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抗战走廊-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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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中央,彭琦辉伏在屋脊上,目光冷峻,用望远镜四处观察。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了战前的错误,正努力弥补,寻觅突围的方向,把握撤退的时机。
宋炳辉猫着腰跑来,捅捅彭琦辉的右肩,右手指指东村口的老槐树,“队长,你快看,槐树下面。”
彭琦辉急忙把望远镜对准村口的老槐树。
望远镜筒里,浓密的老槐树阴影下,四个年轻的鬼子正围着一个老鬼子,老鬼子正指手画脚。这时,一个更年轻的鬼子跑来,从斜挎着的一个大皮包里,掏出一张四方大纸,铺在地上,老鬼子转过身子和其余的鬼子围在一起,头顶得像挤着往槽里啄食的鸡。
“鬼子的指挥部。”彭琦辉放下望远镜,他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高喊一声,“石楞子!”
“到!”伏在彭琦辉身边的石楞子挺胸脯回答。
“带上你的阻击班,目标,大槐树,隐蔽接敌,每人瞄一个,全部消灭!”
“是!”
转眼间,散在周围的七个八路军战士,手持“三八”长枪,向前面猛扑。
大槐树下,老龟田正焦作万分,他已将城里的家底,全部带了出来,实指望将村里的八路击溃消灭,也好把张行市翘尾巴的四老虎按死在地上,着实地大长长自己的威风,谁知道攻击战也变成了胶着战,炮弹基本打尽,皇军损失惨重,而这么个巴掌大的村子,却仍在八路的手里面。
这一小股八路,竟是他军旅以来所遇到的最强硬的对手,真是不可思议。
龟田就像饿了十多天的,抱着块没煮熟的老牛肉,狠狠想着大嚼一顿,却粘掉了门牙,有心撤退,但军人的血性加上皇军的脸面往哪里放?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像输红了眼的赌徒,又下决定,把近前的兵匪全调了来,不惜血本,坚决把这伙儿劲敌消个干净。
就在龟田摊开地图,盘算调兵的时候,耳朵边,猛一声炸响,他脑袋一嗡,一头栽地,失去了知觉。
过了好久,龟田才被人摇醒,睁眼来看,是警卫的士兵,正用惊恐的眼光看着他。再看左右,身边的四个军官,全都头脑硑裂,死在地上。刚想问询,猛觉到剧烈的疼痛,连忙低头看,一圈白布把脸缠个严实,原来,他的右耳朵被打烂了。
其实,龟田是大命的,就在石楞子瞄准开枪的瞬间,他恰巧转脸向通讯员下达命令,骤然的转脸,使瞄的准准的枪弹失去了计划中的弹着点,但还是把他的耳朵打烂了,成了单耳火狐狸。
老龟田捂着自己的脸颊,看见攻村冲锋队又败了回来,急羞交加,但已经没了别的想法,只好下令,撤出战斗,抬着伤员,撤回金乡城。
第一节 来者不善的情报大王()
1、
接连的损失,使公安队真正意识到,在鬼子窝里开天地,是不能用刀对刀枪对枪的正规套路,他们改弦易张,强化情报,着眼精巧,放手发动群众。八路军的情报大王王雪山来到湖西,他们要给四老虎来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云里雾里动天地,满满地灌上他一大壶。
八路军山东军政总部社会部情报二科王雪山科长奉命到湖西,加入到公安队的工作。
这世界说不上是大还是小,王雪山出发时,临沂山区正闹着春旱,地瓜叶子摊煎饼吃不饱不说,每人一天的水定量只有半瓷缸,一冬一春没有洗过一次澡,而走了两天两夜路,天亮时分,到了微山湖,天方夜谭的幻觉,清澈的湖水满眼满天,波光荡漾,简直把他看傻了!
王雪山好兴奋,忘了形,飞似的奔下湖堤,鞋也没顾脱,整个身子扑到湖里面,让清凉的湖水好好浸泡浸泡亏空的自己。他先是把头插到水里面,好好憋一口大气,而后,双手捧起湖水来,猛喝个不停,再使劲地搓头搓脸,直到浸个够,过足了瘾,才想起身后的交通员,不好意思地回过头,看一眼身后站着的青年交通员。青年交通员正四处里张望,显然,他在观察动静,严防不测发生。
王雪山使劲儿瞒起自己的尴尬,夸张地赞着湖里的水,“微山湖里的水,咋就这么甜?得放了多少冰糖呢?”
交通员是过津浦铁路后接上头的,二十岁出头,黑黑壮壮的,赶上了麦场里的碾子。小青年穿件斜襟的夹袄,新刮的青头皮,也闪着光,听见王雪山这么说,憨厚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言语。在微山湖里长大的他,永远感受不了山里人对水的渴求,心里直想笑王雪山是个山杠子,当然,他没说出口来,他是个交通员,任务就是护送过湖的干部,这样的“山杠子”,他见的太多了,接到的从山里来的首长,一个个见了水,都是急渴渴的一个样。但他机灵,脑瓜子一转,出嘴来的却是另一样,“首长,这微山湖是宝哩,不光水甜,你看这景,多好看。”岔话题转移王雪山的窘态,边说着边伸手拉他上岸来。
王雪山站在湖边,贪婪的望,春季的微山湖,真美!
正前方的天际,浮拥着一片奇异的色彩——一条长长的燕尾形白色光带把天和地划分开来。光带的上面,一块块蘑菇红云向那黑云追逐着,显得浑厚有力,势不可挡;下面,黛青色的湖波,柔柔地荡漾,洗刷这夜的灰垢。眼前,早起的鸟儿在天空盘旋着,与苇棵里的同伴儿清脆地对鸣,翅膀扇出耀眼的亮点。
王雪山是文化人出身,能品出其中的内涵,望着满世界静谧安宁,出其神来,于是感慨,“是呀,你说的是,这微山湖,真美,比临沂大山窝,强多了,那里呀,全是黑黝黝的硬邦邦的石头蛋子,硌得脚疼,你看这地儿,多软,像按了弹簧。”
“首长,赶着僻静,咱们过湖吧?”交通员轻轻的喊声打断了王雪山的遐思。王雪山收住神色,再看交通员左观右察的机警,倏地回到了险峻的现实中,点点头,接过递来的大褂,披在身上,提着鞋,赤着脚,随交通员沿着湖边走。
湖沿的地儿,软得像锻面,凉凉地暖着脚。王雪山走着,在心里细细地体会着,感受着。
转过一片湖苇丛,眼前现出一条小船,画似的停泊着。
船头上,蹲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摆弄渔网。
交通员上前亲和和地打招呼,“四表弟,下丝网哩?”听口气,看动作,他们熟悉,关系不浅。
下丝网是微山湖捕鱼的一种方式,丝网是用单根尼龙线织成,在湖里鱼旺的地方摆下迷魂阵,大鱼小虾钻进网眼里就别想退出来,直到鲜鲜地摘进鱼篓里,下到菜锅里,进到人嘴子。
“咦,大表哥?过湖走亲戚?”那青年转脸,看见交通员,惊喜地答。
王雪山当然听出来,他们是在对暗号。
交通员欢快地答应着,轻盈地带王雪山向小船走,“这不,俺娘让俺叫(请的意思)二姨哥上咱家住两天,正农闲时候,歇歇脚。”
交通员一跳,上了小船,小船一阵轻晃,直接直地把清澈的湖水由静玉变微波。
船上,使网的青年,四下里观看,没什么动静,放下网,站起来,抄起竹篙,就往船下的湖水里插。
看神色,这小伙子也是地下交通员,专门接送过湖军政人员的船工,轻车熟路,老行市了。
王雪山一阵心暖,两个小伙子的动作释放出了他们静态的语言,就是,他们已经护送了很多很多的干部,而且是安全的,于是,放心来,脚下寻着硬地儿,右手一伸,抓住交通员伸来的左手。
王雪山就要跳上船的瞬间,极其突然间,突然发生了新问题。
前面,二百多米远的蒲草丛里,突然,钻出来三个端着长枪的伪军。
这水的世界就是与山地不同,太静了,静的连人走到声,喘气声儿都吸去,都遁去。
这么水天相连开阔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躲避,显然是来不及了。
伪军已经吆喝着,走向他们了。
一声低低的镇静的声音传来,“沉着气,没啥。”
王雪山抬眼看,此时的交通员,顿时没了腼腆气,目光炯炯地闪,格外的老道,假装借力地弯过身,低低地向王雪山耳语,“这几个土老二,小虾米,小菜一碟,我糊弄他们去。”说着话,从船上跳下,踏到湖岸上,款款地迎住伪军。
显然,交通员经验丰富
第二节 他可是真真的情报大王()
2、
他可是真真的情报大王
王雪山可是八路军的情报大王,有着极传奇的传奇
王雪山抿嘴一笑,他太把自己当外人了。
王雪山是谁?红色特工大王李克农的跟班,鼎鼎大名的延安情报、保卫界的侦察奇才。连上海特科的负责人、延安社会部长康生都赞他为“延安的福尔摩斯”。
在延安,王雪山负责侦察情报工作,破获诸多疑难案件。
王雪山的传奇很多很多。有一天,延安社会部获悉,国民党中统,将派一个特务,以《中央日报》记者的身份进入边区,执行检查边区各县国民党党部**的情况。这个特务一进入边区,自然就被抓获。审问后,王雪山突发奇想,假冒代替这个特务,乔装打扮,深入虎穴,主动探秘。
经上级同意,翌日,王雪山穿上这个特务的衣服,首先来到延长县。他手持《中央日报》记者证,大模大样地到国民党县党部,指名要见书记长。已接到上峰通知的书记长自然不敢怠慢,热情接待,将收集到的中共情报作了详细汇报。有了在延长县初获成功的经验,王雪山又接连到延川、清涧等6个县进行探秘。自然大获全胜,捕捉暗藏在延安各个角落里的特务四十多个人。
接下还有更精彩的,王雪山在富县时候,突然接到报告,说有中统特务要来投诚。
来投诚的特务是国民党洛川县党部干事王某某。
王雪山早知道王某某是顽固的中统特务,很有可能是有预谋的假投诚。
当时,国民党正在延安周围搞摩擦,国共的关系正紧张。正想着法儿挖情报的王雪山,艺高人胆大,决定将计就计,唱一出《蒋干盗书》,于是,假以八路军三五八旅接待参谋的身份,为王某某接风洗尘慰问接待。
酒席上,特务为了取得信任,主动交代了一些情况。王雪山自然赞赏,于是,两个人越喝越高兴,越高兴越放量,喝到晕糊处,王雪山突然地问,“王先生,前几天,咱这边,到您那里的刘先生,长官没怀疑吧?”王雪山这样说,等于醉酒泄密说,前不久延安这边跑到国民党那边的共产党叛徒刘先生,是假的,让这位投诚的特务潜意识地认为,姓刘的当叛徒,是共产党派到他们那边的间谍。这特务也装醉,听这泄密的酒话,成了蒋干听信了。但其实,姓刘的真是共产党的叛徒,假借理由,逃到国民党那边当叛徒去了。
王某某轻松猎绝密,大喜过望,回到洛川后,马上向上级汇报。上司也大喜,以为此行挖出了一个共产党的间谍,秘密逮捕姓刘的叛徒,姓刘的叛徒是个软蛋,几棍下去,自己咬了自己的手指头,按着国民党中统的心路全招供,很快,中统就代替共产党处决了这个叛徒。
王雪山借刀杀人,巧施反间计,还有连续剧。
几天后,吃顺口的王某某又称来送情报。
这回,王雪山露了原形,“严刑逼供”,强迫他提供更多的秘密。
为了自救,为了表示自己是真投诚,王某某只得讲出**个隐藏在边区的中统特务和拟发展特务的名字。
王雪山不满意,将他关起来,还要深挖,关的地方却不牢靠,就是故意地放他逃了回。
社会部情报科的同事自然疑惑,王雪山解释说:“王某某逃跑,说明他忠于国民党。可是,他的上级也在考察他,上级会想,为什么我们这边看管地这么严实,他怎么能跑了,跑了人,共产党这边咋没有动静?王某某毕竟向我们供出了几个人,大家就等着看特务们‘窝里斗’吧!”
果然,王某某逃回后,引起了上司的怀疑。追问之下, 小子只得承认,向共产党供出了几个隐藏特务的事实。
国民党县党部紧急派人通知潜伏特务转移隐蔽时,才发现那些特务已被共产党逮捕多日了。
上司气急败坏,下令将王某某处死了。
还没完呢,边区保安处的同志得知了王某某被处死的消息后,高兴不已,连连称奇,“这出戏真是比《蒋干盗书》还过瘾啊!”王雪山却说:“大家别急,戏还没演完。”
王雪山设计继续扩大战果,由边区保安处不断向外放风,以表明,王某某确实是自己逃跑的,是坚定的国民党。
果然有效果,在洛川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