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天下-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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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安仍自举着卢曲,但见郑关西等人上了城门后,双方军卒竟像胜利会师一样相互打着招呼,却没有一人理会自己,便有些无趣地将卢曲放了下来,想想又不妥,干脆将他点了穴,丢在垛下。
跃下城垛,背着双手溜达一圈,第五安瞧得明白,这确实是会师。两边军卒三个一群、五个一伍地围着小圈,没有一处议论先前夺城门的事情,倒全是说的燕王如何如何,个个兴高采烈,少数人口沫横飞。
这便夺了安贞门?
第五安有些意外,觉得夺城门比自己想的还要容易。但他并没有如军卒那般兴高采列,而是有些不安。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背心有些发凉,好像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第七十九章 不会告诉你()
第五安隐隐有些猜测,但并不能够肯定。而且,就算能够肯定,自己似乎也没有办法让这种感觉消失。
既然如此,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让陈赫等人放烟为号,再与郑关西作了交待,第五安毫不迟疑地骑马出城,去燕山寻朱高煦。
第五安不记得历史上的朱高煦是否也是这样在关键时刻没了人影,但记得他在靖难之役中几次救了朱棣,是一个万万不能缺少的人物。
又想着先前那几道青烟,第五安心下极是欣慰。自己夺城门纵然容易,但显然其余八门也不困难,甚至比自己更容易。
毕竟,要么是朱棣亲自出面,要么是张玉、朱能等燕府重将出面,各处城门守将一定比卢曲更容易被感化。
虽然打仗就要死人,但能够少死一些总是好的。
驰出十数里,背后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第五安数次勒马回顾,却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或许是自己多疑?
第五安暗自调整心态,纵马疾驰。到了燕山脚下,已是夜里亥时初。
四下一片黑暗,并没有听说已经没有但自己仍然期望存在的两千残元降兵的灯火营帐,第五安终是确定朱高煦已不在燕山。
略略分析,第五安决定继续向北。他卸下马鞍,让黑马自行向南回跑,自己则掠身上了山。
两千人骑必定要走较宽的山道,自己抄小道或许能追上他们。第五安按照这个想法,在夜色里飞掠。
过得一个多时辰,第五安掠至一处山峰,站在山顶一块巨石上探手四望片刻,忽见前方隐有光火闪现,不禁大喜。
从光火的亮度来看,距离此处十分遥远,但既然能够看见,那便算不上太过遥远。第五安准备歇息片刻再赶过去,但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背后再也没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了。
因为,感觉已经变为事实。
夜色朦胧,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第五安身后大约三十步外的树林里。月光从树叶的空隙间洒落,在那道身影上形成数十个淡淡的白点,感觉有些不像真实的人,而像秋天里的一棵满身斑驳的白桦树枯干。
第五安瞳孔微缩。
“静儿在哪里?”
对方先说了话,证明确实是一个人。
第五安仍然看不清楚是何人,但听着对方的话以及声音里透出的寒冷,脑中不自觉地闪出上官虩三个字,几乎没有思索便说道:“我不会告诉你。”
对方没有再说话,缓缓走上前来。第五安终是看得分明,来人发髻高耸、宽袍大袖,臂间伸出一柄拂尘,确实是上官虩。
静女私离栖霞山,这让上官虩怒不可遏。但并没有因此乱了心思,而是极快并且坚定地判断出静女定是西去蜀川找那个小孽种。
或许是追赶速度过快,或许是静女挑的小路隐蔽,上官虩竟是后发先至的错过静女,直抵米仓山。
确认那个小孽种和静女并没有在乾元宗,上官虩想过种种可能,最后决定再回去沿海。但在沿海寻觅两月余,仍是没见着静女半分人影。
折转向北,上官虩偶尔听得一个武林小辈说曾经看见万山门掌门黄裳领着两名年轻女子向北平去了,于是果断来到北平。
不想在北平城转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便见着许很军骑在街上疾驰,似有军事发生。心想军乱之时,城中百姓多半藏居家中不出,那样寻静儿则更难,于是她决定继续向北找寻,等北平安定以后再来。
走至安贞门,上官虩远远看见一道蔚蓝色身影跃上城门。不多时,见那道身影又骑马出了城。
小孽种!
她咬牙让自己平复下来,放弃上前狠狠给他几耳光的冲动,而是远远坠在后面。她相信小孽种一定会把自己带去见静儿,而一旦见着静儿,便是好好教训他的时候。
但事情似乎有些出乎预料。
虽然上官虩极力克制,但随着那个小孽种一直向北进了燕山,而且一气跑了两百余里后连静儿的人影都没瞧着,她到底忍不住,终是上前问个究竟。
此时听到第五安这样回答,上官虩怒火陡起,缓缓上前,身上杀意渐显。
自现身那一刻起,她便暗下决心,若是小孽种有胆向自己动手,则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若是连向自己动手的胆量都没有而是想着逃跑,那便干脆一拂尘打断他的脊骨,让第五元贞看看他到底收了个多么不成器的徒弟。
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徒弟,他竟然对自己那般无情!
走出五步,上官虩微微诧异,因为小孽种既没有向自己动手,更没有转身逃跑。走出十步,她基本认定小孽种到底还是胆怯,心中恨意到了极点,同时又有些难以言明的失望。走出十五步,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毕竟对方是小辈,或许适当教训一下便好?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说出静儿的下落。
上官虩甚至已经准备再度开口说话,或者说是准备训斥,若是小孽种交出静儿来,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她,便由着他去……到时必须狠狠羞辱一下第五元贞那头笨牛。
就在这时,上官虩微微一怔。
因为小孽种不见了……。
…………
第五安说完话便一动不动,他知道三十步的距离在上官虩面前等于没有距离。自己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导致她的强烈回击。
他紧紧盯着上官虩,内气悄然运行。
若是十八岁以前,第五安纵然知道自己不敌对手,亦会竭尽全力拼上一番,因为道心纯一,自然不惧逆流而求上。此时脑中仍是没有惧意,但却闪着牺牲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畏牺牲的念头。
所以,从猜测到是上官虩的那一瞬间开始,他便铁了心要逃。
当初遇见黄裳,以及后来在沿海杀倭,第五安但凡脑中没有那些古怪念头,仍然会表现得执着而无畏。
但时至今日,今生后世两种思想已然完全融合,便再也不会觉得逃跑保命是什么不堪之事。只是,逃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要有机会。
第五安平静下来。
随着上官虩越来越近,他越来越平静,因为脑中涌起一些后世记忆。
记忆里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但大意是劝勉世人要时刻保持警惕,因为绝大部分的人在自认为十拿九稳的事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大意。
反其道而行之,这便是一个机会。
所以,在上官虩走完十五步他都一动不动,身形如脚下那块巨石一样平稳。而当上官虩抬脚踏出第十六步,且是脚已抬起但未落下时,他忽地从巨石上掠起,像铁砣一样坠下山去。
那一刻,他感觉到上官虩的步伐有一丝细细的变化,变得有些大意。
山顶巨石下面是垂直的石崖,足有五丈高,下面则是浓密的树林。第五安坠至半途便提起内气,借助树枝缓下身形,然后在枝头纵跃疾掠,向着先前那隐隐火光方向而去。
目睹朱高煦劈向宋忠那一刀后,第五安知道他的身手很是不错,至少有遇强则强的战意和斗志。倘若与他联手,或许可以与上官虩一战。
第五安这样想着,身形越发快速。但至多掠出三百步远,他便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寒气。
纵然是在山中,纵然是夜间,但此时才是七月初四,自然不该会有寒气。但第五安确实感觉到了寒气,而且是数十上百道细细的寒气汇成一道寒风,直逼背心而来。
第五安闷吭一声,内气强行下沉,身形如真的石块一样垂直落下。人在空中,他瞟着头顶飞过一柄拂尘。
那是一柄拂尘,但更像是一道风,一道有形的寒风。
更诡异的是这道寒风像是遇着一堵无形的墙,在空中突然一滞,然后调头向下,再度朝第五安而来,像剑一样刺来。
电光石火间,坤象指从第五安指尖弹出。
随着扑地一声闷响,拂尘前端瞬时有些涣散,笔直的毛鬃像被水泡开的毛笔;与此同时,第五安觉得胸口一沉,加速落在地上。
在后背着地的瞬间,他看到拂尘完全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同时,从空气中突然出现一只手,轻轻接住了这朵巨莲的根茎。
顺着地势翻滚数周,第五安拍地弹起,见上官虩立于侧方十步处,手臂微动,拂尘毛鬃瞬时再度变得笔直。
不及反应,第五安耳中刚听到尖啸风声,胸口便如同被石块击中一般,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着三次树干才重重落在地上。
挣扎起身,第五安胸口如有数十上百根针扎一般。强忍半晌,到底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
上官虩缓缓前来,沉声道:“静儿在哪里?”
第五安强压住胸中翻腾的气血,突然捏指弹出乾象指,剑气带着破空之声向上官虩直射而去……
剑气很快消失,消失在上官虩身前两尺之处。
第五安一怔,眼中看到的却是上官虩手中拂尘斜斜划过,像拂去身前的些许尘埃。拂尘并没有停止,而是顺势划出一道圆,然后毛鬃陡然变得笔直,像数十上百条细细的毒蛇,直指自己。
同时啸声再起,像是风吹过无数根绷直的细线,震动出杂乱而说奈匮省�
第五安在鸣咽声中再次倒飞出去,跌落于两丈开外。他蜷缩在地上,扭头看着上官虩,口中挤出几个字:“我不会告诉你。”
第八十章 平地一声雷()
上官虩走到第五安身前五步之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你若说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或许会放了你,可你竟然……”
第五安喘道:“我知道她在哪里,但我不会告诉你。”
上官虩虚起了双眼,道:“你不怕死?”
第五安想也未想:“当然怕。”
上官虩抬起头来,看向树林深处,道:“你现在还有机会,告诉我她在哪里。”
第五安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树干喘息,半晌说道:“这不是无畏的牺牲。”
上官虩面无表情,仍然看向前方,但没有说话,似乎在想第五安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并不知道,第五安这句话本就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说的。说完这句话,第五安站了起来,仍然背靠着树干。
上官虩到底没想明白,于是转了话题,只是语气更加冰冷,道:“有其师必有其徒,第五老儿害我一生不够,你还想害静儿?”
第五安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从一开始就是她想害我……我知道这是你的意思,所以一直都是你想害我。”
上官虩面色一寒,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不用问。”第五安不等上官虩说完,很肯定地说:“我不会告诉你。”
上官虩气极而笑,却觉眼前一花,竟是第五安飘忽上前来,双手变化如飞,已然捏成指象诀。
上官虩清啸一声,身形遽然后退,手中拂尘挥出,将两道剑气抹去。待脚下落地,见第五安已然狂掠而去。当下冷哼一声,身形再度化为一片残影,追了上去。
不管是不是无畏的牺牲,世上都没有任何人想要牺牲。哪怕只有一分活命的机会,也要尽百分的努力去争取。
第五安借着说话的时机争取到了时间,等胸中气血平复,立即以进为退,将上官虩逼退后便向着火光方向掠去。
他要争取活下来。
在树林间穿行,这是第五安擅长做的事情。乾元宗所在的高阳扁山腰有大片的松林,他从五岁开始便习惯在那里练功。
虽然需要迂回躲闪,虽然险象环生,但奔出五百步后仍然与上官虩有着十来步的距离,这便是他凭着树林营造出来的最后优势。
上官虩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第五安在树林间穿行,就像鱼儿在水中一样自然。但更有些恼怒,因为觉得丢失颜面而产生的恼怒。
于是,她不再随着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