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大清-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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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婉儿叹口气道“罢了,王爷吉人天相,现在两行危机,所有的力量都要用在与晋商之争上。”
画儿吐吐舌头道“婢子知道啦。”
云婉儿笑骂道“没点女孩家的样子,帮我把银行今日的账册拿来看看。”
画儿答应一声,蹦蹦跳跳的出门去了。
画儿走后,云婉儿顿时就收敛笑容,愁上眉梢。
现在通过拆新房的方法,虽然暂时确保了工期,但最关键的房梁木还是没有着落。
与一般木料不同,房梁木要求是一整根木头,而且根据房屋大小进行裁剪,很难用在别的房屋上。
晋商不是傻子,他们收购木料时,就是着重收购的房梁木,京城中房梁木尤其缺乏,拆新房所得根本及不上浑河府邸所需。
吴泽也试过了很多办法获得房梁木,比如派人乔装去向晋商收购,派木客冒雪进山采木,派快马去偏远省份运木,但无一不已失败告终。
两行无木可用的困局仍在,并未因债券的发放而缓解。
转眼又过去五六天,到了十一月中旬。
空中已许久未下大雪,甚至天气还有些转暖,积雪融化,但过了一夜就变成了坚冰。
直隶各地能拆的新房,都已被两行拆除殆尽,甚至山东、山西、河南、辽东等周围几个省的新房也被拆了个七七八八。
浑河府邸也进行了重新设计,拆掉了许多累赘的房屋,总算都建了起来。
但致命的房梁木还未解决。
木江行统计了缺少的木料,其中房梁木高居榜首,缺少八百三十多根。
换句话说,也就是八百三十余间屋子未能封顶。
十一月末。
第一批交割的宅院有大量逾期。
吴泽拿着礼物一一登门拜访谢罪,好说歹说,才让住户们同意延期,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根据两行与住户们的约定,大年初一之前,宅院必须全部完成交割。
曾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沁园,如今气氛压抑。
冬日天气太冷,还是有多处水管冻爆了,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水管这些小事了。
沁园正厅中,两行的精英们坐在一起,然而这回无论是泥瓦匠、木匠还是银行无一例外的都陷入了沉默。
五天,是木匠行给出的最后期限。
五天之内凑不齐八百三十八根木料,大年初一前,浑河府就无法如期完工。
“诸位,可有什么对策?”吴泽喉咙沙哑。
许久无人答话。
片刻后,木匠行首颤巍巍的站起来道“掌柜的,老夫建议……咱们议和吧。”
这一次,大厅中,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
。
第四百四十八章 靳家大院()
京城,靳家大院。
两辆马车踏着积雪缓缓驶来。
所谓八大皇商,便是范、靳、梁、田、翟、黄、二王,这八家,是靠着向后金走私军火、出卖情报发的家,顺治帝时,为了报答这八家商人,特意封赏了“皇商”的称号,许以了无数的商业特权。
这靳家就是八大皇商中的一支。
两辆马车在院子门口停下,云婉儿和吴泽分别从车中下来,彼此对视了一眼。
吴泽道“云掌柜想好了?”
云婉儿点点头道“这事是因我而起的,今天自然也要我来服这个软。”
吴泽没再说话,听书上前叫门,递交了拜帖,门房回去后,等了许久还未出来。
听书挠挠头道“许是把我们忘了?我再去叫叫门。”
云婉儿淡然道“不必了,不过是下马威罢了,这点时间,我们还等的起。”
随后又等了许久,画儿道“掌柜的,要不你去车上坐坐吧,你额头还有伤。”
云婉儿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后,靳家大院侧门打开,门房从里面走出来道“原来几位尚在此处,请从后门入内吧。”
画儿气鼓鼓的道“什么后门,你家大门坏了吗?”
那门房讥笑道“老爷吩咐了,尔等商贾不可走正门,侧门乃是下人所走,亦不可通行,只能委屈几位从驱赶牲畜的后门入府。”
这回连吴泽都微怒道“我是东北织造局主事,隶属内务府,正六品官员,尚走不得你家正门吗?”
门房笑道“原来是主事大人,还请见谅,只是我家老爷亦为光禄寺少卿,正五品,论品级来说,还高了大人两级,大人想摆官威,还请往别处去。”
吴泽咬着牙道“晋商与两行相斗,斗到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既然你家老爷如此……”
“我走。”云婉儿打断道,说着她转身向吴泽道,“吴掌柜,婉儿是女子,又无品级在身,这后门便由我去走吧。”
吴泽惊道“云姑娘……你何必如此折辱自己,这靳家摆明了羞辱我等,何必再……”
云婉儿笑道“此事因我而起,自也要由我收场,况且婉儿是青楼出身,纵使走了后门,也无大碍。”她说罢对那门房道“带路吧。”
那门房狠狠看了云婉儿两眼,指了指身后道“绕道后面便是,两位自己去吧。”
云婉儿当先走了过去,吴泽走到那门房身边,低声冷冷的道“两行纵然在此事上栽了,却依旧雄踞关外,对付不了晋商,捏死一个门房,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那门房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强撑着道“少爷有令,小的不敢不从……这个……”
吴泽眯着眼睛道“很好。”说罢跟上了云婉儿的脚步。
云婉儿回头见吴泽也跟来了,便停下道“吴掌柜,我自己去便可。”
吴泽笑道“说什么傻话,快走吧。”
云婉儿急道“我一个女子走了便走了,你是男子,又有官身……”
吴泽摆摆手道“那也是是个商贾之辈,况且,今日局面,只让你一个女子应对,那还算男人吗?”
云婉儿脸上发烫,别过目光,从袖子中取出一百两银票递给听书道“罢了,用这点银子打点下他。”
听书拿了银子跑到侧门,片刻后,正门开了一条缝,那门房紧张的道“几位,快进来吧。”
几人陆续走进靳府,吴泽路过那门房是目光冷冷的在他身上扫过,门房腿肚子发软。
一连走过无数厅堂。
老远就听到正堂里有人引言怪气的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两行的二位掌柜来了,当成了寻常商贾,还让二位走了运送猪狗的后门,实在抱歉,还望二位海涵啊。”
接着两人走进正堂,只见正首上坐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一身宝蓝色长袍,披着鹿皮坎肩,手上戴着一颗硕大的绿宝石戒指。
这人长得略显痴肥,约莫有两百多斤,唇边留着两根鼠须般的胡子,两眼胖成一条缝,两点精光正在云婉儿身上来回打量。
吴泽拱手道“劳阁下记挂了,只是贵府下人却还懂得察言观色,让我等走的正门。”
那胖子顿时发怒,瞪了那门房一样,门房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指着吴泽道“你……你……你……”
“丢然显眼的东西,滚出去!”胖子骂道。
那门房像是被人提了一脚,连滚带爬的出了正堂。
胖子随意的指了指下面的位子道“两位来的仓促了些,鄙府未准备茶水,清多多担待。”
云婉儿笑道“不妨事。”说完和吴泽分别落座,画儿和听书站在两人身后。
吴泽拱手道“敢问靳少卿现在何处?”
胖子笑道“哦,忘了介绍,在下靳柏祺,靳少卿正是家父。”
“原来是靳公子,久仰。”吴泽拱拱手客套道,同时与云婉儿交换了个眼神。
与男丁兴旺的范家不同,靳家三代单传,到了现任家主靳嘉荣,更是久久无子,唯独四十多岁去青楼时,让一个姑娘成功怀上,诞下一子,看来便是眼前这人。
靳柏祺道“家父年高,靳府上下事务,在下已接管许久了,二位若有什么事情,找在下说也是一样的。”
吴泽道“好,既然如此,在下就直言了,今日登门拜访,是为求木料而来。”
靳柏祺笑道“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晋商将周围五六个省的木料收购一空,两行能坚持这么久,已经让我啧啧称奇了。不过,此番是我晋商和两行的生死大战,吴掌柜凭什么觉得,靳某会临阵倒戈?”
吴泽淡笑道“在下请问靳公子,战胜了两行,靳家可有什么好处?”
靳柏祺道“看两行铩羽而归便够了,两位平日都是光芒万丈,不可一世的人物,今日却来我府邸,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这样一幕岂是寻常人能见到的?这岂不已是天大的好处。”
吴泽淡淡道“将两行踩在脚底,看别人惨败后失魂落魄之状,却可大快人心,可之后呢?晋商囤积了大量的木料要卖给谁去?两行败了之后,万一范家将手中木料全部抛售,立刻会赚的盆满钵满,同时木价走低,到时赔钱的是谁?哪怕以贵府财力,木料滞销,也会元气大伤吧?”
靳柏祺戏谑的脸色逐渐便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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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游说()
八大皇商之中,范家实力最强,因而其囤积的木料也最多,一旦真如吴泽所言,两行失败之后,范家将手中木料全部抛售。
那既可以吃到木价在高点时的巨额利润,还能快速将手中木料脱手变现,代价就是木价必会产生断崖式下跌。
范家能趁着晋商们没反应过来前大捞一笔,同时还狠狠的坑了其余晋商。
靳家在八大皇商中实力最弱,本次收购木料用了十五万两银子,一旦木价走低,靳家将亏损至少五万两银子。
若是木料滞销,那亏损甚巨不说,还会陷入没有现银的尴尬境地。
商家没了现银,就像将领没了兵卒,游鱼离开水塘,就是只剩下了任人宰割。
吴泽继续阴险的道:“范家想做晋商之首不假,带着晋商们缓慢释放木料,控制木价,慢慢赚银子,或许可以获得晋商们的敬重。
但突然将手中木料全部抛售,获得的可是全部晋商的银子。
诚然,你们会因此记恨范家,但你们的银子已经被范家全都吞下了,再拿什么和范家斗?范家凭什么还要在意其余晋的想法?
真有那么一天,范家不王自王,而除了范家以外的其他晋商,别说是当皇亲国戚,能混个温饱已该知足了。”
靳柏祺皱着眉头,心虚的道:“范家家主范毓奇,行事光明正大,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吴泽道:“范老先生高风亮节,在下不敢妄加揣度,但若是易地而处,由在下身居范家之位,定要坑上晋商一把。商人重利,维持个好名声,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捞银子罢了,若是已经有银子送上门了,还要名声何用?”
云婉儿也接口道:“小女子未见过范老先生,但范家公子确实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新河边上,范公子为获两行手中的新河土地,竟口称自己祖籍良乡,要收回旧地,不至辱没先人。”
靳柏祺听了呆了片刻道:“百善孝为先,范清洪为了商贾之利,竟然连祖宗都编排上了,这……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云婉儿继续道:“另外,小女还耳闻一事,秋围开科之前,直隶士子云集京城,讨论两行和范家围绕新旧河道之争,士子们有的说两行仁义当先,有的赞范家有胆有谋,这本是士子清谈,一桩雅事,却有一不报姓名的士子多次公开斥责两行,褒扬范家,后来有人将那士子认出,正是范家清洪公子。”
靳柏祺满脸不屑的道:“小人戚戚,贪恋虚名,我靳家虽为商贾,却也是儒商,耻与此等人来往。”
云婉儿和吴泽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浓浓的讥讽之色,靳柏祺让两人走后门的那一副小人得志嘴脸,恐怕也算不上什么君子之行。
靳柏祺皱着眉头道:“看来二位掌柜今日来,不是为了议和的?”
吴泽道:“既是议和,也是合作。”
“此话怎讲?”
“议和是与晋商议和,合作是与靳家合作。归根结底,河道之争是两行与范家之争,与晋商利益无碍。”
靳柏祺冷哼:“花言巧语,吴掌柜当我们看不出两行之志吗?”
吴泽争锋相对的道:“两行先下直隶,次下晋商,再下江南,想做天下第一商贾,这一点在下承认。”
靳柏祺轻笑:“倒是坦荡。”
“可靳公子觉得这要花上多久?十年还是百年?说句不敬的话,即便是以晋商实力,厚积百年,也不过与徽商一南一北分庭抗礼罢了,靳公子凭什么就觉的两行是晋商眼前之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