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天下-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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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和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寝殿门外。
和术是朱允炆的近侍,朝中许多大臣因为这一点而主动向他示好。但他并未因此与任何一个大臣走得更近,当然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朝臣,他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不温不火的关系。
这也是朱允炆重用他的原因。
但对于前军左都督徐增寿,和术表现的似乎有些冷淡。而徐增寿却不察和术对自己的态度,进殿、出殿时都要与他热情地打招呼。
黄子澄等人看在眼里,只能微微摇头,暗叹故魏国公徐达再如何威武,却也不能保证儿子个个有傲骨。
但黄子澄等人并未注意,在徐增寿出殿时一脸笑容地向和术辞别的时候,和术下垂的眼睑迅速而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与徐增寿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子澄等人出宫后各自回宅,徐增寿当然也回宅,并且进了密室。
不多时,徐景昌进来。
徐增寿脸上再无黄子澄等人看见的那种几乎可以叫做谄媚的笑意,而是面沉如水,说道:“确实是十三万人马,黄子澄、李景隆等人并未与那位另有安排。”
徐景昌点点头,道:“最近渠道出了些问题,消息可能要迟些才能送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北方的判断。”
徐增寿虚眼道:“我相信他。”
…………
过得两日,即建文元年八月初二。
大明天子朱允炆拜长兴侯耿炳文为平虏大将军,附马都督李坚、都督甯忠为左右副将军,领兵八十万,向真定进发,平定庶人棣之乱。
世人都知道耿炳文以守见长,曾经守长兴十二年。其间,张士诚之弟张士信十多次攻打长兴,结果耿炳文每战皆胜,竟然未让张士信前进一步。
至于攻,他也有说得起话的战例。
洪武十四年,参与大败前元太尉乃儿不花之战;洪武十四年,参与捕鱼儿海大败前元主脱木思贴木儿之战。
不过,那分别是徐达、蓝玉的手笔。
所以,耿炳文还是以守为功,其长兴侯的爵位便是守来的。
与耿炳文大军同步,潘忠、杨松、徐凯领兵二十万,并道北行。
几路人马共计百万大军,声势浩荡地向北推进。
不过,据消息灵通人士暗探,或专业人士分析,京师所谓百万之师乃慑敌之策,实则仅三十万人马。
但耿炳文自己很清楚,三十万没有错,只是数字写反了。
耿炳文同样清楚,自己此番领兵北上,与其说是平乱,不如说是防乱。否则,皇上为何要向自己说什么不要让他背负杀了叔父的名声?
不能杀敌将的仗怎么打?
只有守。
说到守,耿炳文真的很有经验。自大军开拔初,他便已然下令杨松领兵九千开赴雄县、潘忠领兵一万开赴啵荨⑿炜毂煌蚩昂蛹洹6约海蛄毂蚩罢娑ǎ�
只要各路人马按时抵达预定位置,便不惧燕军南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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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则以啵⒑印⑿廴乇ξ确妫娑ú课髁Γ窳桨呀R谎群蟛褰阋匀醚嗑啦皇し馈�
当然,那仅仅是从地理上看,而实际上还是要守。
燕军若要南下,则必须从啵⒑印⑿廴刂屑渚H舸巳赝捅虻扔谛纬梢恢欢笞∧舷卵嗑屎淼氖帧�
倘或事出意外,那只手没有扼住燕军的咽喉,则真定便是对南下燕军拦腰一棒的那根大棒。
燕军若要想顺利南下,必须先行攻克真定,否是就随时得提防真定从侧面攻击。换句话说,只要不让燕军攻破真定,朱棣便不能顺利南下。
这就是守真定的意义。
而守真定,想来不会比守长兴更难。
八月十二日酉时,耿炳文带着这种信心进驻真定城。
不过,一则年纪大了,多日行军实在疲乏;二则杨松、徐凯、潘忠部需明日才能抵达预定位置,所以他进驻真定城以后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好好睡一觉。
第一百章 竟是故人子()
在耿炳文歇息后不久,一个中年将军骑马出了都指挥使司,满脸警惕地打量着街道四周。
此人从眉角到嘴角有一条斜划的疤痕,色泽暗红,应该是很久以前受的伤。不过如此长的疤痕看着却并不恶心,反倒透散着一种威严气息。
其名平安,本是济宁卫指挥佥事,此次以列将身份随耿炳文北上平乱。
真定是在北平叛乱之后才设立的布政司、都司,各处防务难免不周,平安觉得有必要亲自巡查一遍。
或许是知道战事在即,城中百姓显得比较忙碌,各自准备着与战事相关的事宜,所以街上比平时更为热闹。
平安策马缓缓向南而行,欲去各处城门查探。
行至宁南街与宁东街相交处,平安不经意瞟着左侧有个蓝衫男子走过,面上顿时布满惊讶之色。本想拔转马头去看个究竟,奈何此时人多,一时拨转不过来。等再侧首看去,发现那蓝衫男子早已没有踪影。
平安怔了半晌,忽地苦笑一声,轻言道:“绝无可能!”然后继续南去。
到了宁南门,平安先在城内查看了守城兵卒数量和站防地点,以及城楼火器分布状况。然后出了城门,想从外面体验一下敌人直面城墙会有何种感受。
见城门左侧人少,平安喝马走了过去。不经意一瞟,立时皱起了眉头。
城墙下面有五、六个小孩子,正自抓起泥屑、石块向墙角扔去,嘻嘻哈哈闹个不停。墙角蹲着一个乞丐,双手抱着头,不避不闪,任由泥屑、石块落在他身上。
先帝时期有明确规制,各地官府对乞丐等流离之人有教善之责。此举虽不能杜绝行乞现象,但各大城中确是极少见着乞丐。
现在先帝驾崩,这个举措渐渐松驰,各处乞丐越来越多。而一旦与北平战事再起,不知又会有多少流离家所之人。
平安轻叹一声,上前一声喝斥,将几个不知愁苦的小孩子赶得远远的。正欲离去,却又猛地侧头看着那乞丐,怔怔无语。
却是乞丐抬起头来,竟是一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虽然衣衫破败、头发蓬乱,但瘦削的脸上却并无多少尘色,甚至有些整洁。
尤其是男子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溪水,却又含着一丝茫然。
平安心中震惊异常,半晌暗道:“怎么会这样?先前那人便已极为相似,此人却简直一模一样!今日这是怎么了,尽遇着这等奇事?”
年轻男子看了看平安,又低下头去,并未对他的好心或同情表示谢意。
平安回过神来,俯下身子问道:“会说话吗?”
男子再次看着平安,轻轻点了点头。
平安干脆跃下马来,站到男子身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道:“陌路。”
平安心中一动,再问:“你是哪里人?”
男子道:“蜀中眉州人。”
男子的声音很轻、很弱,像是已经饿得没有一丝力气;但传到平安的耳里,这声音却无异于惊天巨雷。
平安脑子里轰然作响,仿佛又回到了洪武十二年的眉州城外,又回到了那片血一样的夕阳余晖里。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夕阳余晖里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坠入草丛;一个怒目男子横刀自刎,血溅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平安再度回过神来,看着那双清澈而茫然的眼睛,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现在又在哪里?”
这个名叫陌路的男子轻声道:“家父陌上桑,已故。”
平安有些头晕,咬牙让身体平稳下来,问道:“你母亲呢?”
陌路仍然轻轻说道:“病故。”
平安沉默了半晌,忽道:“你怕死吗?”
陌路还是轻轻说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平安暗叹一声:“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又是一个书呆子。”口中说道:“跟我走吧……能吃饱饭。”
…………
将陌路带回都指挥使司安排下去,天已黑下。
平安已能确定陌路便是故人陌上桑之子,并准备留在自己身边做侍卫,平时多加关照,也算是对故人略尽心意。
但是,他一看到陌路那双清澈得像溪水一样的眼睛,胸口就会发堵,同时仿佛有根无形的鞭子在抽打,让心尖隐隐生痛。
无奈,他只好将陌路安排在自己亲随百户李波手下,让李波多加照顾。
虽然有些不尽人意,但想着从今以后,陌路至少能够不饿肚子,平安多少觉得有些欣慰。
忽又想着下午在街上瞟见的那个蓝衫男子,平安倒吸一口气,暗道:“不会这么巧吧?可如果不是,为何那么相像?”脑中又闪出那个婴儿远远坠入草中的画面,终是摇头否定。
正在这时,平安眼前突然一花,同时伴着一片摧枯拉朽的刺耳之声。然后砰地一声闷响,屋中尘灰四扑。
平安骇然发现,屋顶竟然凭白无故地多出一个大洞,透着黑乎乎的夜空。像是一只怪兽的大嘴,正将翻滚扑腾的尘灰吸上去。
这个变故极其突然,但平安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虽然心中惊悸,但还是细细看了过去。
便在此时,尘灰中跃起一名蓝衫男子。
平安陡然惊呼:“苏郁!”
男子瞟了平安一眼,似乎有些吃惊。但他并未说话,而是纵身而起,直接撞破窗牖掠了出去。
平安突然意识到这男子便是下午在街上看着的那个男子,赶紧扑到窗沿看去,见男子掠出二十多步后突然停下转身。此时同时,似乎是从房顶上掠下一道白色人影,像利箭一样射向蓝衫男子。
都司内本是灯火通明,但白色人影一射到蓝衫男子身前,二人同时变得模糊起来。平安瞪大眼睛,也只看到一团似蓝似白的光影,在院内诡异而梦幻地飘忽,同时响起无数细小的破空之声。
陆续有军卒涌出,远远将那团光影围住。个个握枪持刀,却无一人敢上前探个究竟。
平安翻身跃出窗牖,呼道:“这里是都司重地,请两位停手!”话音刚落便感觉头顶一寒,像是擦着头皮抹过一道冰霜。
平安心中一惊,见那团光影突然涣散,显出白衫、蓝衫两名年轻男子;而男子身前却多出一名道姑,赶紧又大呼:“三位住手……”这回却是话未说完,便见蓝衫男子化成一片残影向后院而去。
几乎同时,道姑和白衫男子亦是化成两片残影,眨眼便不再踪影。
平安大惊,呼道:“保护大将军!”同时飞奔而去。
虽说是第一次瞧见如此惊人场面,但平安仍是极快地反应过来。他知道眼前三人定是武林中的奇人,而且手段远远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相比的。
以理同推,耿炳文纵然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但在这三人面前,同样没有自保的能力。
平安率军卒冲进都司内院,见院中已是狼藉一片。更让人心惊的是不但先前那团似白似蓝的光影再次出现,其旁边更多出一团看不出任何色调的旋风。
看不出颜色,但看得很真切的旋风!更像是一个半透明的气团,缓缓地在院内旋转移动。
旋风不似蓝白光影那样让人心悸,似乎只是一团略有扭曲折痕的气团。但所过之处,地上青石板便发出吱吱细响,然后像蜘蛛网般裂出一条条缝隙。
经过数个军卒用来强身操习的石碾、石铃,那些重达两百斤的石器便像是被铁锤敲击的冰块,瞬时散成一摊细小的石子。
一棵水桶粗细的槐树被旋风边沿擦过,整个树干中间约有四尺的部分顿时不在,像是凭空消失。
与时同时,空中像是飘起了木屑细雨,灰蒙蒙一片。然后槐树上半截以及巨伞一般的树冠在木屑细雨中轰然倒下……
平安心惊肉跳,但没忘了军职。他正欲喝令军卒上前护住大将军房门,却见那团模糊的似白似蓝的光影突然飘然而来。
像是迎面刮来一道飓风,平安顿时觉得有些窒息,脚下竟有些站不稳。而身后传来阵阵呼声,军卒已是纷纷倒地。
平安终于还是跌倒,而且突然绝望了。他看到距离旋风最近的那道门打开,跨出一位披着衣衫的老者,正是大将军耿炳文。
…………
第一百零一章 又是上官虩()
且说第五安自燕府领命后,让张信继续操练城管军,自己则欲与任建建直接到真定。
静女和想得美都要同行,但第五安从政委的高度进行了利弊分析,然后坚决拒绝。
想得美心中虽有些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