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大明-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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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炮之事本就繁杂,哪有一做就成的道理?陈师傅只管放手去做,时纯绝不在乎成本,无论是缺钱还是缺人,知会一声,时纯必竭力供应。”
这位姓陈的师傅,从打扮上来看仿佛是一乡农,却是大大的有名。
此人姓陈名子阶字年德,松江人氏,久居天津,崇祯七年迁居山东,后回到松江老家务农。师从徐光启,不仅精通铸炮技术,更通晓西文,曾任协理詹事协助徐光启督练新军,此人虽实业实干却不擅长做官,老师徐光启过世之后很快就受到排挤,干脆回老家耕田种地去了。
李乙丑并不知道陈子阶其人,苏子朋却很清楚他的能力:明清交替之际,此人在铸造火炮方面的专业程度,不敢说天下第一,起码也在前三位之内。所以专门点了他的名,要李乙丑尽可能的挖过来。
连三百年后的苏子朋都知道这个人,必然是在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人物,所以李乙丑转门派人到松江府去邀请。
陈子阶曾经是大明朝的官员,深知官场弊病,所以提出了一大串的条件:“携带家属”“不受干扰”等等这些根本就不是问题,李乙丑甚至可以答应他“无限量”供应人力物力的前提条件,才终于说服这位火炮专家来给荡虏军效力。
荡虏军的铜胎炮数量极多,但是在大型火炮方面存在很大的短板,陈子阶的专长刚好可以弥补这一点——他最擅长的就是铸造本土版的红衣(夷,下同)重炮。
城西铁器厂当然不仅仅只是生产铁器,已经成为门类齐全规模庞大的后勤供应总基地,各色原料和人员都非常齐备,所以一上手就可以直接开工。
可惜的是,因为技术细节问题,第一批铸造的四门重炮全部成了废品。
按照当时的技术标准,陈子阶主持铸造的四门重炮,无论是射程和还是火力,都远远超过大明朝最常见的神威将军炮。但是在试炮之后,陈子阶却坚持认为炮身的胀缩悉数存在缺陷,是典型的废品,需要进一步改良。
四门新式的神威将军炮(俗称金炮,***首次攻打开封之时曾大展威风)造价高昂,要是就这么回炉重造的话,就等于是把上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李乙丑却还吝惜,没有表现出半点心疼,反而极力支持,非常大度的表示出“成本不是问题”的态度:“区区万把银子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实在是太便宜了,时纯已专门给陈师傅调拨了十二万缗钱,专做试炮之用,但有所需,陈师傅直接去李福处知会一声即可,不必让我知道。”
“制炮所用之铜,需黄四红六,须用精色才成,以前朝廷用铜,总是舍不得。洗炮的獾油所需甚多,价值不菲”
李乙丑哈哈一笑,很随意的摆着手:“陈先生不必替我省钱,火炮乃是军中利器,只求精湛不问成本。”
“有李荡虏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子阶很有信心的说道:“有了李荡虏的支持和供应,陈某保证月内即可出炮,上一次没有铸成,是因为火砂粗细不匀,翻的不够细致,所以才专门要了几个老成稳重的砂工。这番铸造出来的火炮,胀缩才够均匀,必能连射五次,用上等的獾油拭过之后即可再射”
说起自己专业内的事情,少言寡语的陈子阶就变得滔滔不绝不起,李乙丑很有耐心的等他说完,才面带微笑的说道:“陈师傅乃世间罕见的才子,却不为朝廷所重,避居乡野这么多年,实在是可惜了”
陈子阶哈哈大笑道:“我本乡农,粗通些铸炮的技艺,最多算是个手艺人,算得甚么才子?李荡虏谬赞了。”
“要我说,陈师傅乃国之瑰宝,说大才子都是屈才了呢。您若不是才子,我国朝谁还敢当才子二字?那些个做出一手锦绣文章的书生么?嗤!”发出不屑的声音,李乙丑轻蔑的说道:“那些个自命文采风流的书生,能做的了什么实事?如今时局动荡天下纷扰,一百个举人都比不得陈师傅一人。时纯已为陈师傅准备了一个六品的告身,陈师傅若是不嫌弃”
陈子阶年轻之时,也曾踌躇满志,跟随师傅徐光启多年,却因为官场倾轧而避居民间,本以为一身本事再无用武之地,想不到却被名动天下的荡虏将军李乙丑如此看重,顿生“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
对于真正有大本事大能耐的大才而言,金银官职远远不如认同感更加有用。
“我来此间铸炮,可不是为了官职钱财,只求胸中所学能得施展,便已心满意足。”
“陈师傅高洁,时纯钦佩!”
第一百零一章严守中立()
刚刚平整出来的操场上,新兵们正在操练,七个方阵交互穿插,行动迅速快捷整齐,已经有些军人的样子了。
众所周知,铁器厂实行半军事化的管理方式,荡虏军选拔士卒之时,在铁器厂干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优先考虑。
因为很多新兵曾经在铁器厂做过学徒,早已经熟悉了军事化的管理方式,所以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成军。最重要的是,这样非常适应荡虏军的氛围,有着分工合作的精神。更难得之处还在于,这些新兵已经在识字班里学习过大半年,虽然谈不上是什么文化人,按照当时的标准也可以算是“粗通文墨”了,对于命令的理解和执行能力远远超过大明朝的卫所士兵。
时至今日,大明朝的卫所制度早已名存实亡。按照朝廷的正式规定,卫所兵执行的是三操两会的训练强度,每个月只有三次训练机会。即便是如此轻松的训练,早已经成为一纸空文。
军官喝兵血吃空饷早已成为公开的秘密,为了生发赚钱什么样的破事都做得出来。除了边军还保留着一点战斗力之外,其他的官军和卫所士兵大多已忘记了什么叫做训练。
训练是要花钱的,军械的保养、训做的银子、油菜的银钱都是一笔额外的开销,很多卫所的军户穷的连裤子都穿上了,还有什么好训练的?
和绝大多数大明官军相比,荡虏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化军队。
士兵不是军官的私奴,军费的开支走另外一套系统,谁要是敢动士兵的训做银子,立马就得行军法。在荡虏军中,这种情况永远不可能发生,因为荡虏军本就是私军,谁见过贪墨自己银钱的傻瓜?
荡虏军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打仗,至于银钱粮秣永远都不是军官和士兵应该考虑的问题,所以训练强度极大。
什么都不必去想,什么都不必去做,只是没完没了的训练,自然可以迅速打造出一支强兵。如此简单到了极致的道理,在当时很多人的目光当中,根本就是一件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天底下没有什么比养一直军队更花钱的事情了,如此的训练强度,让这支军队变成了一个吞噬金银的无底洞,白花花的银子如大河淌水一般花销出去,就算是有一座金山都不够。
也只有掌握着海量钱财的荡虏将军才有这么做的底气,而荡虏军中的每一个士卒都非常“喜爱”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方式。
荡虏军虽是私军,其实也在执行大明朝传统的军事制度,军饷什么的和一般的官军没有太大分别,单纯的依靠那点少的可怜的军饷,别说养家糊口了,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所以,训做银就成了士兵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每天都进行训练,就意味着每天都有额外的收入,还有油菜银的补贴,零零总总的加起来,比开双饷还要实惠的多。哪怕是最普通是战兵,杂七杂八的收入算在一起,每个月的进项差不多有四缗钱之多。
虽说物价飞涨米价腾贵,但一人当兵每年就有差不多五十缗钱的收入,比一个县太爷的俸禄还要高出好几倍(当然县太爷的收入绝对不仅仅只是那点少的可怜的俸禄),足以保证一个普通的家庭过上非常体面的生活。除了正常的饮食和补给之外,每年供应士兵两套单衣一套棉衣,衣、帽、鞋、袜、被、服,甚至连绑腿的布条和束腰的皮带都免费供应,让士兵的军饷和训做银成为了实打实的纯收入。
这些收入,让本地的军属过上了体面的生活,让外地来的流民可以有能力安一个家。因为荡虏士卒大多是穷苦出身,始终保持着勤俭的传统,穿旧的军服鞋袜总是舍不得丢弃,就拿回家去修修改改给家人穿上。时至今日,扬州城乡各处,到处都可以看到穿着皂角色衣裤的半大孩子,甚至有些婆姨也穿上了厚实的黑色衣裙
世事艰难,和外面血火刀兵的乱世比起来,能有口饭吃能有安安稳稳的日子就已经是天堂了,大家都倍加珍惜荡虏军给的这些好处。
好铁不打钉好汉不当兵的传统在大明朝体现的淋漓尽致,军户低下的社会地位和悲惨的生活境地早已让军人成为一种低贱的职业。只有扬州荡虏军是一个绝对的例外。
身为荡虏军的士兵,除了这些看得见摸得到的好处之外,更有其他好处:谁不知道荡虏军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虎贲强兵?阵斩伪清奴酋皇太极的壮烈之事早已名动天下,穿着皂色衣裤在外面走一圈儿,就会收获无数羡慕敬佩的目光,愈发让每一个士兵都深感骄傲。
给荡虏军当兵,也不全都是好处,因为荡虏军奉行重奖重罚的原则,一旦犯错,惩罚起来也绝对不会手软:操场西北角上那十二个精赤着上身正在挨鞭子的士兵就是最好的说明。
把打军棍改为抽鞭子,完全是出自荡虏将军本人的手笔:真要是毫不手软的执行军法,军棍很容易造成严重的内伤,用鞭子抽打虽然依旧会弄出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场面,却多是皮外伤,将养些时日自然就没事了,最多只是留下些疤痕而已。看起来血里呼啦好像挺严重,其实也就是皮肉之苦而已。
说起这十二个挨鞭子的士兵,还确实有点屈,因为犯错的是一个人,其他十一个都是因为“连坐”的缘故陪着挨鞭子。
荡虏将军亲自设计了一种叫做火雷包的武器,就是把火药密密匝匝的包扎起来,将铁珠、弹丸、碎铁片等物混杂其中。在“轰”的爆炸声过后,铁珠、弹丸四下飞溅,在爆炸中心九尺之外的木板都被会打成筛子,若是投掷到密集敌群当中,必然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这让是克敌制胜的利器,却也不那么容易掌握。比如说这一次,因为导火索留的太长,点燃投掷之后,超出了屈三个手指的爆炸预计时间,这就叫做训做不力。
“火雷包落地,屈三根手指的时间已是极限,若是被敌人捡起丢回来,会死伤多少弟兄?投手留的导火索太长,你们都没有发现么?旗长是干什么吃的?小旗长是眼珠子也瞎了吗?幸亏这不是在战场上,你们应该张点记性,”荡虏将军李乙丑黑着个脸:“打,每人二十鞭子。”
“啪”“啪”的鞭响声中,每一个士卒的后背上都出现了条条血瘀,几鞭过后就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李乙丑却丝毫不为所动,静静的看着行刑完毕,才闷声说道:“回到营房之后自己摸点药,明日照常训练。”
“是!”
十二个刚刚挨完鞭子的士兵低着头回到营房里去了,其实李乙丑心中清楚的很:这事根本就不算完,他们回到营房之后,那个计算导火索长度的家伙肯定还会被暴打一顿。
因为计算出错,导致整个小组的人全都挨了鞭子,连旗长和小旗长都跟着受罪,虽然当着李乙丑这个长官的面儿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回到营房之后肯定会把怒火发泄到那个计算出错的倒霉鬼身上。
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李乙丑却不准备干涉。
当兵吃粮,挨长官的打实在是见稀松平常的事情,因为自己计算出错被战友打也是理所当然的。当兵的哪个没有挨过打?
至少在大明朝的军队当中,挨打是件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
苏子朋曾不止一次的说过:要重视士兵的思想工作,尽可能的少用皮肉刑法。但李乙丑始终认为这是军队中的正常现象,没有什么好说的。
哪怕是那十二个挨了鞭子的士兵,也不认为挨打有什么不合情理之处。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早已司空见惯了。
虽说荡虏军拥有精良的准备和高强度的训练,军容士气和战斗力远远超过同时代的大明朝官军,但是从本质上来看,其思想和作风依旧是旧时代的风格,最多是多一点关于民族和国家的朦胧概念而已。
甚至连监军文秀之文大人,都不认为这样的处罚有任何不妥之处,反而一直在惊叹火雷包的强大威力:“一旦引爆,方圆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