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天下-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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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迟疑,他又感肩头一震,见是张将军一把将自己揽住,脸上笑吟吟地甚是和蔼,不禁暗松口气,笑道:“两位将军请!”
刚进大门,鲍余便瞧着门人躺在地上,不由惊道:“柳三,你个没眼力劲儿的,不见将军来了?躺在地上诈死啊?”说着便要向那门人踹去。
但他倒底没有动,因为肩头那只手像是铁箍一样,让自己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听到那位笑吟吟地张将军说了句“将他绑了。”
于是,他恍恍惚惚地被绑了。
被推搡着绕过屏墙,他才反应过来,扯声大叫道:“将军饶命!我是良民啊。”随即眼中便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军卒,顿时又哑了口。
而看到数十家眷下人后,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到了客厅,他一眼就看见神龛前的地面上露着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终于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第五安三人早进了客厅,但都没有看到鲍余绝望的眼神和昏厥的无奈,他们已在军卒解释中下了地窖。
不出意外,三人同是一声惊呼,就像稽子君忍不住好奇而下到地窖后发出的惊呼一样。
第五安和静女都不贪财,甚至谈不上爱财,但仍然被眼前的金山银山震憾到了。见过世面的张信则是极度兴奋,他知道军饷的问题解决了,至少两年内不会为军饷发愁。
黄忠搂着几绽大银啧啧叹道:“政委、军团长,这可是官银啊!你们说这人得有多坏,才能把着这么多银子?”
第五安摇头叹息,试了几次都没想起一句合适的话来。
张信则大手一挥:“这样的土豪还打什么?直接砍了!”
第五安点点头,又赶紧摇头,道:“不可如此,毕竟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他的巧取豪夺还是正当收入,总得把他交给官府审了,然后再……”
话未说完,他自己便怔住;张信等人亦是一脸愕然,像是听到了千古奇事。
官府?
第五安、黄忠等人身从武林江湖,对官衙制席并不熟悉,就算帮着燕王,也是想着如何帮他打仗;张信倒是做过海门卫指挥使一职,但也是主军事,很少问及民政。
今日顺利进城,一众豪杰竟无一人想着城里还有一个县衙。此时提到官府二字,几人倒是陡然醒起一事:
城管军是代表燕王的,而燕王是要攻城夺地的!
攻了城,夺了地,那城地上的官府是谁的?
半晌,张信一拍脑门,懊恼道:“这事怨我,只想着打土豪解决军饷,倒忘了应该先去县衙。”
…………
或许是县丞到底不如知县,刘葚忍不住叹道:“一边是燕王,一边是皇上,我们可是谁也得罪不起啊。“
孙思似乎已缓过气来,闻言冷哼一声:“哪个皇上?谁说得清楚。”又意识到此言大逆,赶紧住了口。
但刘葚已听得明白,于是低声道:“应该不会吧?燕王可是为了清君侧才起的兵。”
孙思瞪上一眼,道:“哼,当初说黄子澄、齐泰奸惑皇上,可现在黄、齐二人已被罢了官,他为何还不停战?”
刘葚倒吸口气,道:“如此…。。我们更是难处啊。”
孙思叹道:“什么难处?不过是谁先来我便将曲阳交给谁罢了,只希望莫再为难我等便是。”
刘葚额头又开始出汗,边抹边道:“或许不用现在下结论,待他们来了再说?说不得他们只是路过,就像何福都督过真定一样,就拉走了些粮草。”
孙思眼中一亮,道:“对啊,今年粮赋尚在,曲阳只是中县,五万石总不算少吧?”如此一想,顿时觉得心中轻松不少,又道:“十有八九是路过!不然他们去鲍余家做什么?
刘葚迟疑道:“或许他们熟识?”
孙思道:“纵然熟识,也只需熟识之人拜访便可,岂能大军前往?”
刘葚点头道:“有理有理,这事可真是蹊跷。”
正在此时,县主薄王月匆匆而来,喘道:“不好不好,燕军来了,涌在公堂上,说是要找孙知县。”
孙思一惊,喃喃道:“该来的总要来的。”又深深吸口气,一阵小碎步向外堂跑去。刘、王二人相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县衙外堂内院,孙思飞快地跑过后院,来到公堂;眼中瞧着一群人,有男也有女;有身着甲衫的军卒,也有素身民服之士。
孙思眼中混乱,脑中也混乱,只好左右拱手,道:“我便是曲阳知县孙思,不知各位将军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瞧着两个气宇不凡的人应声前来,孙思情知是为燕军首者,赶紧向两人再礼,笑道:“两位将军,不知孙某有什么可以效力的?”口中这样说着,但看到一人是蔚蓝长衫,一人则是铁甲绛裙,自然将眼光放在后者。
不想蓝衫男子倒先说了话:“我借你公堂一用,审个案子。”
孙思先怔后喜。
他只道燕军此番来曲阳,自己不是要破财便是要出粮,哪里能想到对方仅仅是说借个公堂?
这个借字很关键,让孙思心中暗喜。有借必有还,岂非正是说他燕军是路过此地?
念头及此,孙思连声说道:“借借借,公子愿借多久便借多久。”
这二人自然是第五安和张信。
第五安听闻此言便不再说话,张信却再上前一步,道:“从今日起,曲阳便归燕王,你是想继续做这个知县,还是弃官南去,都由你便。”
孙思再怔。
他想过献城,但没想过降燕。准确地说也不是没不想,而是没时间想。他只道若是燕军兵临城下,他尚有降燕的机会,破了城哪里还会有这般好事?
猛地听到对方还给自己这个机会,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又听到身后刘葚咳嗽,终是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孙某素来敬佩燕王忠义,更恶朝中奸党,实早有为燕王效力之心。只是曲阳距离北平甚远,竟是一直没有机会……”
张信大手一挥,道:“行了,那你还是做你的知县,只需将户籍黄册、税赋草粮报上便可。”
孙思大喜,身后刘葚更是不待孙思下令便将黄册、公印等一一抱出。
王月怀着光脚不怕穿鞋的心思,斗胆问了张信何职,得到两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本想细问,又生怯意,只好转念想着反正是燕王军便是。
张信与第五安将一干事物审过,交还给孙思,道:“这五万石粮随军,其他事物照旧。”
孙思叩谢。
第五安四处打量一番,道:“县内有没有讼师?”
孙思道:“有两人,分是杨建、唐波。”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道:“第五政委,此番欲审何人,竟劳你亲自请讼师?”
第五安道:“审鲍余。不过我不是给他请讼师,这叫指定辩护。”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迷糊的布阵()
高阳位于保定东南。
从真定行军到保定,何福便按大将军之令遣两万人马继续北上,自己则率八万大军转折高阳。
安营搭帐以后,何福令军卒铺开军图,瞪大眼睛在高阳、大城、河间三地反复巡弋。
高阳在西、大城在东、河间在南。
三地正好呈一个倒立的三角之形,互为犄角,显是防守之阵,但这让他不是很明白大将军的意图。
自己踞高阳,盛庸部同样会出兵八万折转到大城,而河间早有十万守卒。近三十余万大军,摆出如此一个阵势干什么?
河间固然重要,是阻燕军南下的屏障,但高阳、大城二地似乎并没有镇守的必要;于防守来说,颇有些画足添足的竟味。
更重要的是,此番北征是主动进攻啊!
便如大将军,其已然亲率大军三十万,从河间一路北上,或许已抵啵荨⑿巯囟兀蝗战胫扉稣健�
何福很是不解,但同时又有些明白。
自己屯兵高阳,一切皆是隐密行事,而从保定继续北进的两万军卒则仍然按十万数量的人马搭灶立营,这显然说明大将军想要迷惑燕军。
但问题是靠迷惑燕军,便能吓破了他们的胆,交出北平城来?
显然不可能。
这个不可能的猜测同样困扰秘抵大城的盛庸,但盛庸想得最多的还是大将军其人。
凭心而论,盛庸觉得自己与大将军并无多少交集,甚至必须承认,他在以前对大将军的印象并不算好。
但近两年,大将军频频书信告慰,既有公务嘱托,亦有私下嘘问;他渐渐觉得大将军并非是传闻中的纨绔子弟,但更加觉得其人深不可测。
便如此次北征。
经大将军奏请,自己被升至左都督,这固然要感谢他;但他遣自己秘抵太城,却又不明说意图,却明显不妥啊。
作为此次北征的右将军,却不知道自己该什么,这哪里像是行军打仗?
但看看军图布置,他又分明知道大将军对这一切都是精心安排。难道是大将军对自己还不够信任?
对于盛庸和何福的疑问,李景隆不是没想过要将自己拟定的白沟河作战计划向他们合盘托出,但反复斟酌以后,终是决定不说。
是不好说。
既然要慎重,那当然是事事、处处都要慎重。当然换一个视角来看,这本身也是白沟河作战计划的一部分。
他对白沟河一战颇有信心,但对引起蝴蝶效应的意外因素却没有把握。若真是老天无眼,朱棣再次像历史上记载那样在白沟河将南军打败,自己当然得留有后手。
何福、盛庸便是后手。
有了后手,纵然白沟河失利,那么也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让朱棣一古脑打到德州、打到济南去。
这是李景隆给自己划定的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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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大军连营百里,几乎连通了啵莺托巯亍@罹奥×钊菡眨缓蟊阋斡虬坠岛油�
高巍依旧随军谋划,此时陪李景隆立于啵荼泵懦锹ィ醋乓黄浩煊剩滩蛔⌒闹幸陕牵档溃骸按蠼扉χ鞫烦鲂邸⑧|两地,显然不是下面军卒说的惧怕,而是别有用心,不可不防啊。”
李景隆遥望前方,轻笑一声:“其实胜负,与怕不怕并没有关系。”
高巍有些不明白。
李景隆知道高巍不明白,但并没有解释,只是在心中暗叹:“朱棣,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若还是不知道到白沟河来与我一战,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
孙思愕然,第五安欣然。
后世记忆中的内容不少,但似乎都没什么用;唯有几年法学院经历,现在似乎可以利用一下。
好像是灵光一现,他想起了一句话:指定辩护是一种形式。
后世记忆中为什么有这句话,他有些模糊,也不愿去深究;此时很确定,这种形式的目的是让人犯接受公正的审判。
这仍是后世记忆中的话。
但现在他对这句话显然有着更具体的理解,那便是审判本身对朱棣就是一个正面的宣传。
人犯都有讼师帮着说话,那百姓心中的燕王将是何等的公正无私?
孙思不知第五安的用意,但话听得明白,愕然之后立即着人去请城中杨、唐两位讼师。
不多时,第五安见一胖一瘦两名中年男子挤进公堂;二人与孙思见礼,又在孙思指意下与第五安、张信见礼。
听明第五安的意思,两位讼师面带微笑地频频点头,却是无一人说话。
二人是曲阳城中的名嘴,多少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眼前却有些诧异和忐忑,毕竟已经看出孙知县都做不了主,而一帮军卒才是雇主。
面对一帮虎视眈眈的雇主,二人都不敢想着雇银的多少,而是想着莫要给自己惹了麻烦。不怪他们多虑,实在是世上哪有既要审人犯,还要亲自给人犯请讼师的道理?
第五安看得分明,暗道:“这样做好像是有些不规范,但眼前并没有太好的办法,还只得将啊。”口中笑道:“两位讼师大可放心,你们在公堂所说的话完全免责,事后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追究你们的责任。”
杨、唐二人暗自松口气,心下却又有不同。
胖胖的唐讼师暗道:“城东那块田分明可以给我,鲍余竟是自己要了去,现在还要为他说好话?可孙知县和这些军卒也不好得罪,得想着法子推却才是。”
瘦瘦的杨讼师暗道:“鲍余上月才与我了二十两白银,况且曲家姑娘也是我为他搭的线,撇清干系倒是不能,不如就替他说上几句?”
二人各有心事,而张信则有些忍无可忍,皱眉道:“靠嘴吃饭的讼师,难不成竟是哑巴?”
唐讼师一惊,硬着头皮道:“将军息怒,近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