并不打算说出来。”
沈澜顿了顿,“当时他在剑上涂毒,就算不能正面刺中我,但他擅长施展火系法诀,高温下毒液化成气体钻进人体经脉,他只要实现服下解药便可无恙,但会对对手造成极为不良的影响,后果可想而知。”
云菓一听勃然大怒,生怕自己这个大师兄吃亏。但转念一想,沈澜是那一届的冠军获得者,想必虽然经过一番苦战,还是顺利赢下了比赛,当即问道:“赢是赢了,大师兄没受伤吧?”
沈澜摇头,“我察觉到他下毒,时间久了自然不行。只好孤注一掷闪电出手。好在没大碍,径直把他劈出场外了。”
云菓惊呼一声,“我听百里说,当年没人在师兄手下走过一剑。难道是真的?”
“汤行云不在,否则没这么轻松。”
他这话等于默认云菓的问题,少年大呼过瘾。
沈澜又道:“梁晨这个人,不像他的外貌那样无懈可击。你如果想帮莫少天,我会当你们的后盾。”他仰头回看,目光中隔着时空露出俾倪蔑视,仿佛王者降临,“谅他翻不起什么浪来。”
不知怎么的,身前这个只比自己长几岁的青年,一言一行都让自己万分信赖,仿佛没有什么比这张面孔更加可靠。少年咧嘴嘿嘿一笑,“不过这棒打鸳鸯的事情,咱们还是别干了。如果有一天夏薰衣师姐受了委屈,咱们再搅他个天翻地覆。”
沈澜点头,这一回没有多说。
这般御空只飞了半晌,多载着一个人的沈澜便赶上了先一步出发的几人。万丈高空里,众人只见一道绯红如火的剑芒从后向前呼啸而至,其速如光,其势若雷,端的是风采奕奕。
第七章:九尾婉转逆云天 三足成鼎揭新篇(十八)()
石然见众人终于到齐,点点头道:“一共九人八道御空法宝,我在最前牵导,引动乾坤二气破风。你们跟在后面,将气息融入整体之中,如此可以让速度再快一步。”
众人纷纷点头,化作一字长蛇排在石然后面。而最前方的灰白道袍老者手中法印祭出,九个人布成的一字长蛇仿佛被金黑二色气流牢牢包裹,原本零零散散的九人霎时间变作整体,如梭破空,流云追月,速度竟似比从前提高了三成不只。
众人正惊讶,石然道:“年底的崇天八极甄选,并非是单个弟子施展表现的地点、个人英雄主义高光的舞台,而是团队的成果、协力发挥的竞技场。”
他顿了顿,现在教给你们的,便是牺牲一个人的速度,换取整个团队的速度。在甄选的诺大战场中,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极为有限。多多依靠身边的伙伴,你们必须齐心协力,才有机会拿到更好的名次。”
他缓缓说了良久,又将这套破风法门一字一句细细说来。后面一行后生弟子不敢怠慢,正色牢牢记下了,只等着平日里练习,然后在甄选当中占得先机。
待众人记得八九不离十,石然点头道:“这次的目标在洪荒北境,已经隶属于四大宗门须芥寺管辖范围。我们四派虽说同气连枝,为天下正道领袖,但暗地里彼此分个高下也不可避免,十年一度的八极甄选就是最直接的表现形式。”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所以蜃妖之事,我们上玄院来处置就行了。用不着他们来插一脚。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殷飞羽嘿嘿一笑道:“明白明白,各位师兄弟师姐妹,咱们之后行事低调些,所谓闷声发大财,就是这个理儿吧!”
石然点头捋了捋胸前长须道:“不错,都听到了吧?”
众人一起点头。石然又道:“照这个速度,此去还要二三日。你们如果累了,就轮流在飞剑上休憩,我用灵力带动一两个人不打紧,再多的话只怕对速度有影响。”
云菓听他这话,本来肚子里有话,却欲言又止。石然目光正好瞥在少年脸上,他外表虽然是严厉长者,内里却又是护短之人,当下白了云菓一眼,缓缓道:“就你事多,有什么要说的?”
云菓没想到这老头洞悉力端的是非比寻常,当下苦笑道:“嗯…我看长老似乎挺在意时间,如此就算了。”
石然道:“早一天到达,就能早一天找到合适你们修炼的清浊宝地。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
沈澜忽然道:“不碍事。福缘一线天,灵犀惊鸿点。我们突破境界,要的是机缘感应,能成则成,不能成,也不是一两天可以改变的。”他回头看着云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石然一脸尴尬看着沈澜,明摆着一种“怎么感觉你是老大我只是跟班”的感觉。但沈澜所言又颇有道理,当下苦笑道:“那你说吧。”
云菓朝沈澜感激一笑,接着道:“其实这次目的地在北境,我是有点想回菩提寺看一眼的。”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好多年没有回去看大家了。寺里的长老、方丈们,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殷飞羽道:“菩提寺?我曾听过这名字的。好像是凡俗大派,济世为名。不能瞻仰一二,也是颇为遗憾。”
南茵道:“凡俗门派?那不是有很多好玩儿的?诶嘿嘿,长老,要不然我们去瞧瞧吧。”
“胡闹,就是一帮和尚念经,有甚么好玩的。”石然云袖一挥,话说出口,又觉得颇为失礼,咳嗽两声道:“听说你曾经在这菩提寺学习修行过?”
云菓点头。
石然“嗯”了几声,转头看了看众人,“你们要是同意,我也不好说甚么。”
众人目光殷切,情绪高涨点头。石然摊手道:“也罢,不忘授业之恩、师徒之情,还算难得。反正看一眼也要不了多久。那你指路吧。”
云菓大喜,连忙应声。其他人从小在昆仑山长大,多年没见凡俗场景,一时欢欣雀跃,气氛极为融洽。
一行人就这么凌空高飞,虽说可以轮流休息,但众人都是各院翘楚,资质过人,也无一不是傲骨冰心之辈,两日下来竟没有一个人出声叫苦。石然看在眼里,也是颇为欣慰。
第二日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暗下去。六月的时节,晚霞在苍穹里点了一团大火,将千变万化的鱼鳞云朵烧得红彤彤一片。又过了片刻,红光渐变,有的橙,有的黄,有的金中带白,有的泛起紫边,煞是好看。
远方苍茫大地上,隐约可见一座山脉横亘耸立,山脉在诸天云霞里佛光四溢,即便隔了老远,都似乎能听见阵阵梵音弥散传来。
众人见佛光瑞气迎面而来,心中肃穆油然而生。石然脸色一正,不知为何,这凡俗寺庙,竟给他一种少有的神秘与压迫感。
云菓眼中颇为激动,喃喃道:“菩提寺,好久没回来啦。”
众人在云隙流风中迎风缓缓降落,仿佛化外贤者、谪凡仙人。又有片刻,九人自天而下,盖因为菩提寺香火鼎盛,正门前前来烧香拜佛者不计其数,众人怕惊扰百姓,便故意出现在菩提寺侧门前。
此时此刻,侧门只两个十几岁少年僧人持棍伫立。不想忽然数道璀璨天光骤然而下,其中款款而现九道身影。
二僧定睛看去,这九人当中,老者道骨仙风、自成威严;幼女玲珑可爱、俏皮机灵。而其余众人衣着光鲜,男的多半俊俏,女的更不必说,姿容绝代、清理脱俗。纵然菩提宝寺以清心寡欲四大皆空为旨,两个少年僧人年仅十几,又有哪里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孩?一时不敢多看,只连忙上前合十行礼。
石然多年来也游历洪荒无数次,对于这类凡俗间名门正派自然印象及好,而佛法大家菩提寺声名远播,他自然也是极为推崇,当下抱拳道:“冒昧叨扰贵寺高僧清修。我等自西北昆仑山巅三清上玄院而来,门中弟子多年前与贵派颇有渊源,途径此地,特来拜访。”
两个年少僧人听说是三清上玄院来人,顿时肃然起敬,连道不敢。石然让云菓出来说话,云菓点点头,上前一步抱拳道:“诸位师兄,在下云菓,曾经也在贵寺学习修行。今日路过,特来拜访。不知贵寺达一师傅近来可好?”
“达一师傅?”
两个僧人同时一愣,当中一个喃喃道:“这达一师傅是哪位前辈?我怎么不知道?”
另一人道:“听说有些门中前辈云游多年不回,不认得也不稀奇。”他“啧”一声,“不过这“达”字辈,倒是第一次听说。”
二人顿了顿,当中一个道:“我们只是入门没几年小沙弥,这位仙人大哥说的,我们倒不清楚。不如随我们一齐入寺,请寺中长辈接待,也不会失了礼数。”
他朝身边同伴点点头,又向众人道:“我二人须得一个留下把守侧门。只能小僧一人给诸位带路。”
云菓也是合十,缓缓笑道:“有劳了。”
众人跟着这少年僧人径直入了寺庙。这寺庙占地颇为宽广,其中更是香火不断,诵经念佛声也是声声入耳。不仅有僧人们习武之地,也有研习佛法的地方;不仅有年仅几岁的入寺孩童,也有须发皆白的佛家老者。众人四处观望,眼前事物每一件都与山上不同,是以极为欢喜。南茵最是活泼,想她虽然贵为大泽院首席弟子,却被南馨视若珍宝,从不肯放其离开视线之内。这次若不是年轻弟子实力不够、甄选告急,再加上北胤背后劝说,只怕南茵也没有机会能下山。
是以虽然目之所及皆是凡俗寺院最朴素的场景,在幼女看来却新鲜无比,恨不得跟每个路过的僧侣打招呼,巴不得把路过每一个建筑摸一遍。
云菓走了几步,感忾道:“没想到啊,只这么几年,变化居然这么大。想当初菩提寺规模只怕只有当下几分之一,现在群楼辉映,路上弯弯绕绕,我都快不认得怎么走啦。”
正说着,耳边传来整整齐齐的呼喝声。云菓目光一亮,陡然瞥见不远处练武场上的赤膊僧人。此时众僧列阵,皮肤在晚霞中却荡漾出微微金光,铜浇铁铸般,手中长棍挥舞来去,划出极为精湛的招数,豁然又声如洪钟,中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