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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错天下-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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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东的陈真则被南军右部三面包围,因为后者的兵力更多,铺开的战线更长;在两者采取同样策略的情况下,便形成了小被大欺的格局。

    又过去一个多时辰,天渐渐暗下。

    白沟河东岸百里范围内仍是布满着撕杀的军卒,从上自下俯看,仿佛是一大群为夺食而相互噬咬的蚂蚁。

    喊杀声渐渐稀少,但铁器割肉裂骨的声音却显得越发清楚。

    伴随着这些松踔亮钊俗髋坏纳簦骄湟桓鼋右桓龅氐瓜拢幌恃罅舜蟮兀缀岢履耙埃掌谐涑庾排ㄅǖ男任丁�

    朱棣早已闻不到血腥味,已辩不出方向,甚至辩不清敌人;或者说不需要辨清敌人,只要是眼中看到的能活动的物体,只管挥刀砍杀便罢。

    自天色暗下后,他身后数千骑兵再也跟不上他的速度,很快便被海水般的南军分割、包围、驱赶……

    等又一次杀出一片空地后,朱棣猛然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只有三名随卒,这下才猛然惊醒过来。

    南军并非像残元那样不堪一击!

    再定眼细看,见晦暗的暮色中,被骑兵冲击的南军早没有完整阵形;军卒四处奔跑,或者追杀燕军骑兵,或者被燕军骑兵追杀,一片混乱浑噩。

    但数量上的差距可以一眼看清,每队骑兵四周都围着多出数倍的南军步兵;骑兵在冲杀的同时,自身也有不少人翻身落马。

    朱棣当即立断,一边大呼收兵,一边拔转马头向北冲杀。稍稍有些意外的是,没用多少时间,他便冲出了敌阵。

    原来是他在北退时,南军也开始南撤。

    这自然是李景隆的军令传到前方。

    李景隆看不到前方的拼杀场景,也看不到朱棣屡经险危,但他知道按照历史记载,此时应该收兵。而且根据随时收到的战报,他确定今日一战已达到预期目标。

    左军对丘福部没有多少斩获,但也没有多少损失;右军则早早将张真杀退,算是局部的胜利。

    李景隆看着夜色将海洋一般的军卒笼罩,心中踌躇满志。

    今日一进已完成,明日一退更是关键,因为那将决定此战的结局。而具体的办法,当然是让朱棣感受到压力的同时,又保证南军有序地后撤。

    如此,便可以按计划把朱棣引入翁中,然后来个信手捉鳖。

    ………。。

    第五安的袖口微微摇曳,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被内气震荡。

    习坎不再如先前那般风轻云淡,而是露出一丝慎重,道:“这倒是想不到啊,不过两三年时间,你便将十三甩在了身后。作为年轻一辈,你确可称之为翘楚。不过可惜,今夜你仍是难逃一死。”

    第五安面色平静,道:“男人不要话太多。”

    习坎哑然失笑,右手轻拂……

    夜色如水。

    这是在习坎右手拂出后,给第五安最直观的感觉。

    眼前的夜色像水一样流动起来,最初一刻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涟漪,但瞬时就变得像一层接一层的波浪。

    水起,风生。

    波浪一开始涌现,同时便生出一种由远而近的风声,卷裹着无数飞扬的尘土、草叶的哀嘶,向第五安扑面而来。

    阳虚三人轻喝一声,远远退开;纵然如此,身上衣衫仍被风劲吹得呼呼直响、疾速摇摆,看着像是他们自己站立不稳一般。

    第五安当然知道眼中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水,而是叠水诀的剑气。没有任何迟疑,在看到剑气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形就遽然后掠,同时手指变动,捏诀弹出。

    巽象指。

    他早将震、巽两指练得极熟,但从未在真正的拼杀中使用过;面对习坎磅礴绵长的剑气,他没有任何保留。

    一道闪着暗绿亮光的剑气一头撞进了波浪般的夜色里。

    像是在山风强劲的洞口塞进了一块巨石,又像是一根铁枪插进水里搅动起来;风声里多出一道并不算太明显,但特别尖锐的声音。

    这个声音极短,而风声也就在这个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夜色像是突然被一团眩目的光亮惊散,让飞溅的泥屑、石块,以及阳虚三人惊恐的面目显露出来。

    光亮同样是极为短暂地一闪而逝,紧接着一种山洪破堤般的声音充斥着重新凝聚的夜色,如同夜色太过浓重而自行决了堤。

    声音持续响着,无数细小的泥屑、石子划破空气,与声音一起向四面八面散开。

    阳虚三人倒飞了出去,习坎没有顾及他们,因为他自己也蹭蹭连退十数步;尚在空中后掠的第五安,则像纸鸢遇狂风一样隐没于夜色远处。

    仅此一招,胜负已明。

    但习坎要的并不是胜负,而是第五安的性命,所以稳住身形后连一刻也没有停留,便纵身向前方掠去。

    第五安暗叹一声侥幸,飘然落地。

    他知道若不是自己提前后掠而化解了部分冲击力,肯定不会这样轻松;他同时知道,尽管自已进了天阶,但和习坎的差距仍然还很大。

    不过,他确定这个差距是胜负的差距,而不是生死。之所以有这个信心,则是因为有上官虩作为参照。

    当初在上官虩的剑气下,他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自己必死的绝望,但此时与习坎过得一招,他并没有那种绝望的感受,反而能判定自己使出全部功力后,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于是,看着习坎掠来,他亦捏指成剑,跨步迎上。

    剑指,实则以指前内气为剑。

    第五安指尖剑气凝聚,震宫剑法八式瞬时而出,在夜色里划出一片残影,如同绽开了朵朵惨白的菊花。

    习坎双袖横舞,所过之处,夜色里那些像菊花花瓣一样的剑气立刻消失。二人身形飘忽、如影随形,看着似乎是第五安想在夜色里尽情涂鸦,而习坎则是在忙着抹擦阻止他。

    片刻之后,二人拆卸近百招,进退距离已逾数里。

    习坎一掌将第五安逼退,心中惋惜道:“若十三有这般身手,我真是死也愿意。可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让此人阻碍了十三的大事。”

    心念至些,他内气陡增,再度向第五安射去叠水诀。

    第五安不知道习坎心中对他的赞赏,但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和习坎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眼见夜色里再现叠水诀,他忽然疾速地斜向掠开,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人真的很奇怪。

    至少在这一刻,天上地下没有谁会猜得到第五安的心思;他并不是为逃而逃,而是因为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静女一定会反应过来他没带其姝剑,而那样的话,她必然会带着剑追出城来。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所以要远远避去,避得静女找不着。

    习坎微微一怔。

    他并没有感觉到第五安内力有明显的下降,当然更不会想到第五安脑中会出现那种看似与眼前形势无关的念头,所以觉得第五安的举动甚是突兀。

    微微怔后,他沉声向远处阳虚三人交待几句,然后提速向第五安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微风中的风() 
天亮,李景隆披甲上阵。

    看到昨夜上报的详细战损,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真是无比英明。昨日一战,南军场面上虽然占了上风,但战损比则有些不堪。

    燕军损兵近三万,南军则伤亡逾七万。

    而这样的战损比例正好说明自己的计划是正确的,因与与朱棣这样的对手正面硬拼真是很难获胜。

    至少短时间内不能获胜。

    但是,如果按照自己计划走,则战胜朱棣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李景隆轻喝一声,坐下战马蹬蹬向前慢跑起来。

    他甚至有些同情历史上那个真正的李景隆,不是他太蠢,而是对手太狡猾;不管谁遇着朱棣这样的对手,结局多半都会是打败仗正常、打胜仗才是反态。

    但那是历史,现在他更同情朱棣。

    可怜的朱棣永远不会知道,他面对的不再历史上的李景隆,更不是他口中的九江儿,而是来自六百年后的自己。

    “咳咳!”他清咳两声,暗暗提醒自己:“骄傲使人落后,慎重!只有慎重,才能让今日的交战沿着计划的方向走,才能让大军顺利南撤,才能撂倒朱棣。”

    他虚眼看向天空,判定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历史上那道吹断将旗的怪风实在没有刮起来的气候基础,于是将心思再重新归集到作战计划上来。

    为了保证计划的实施,他必须并且已经做了两件事情,一是令后面的辎重部队先撤,二是自己顶到三十余万大军的阵前。

    第一件事情不需要多说,辎重部队行动迟缓,只能先行一步;第二件事情受到了高巍等人的反对,但却让他生出自己都佩服的勇气和豪情。

    自己这个大将军顶在阵前,不仅仅是鼓舞士气,更重要的是唯有这样才能迷惑朱棣,才能让朱棣没有顾忌地向南追杀。

    确定再无遗漏,李景隆大手一挥,军阵向前挺进。

    燕军,与南军相隔五里对峙。

    同样的战损在朱棣心中得出的结论,自然和李景隆完全不一样。但这个结论却让朱棣明白,眼前的李景隆和记忆中的九江儿到底不同。

    不论南军伤亡多少人马,但昨日一战自损近三万,这是朱棣不能接受的结果。而这个结果,显然与自己的轻视和冒进有关。

    朱棣之所以不是寻常人,其表现之一就是能够坦然而及时地认识、承认和改变自己的过失和缺点。

    包括以前曾听闻的一个传言。

    在耿炳文初到真定时,就有消息说朱允炆曾有明令,不能让他背负杀叔父的恶名。

    朱棣初闻消息,虽谈不上相信,但也没有过度置疑。而经昨日一战,他果断地认定这确实是谣言。

    否则,自己甲裙上十数个箭洞和破败的战旗又是哪里来的?

    在这样清楚而清醒的认识下,他调整了策略,今日必定不会再以杀敌多少为目的;而是准备集中七万人马,直接冲击李景隆大帐。

    此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似乎是天意,昨夜的计划与今日的实况竟然完全谋合;遥遥望去,李景隆的将旗显眼地出现在南军前阵,看在朱棣眼中,似乎它就是胜利的标志。

    胜利,还有另外一道保障。

    虽然没有消息回传,但按时间算来,河西的朱能部今日应该能渡河,成为一支改变甚至决定战场局面的奇兵。

    与此同时,南军在昨日战中并没有展示出他们火器的强大,也令朱棣感觉意外而欣喜。

    或许,今日便是一战定胜负的日子。

    看到如山如海的南军兵阵向前移动,朱棣亦下令大军向南挺进。

    两军一动,地面便开始颤抖,空气在如闷雷般的脚步声中,又开始变得压抑起来。说不清是不是数十万人挤迫造成,在两军相隔不过一里时,空气忽然流动起来。

    起风了。

    李景隆乍一察觉时难免大吃一惊,但很快又欣喜起来;确实起了风,但并不大,而且风向竟是由南向北。

    他忍不住回头瞟了眼将旗,暗道:“旗杆十寸有余,哪里是风吹得断的?所谓李景隆被风吹败在白沟河的历史记载,应该是野史吧?”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过多理会这是不是野史,毕竟朱棣就活生生地在对面。

    两军再遇,撕杀又起。

    李景隆的军令已下达到千户一级,今日之战用半力即可,且要作好南撤的准备;朱棣则孤注一掷,下达的军令是全力冲击敌人的中军大帐。

    此消彼涨,燕军很快便攻入南军阵中,而朱棣更是率数千骑冲杀到距离李景隆一里之外的地方。

    李景隆亦认出朱棣,见其手起刀落、势如破竹,不禁暗暗心惊;正欲提前下令南撤,却又发现异常。

    竟是燕军后方似乎有些骚乱。

    正自疑惑,已有令骑飞马而来,报道:“大将军,平安部正自敌军后面出现,他愿与大将军前后夹击,大破燕军。”

    李景隆心中一动,暗道:“我让平安西渡,不过是为了防止燕军偷袭,既然他现在杀回东岸,看来西岸已无敌军……”

    如此念起,他瞬时有些激动,暗道:“计划不如变化快,既然目的就是为打败朱棣,我又何必那么死板?不过,南撤的军令已下……”

    李景隆有短暂的犹豫,但斩杀朱棣的诱惑实在太大,终是下定决心:“此时再下令全军强攻显然有些迟,但正所谓机不可失,能今日打败朱棣又何必等到明日?!”

    此念如箭出,李景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更忘了自己坚守多日的慎重,当即下令全力攻击;其余各部还要等令骑通传,身边卫队则立即行动起来,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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