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大明-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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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店?洪长盛轻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怎么看?”
那胖子不假思索的道:“所谓开店不过是个借口,若是有意来月港查看踩点,岂会带着家眷同行,而且还有如此多的丫鬟仆从,更为可疑的是,此人乃是西北口音。”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三哥,您看会不会是过境的官员?”
过境的官员?洪长盛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陈四狗,你这眼力劲真是越来越差了,你就没仔细想想两人是什么关系?一个西北的,一个江浙的,八竿子也打不到,一个有六艘海船的海商会对一个过境的官员如此巴结?”
“三哥训的是。”陈四狗忙陪着笑脸道:“小的是看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两家可能是世交或是亲戚也不一定。”
这可能不是没有,洪长盛的脸sè稍稍和缓了一些,略微沉吟,他才道:“派人随时盯着,有情况随时禀报。”
“三哥放心。”陈四狗说完便退了出去。
。。。
第72章 试探()
海商之中不乏官宦人家,天南地北有同年有联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洪长盛自己就是秀才,对此自然清楚,不过,他还是隐隐觉的有些不对劲,起身在屋里踱了几圈,他眉头才舒展开来,海商,海商乃王法所不容。
江浙可不比漳州,江浙乃朝廷粮赋重地,朝廷素来重视,江浙的海商轻易是不会泄露自个海商身份的,便是同年、亲谊也不会!一旦泄露出去,必然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下场,他们岂敢轻易泄露身份?
想到这里,洪长盛便出了书房,穿廊过院来到正院客厅,正在后院歇息的洪长福听的下人禀报,忙匆匆赶到客厅,一见面,便含笑道:“三弟有事?”
洪长盛点了点头,道:“大哥,昨rì月港来了两个海商,三弟觉的有些蹊跷。”
月港每rì里进出的海商不少,洪长福并未在意,当下便笑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洪长盛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小弟疑他是新到任的龙溪知县。”
新到任的龙溪知县?洪长福心里一惊,当下便道:“现任知县还未任满,新任知县那么快就到了?”
“不过两个月就到任了。”洪长盛不以为意的道:“若是走陆路,从江浙过来这时间也差不多正好。”说着,他便将胡万里、吴亦有两人的疑点细细的说了一遍。
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月港这几年名声鹊起,但朝廷禁海,往来月港者皆是海商,极少有不相干的人,况且一般海船轻易是不携带女人的,此人不仅携带家眷,而且还有众多丫鬟仆从,实属罕见,更为可疑者,此人乃是北方口音,到的月港又打探征税的情况,种种情形皆足以表面,此人乃是官员。”
听的这番话,洪长福不由一阵默然,北方人在江浙经商的不少,但经营生丝绸缎棉布的却不多,至于海商就更不用说了,极少有北方人,况且哪有携带家眷出海的海商?
默然半晌,他才道:“便是官员,也没有携带如此多丫鬟小厮上任的,况且,朝廷海禁,一般官员岂会冒此风险,乘海船赴任?再说,即便是官员,三弟又如何断定是新任龙溪知县?”
“一般官员未必会乘海船赴任,但龙溪知县却不然。”洪长盛沉声道:“月港对进出货物的价格控制,早就令一众海商不满,这几年不断有海商试图通过当地官员对咱们施压以获取公平贸易的权利,有海商拉拢贿赂新任龙溪知县亦是情理中事。
易位而处,换做我是新任龙溪知县,有熟识的海商求上门来,所求之事又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亦会乘海船赴任,一则无须担忧安全,二则能免去跋涉之苦,何乐不为?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天xìng,海商乃朝廷所不容,江浙海商轻易不会暴露他们海商的身份,因此,只要是官员,则必定是漳州府和龙溪县的官员,如今面临换任的唯有龙溪知县。”
微微沉吟,洪长福才轻声道:“三弟是想以乘海船赴任这件事情来要挟这新任龙溪知县?”
洪长盛微微一笑,道:“大哥不必cāo之过急,眼下咱们只是猜测,此人究竟是否新任龙溪知县还有待确认,当务之急是确证此人的身份。”
洪长福微微点了点头,略微沉吟,他才道:“此人若是赴任官员,必然带有上任文书,不如让人邀请其赴宴,而后派人纵火,乘乱进去查看其行囊,这法子可行?”
“大哥倒是不改海盗本sè。”洪长盛轻笑道:“这法子不妥,明眼人一眼便可看穿,再说了,此人带有家眷,万不可如此莽撞,否则事后不好交代。”
“那如何去确证?”洪长福眉头一皱,不解的盯着洪长盛。
洪长盛微微一笑,道:“此事容易。”
胡万里一曲还未听完,丫鬟chūn儿便溜进来轻声道:“少爷,李风烈在外面,好像是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胡万里本想让他等等,却又觉的这个习惯不好,当下便起身出了房间,见他出来,李风烈忙迎上前道:“少爷,谢和令人送来拜贴,恭请少爷赴宴。”
谢和?胡万里一愣,接过拜帖一看,果然,拜帖上写着大大的谢和二字,这年头拜帖上名字越大,越显的尊重,名字写小了,那是要得罪人的,看着谢和两个字,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谢和怎会请自己赴宴?难道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是吴亦有意间透露出去的?
正自疑惑,又一小厮匆匆赶来,禀报道:“少爷,吴公子来访。”
“请他到前院会客厅。”胡万里说着便折回房间,交代了一声,这才不慌不忙的前往会客厅,心里却是暗自好笑,方才还在说,即便是谢和前来拜见,也不会见他,可可的谢和就设宴相邀,福建这地面有些邪。
进的客厅,吴亦有便起身迎了上来,道:“小弟方才接到谢和的请柬,长青兄是否也收到请柬?”
胡万里点了点头,随即伸手让座,落座之后,他才道:“谢和为何会设宴相邀?难道是知道了咱们的身份?”
听的这话,吴亦有不由一惊,难道船上有人窥破了胡万里的身份,在外信口开河?这事不是没有可能,在船上几rì,胡万里的那些个丫鬟仆从说走嘴的可能不是没有,微微沉吟,他才皱着眉头道:“这事蹊跷,船上知道长青兄身份的仅只小弟一人,再说,即便事有不密,这才不过大半rì功夫,如何就传到了谢和耳中?会不会是另有疏漏?”
胡万里却并不纠结这问题,转而问道:“你是何打算?”
“人在屋檐下,能不去吗?”吴亦有苦笑着道:“在月港这一亩三分地上,扫谢和的面子,无异于是自找不痛快。”
胡万里微微一笑,道:“但若不是谢和相邀呢?”
不是谢和?吴亦有微微一愣,才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月港公然假冒谢和之名?”
略一沉吟,胡万里才道:“若是谢和知道我的身份,必然要上门拜访,而后才是设宴接风洗尘,若是不知我的身份,谢和又凭什么设宴请咱们?”
。。。
第73章 窥破()
听的这话,吴亦有不由一呆,这话确实有道理,月港能有如今这规模,这谢和显然是跟漳州府龙溪县的官员有着良好的关系,不可能如此拿大,若是知道胡万里的身份,他必然会登门拜访,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若是不清楚胡万里的身份,谢和又岂会巴巴的设宴相邀他们来两个?只能说明一点,宴请他们的,不是谢和,这年头还真是怪事多,竟然有人胆敢在月港公然假冒谢的名头!
沉吟半晌,他才道:“敢在月港公然假冒谢的名头,想来也非等闲之辈,小弟琢磨着,他们有可能是想探探咱们的底细,来者不善,咱们是否赴宴?”
“去,若是不去,不定又闹出什么妖蛾子来。”胡万里沉声道:“借这个机会,咱们也探探月港的虚实。”
吴亦有犹豫了下,才道:“宴非好宴,长青兄就别去了,小弟一人前去便是。”
“对方应是冲着我来的。”胡万里微微一笑,道:“无妨,月港能有这番局面实属不易,谅他们不敢胡来。”
下尾街市的‘望海楼’在月港酒楼中不说首屈一指,亦算是一流的酒楼,胡万里、吴亦有二人在大门前一下轿,一名管事装束的中年人的便缓步迎了上来,略微一打量,便拱手一揖,微笑着道:“二位可是王公子、李公子?”
两人还了一揖,吴亦有便含笑道:“正是,不知阁下是。。。。。。。”
那管家见两人连一个随从都未带,不由暗赞了一声,微微一笑,便道:“在下特在此恭候二位大驾,宴席设在三楼,二位公子请。”
见‘望海楼’门前宾来客往,两人亦未犹豫,跟随着上了三楼,一上三楼,洪长盛便迎了上来,扫了两人身后一眼,才微微一揖,含笑道:“两位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不敢当,不敢当。”吴亦有忙客气的还礼,胡万里亦跟着还了一礼,瞟了三楼的大厅一眼,偌大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唯有正中一桌摆着茶水、水果,看来那冒牌的谢和架子摆的倒是挺大。
三人谦让了一番,便一一落座,待小厮斟了茶水之后,洪长盛才客气的道:“两位公子请用茶,老大随后便到。”
吴亦有含笑道:“月港谢老大威名远播,在下等实是仰慕已久,今rì若能有幸得见,实是三生有幸,不过,恕在下冒昧,不知谢老大何故相召?”
听的这话,洪长盛知道两人已经起疑,当下也不遮掩,含笑道:“王公子快人快语,在下亦就不绕弯子了。”说着,他便起身一揖,道:“在下洪长盛,有心接交两位公子,但声望不显,只好假借谢老大之名,还望二位公子见谅。”
洪长盛?胡万里、吴亦有皆是微微一愣,这人与月港的洪长福是什么关系?兄弟?起身还了一揖,吴亦有便道:“敢问月港洪长福如何称呼?”
“那是家兄。”洪长盛说着便伸手礼让道:“二位无须客气,请坐。”落座之后,他便盯着胡万里,道:“真佛面前不烧假香,这位李公子应是赴任的官员吧?”
见他单刀直入,一口就揭破自己是官身,胡万里不由暗自诧异,微微一笑,便道:“洪兄走眼了,在下不过是漳州知府顾大人世侄,家严致仕的早,是以前来谋份差事。”
漳州知府顾大人世侄?洪长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一科进士同年三百余人,这世侄可谓是数不胜数,而且天南地北皆有,这身份倒是没有破绽,携带家眷亦是合情合理,当下他便笑道:“在下唐突,还望李公子见谅。”
说完,他便看向吴亦有,道:“王兄手下六条江浙大船,又与李公子同来,应是想搭上顾大人这条线,以争取能在月港公平贸易吧?”
听的这话,吴亦有大为心动,稍一沉吟,他便道:“在下虽在月港进出数年,却始终不知月港规矩,还望洪兄不吝见告。”
洪长盛微微一笑,道:“月港如今之局面来之不易,南京、福州、泉州、漳州及附近州县皆要打点,沿海卫所同样要打点,还要免税费以招揽商贾聚集人气,别看摊子大,实则不过是勉力支撑而已。
一众海商谁个不是神通广大之辈,若是尽皆公平贸易,月港如何能够维持下去?朝廷如今厉行海禁,月港若是再被朝廷打掉,一众海商岂非是自断生路?”
听的这话,吴亦有心头不由一凉,而胡万里却是暗暗惊心,这谢和可真是手腕通天,竟然连南京都打点了,难怪月港如此大的名气,却能安然无事。
看了两人一眼,洪长盛微微一笑,接着道:“县官不如现管,南京、福州的面子咱可以不卖,但漳州知府、龙溪知县的面子咱不能不卖,不过,凡事都有定额,顾大人的定额已经用完了,如今也就新任的龙溪知县还能免六艘船。”
听的这话,吴亦有不由瞥了胡万里一眼,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胡万里却恨不得踹他一脚,如此明显的引诱,试探,都看不出来?还可可的免六艘,一听就是扯淡!
见的吴亦有眼神,洪长盛心里一喜,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当下便扬声道:“怎的还不见上菜?去催催,海珍席、野味席同时上,所有人退到二楼候着。”
整个三楼都包下了,还用得着催菜?海珍席、野味席同时上,什么意思,又是隐语?胡万里也无心琢磨,仅是后面那句,便可知对方已窥破了他的身份,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吴亦有也太沉不住气了,三言两语就被对方看穿了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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