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第5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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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为了全歼尔朱荣和元冠受的魏兵而来,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马不停蹄地又向着南岸大营奔去,正与奉命断后的贺拔岳撞上。
到了此时此刻,无论是马文才还是褚向都对萧综佩服不已,他所设计的计划、所预料的结果,完成度极高的呈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尤其是放弃了萧综性命换来机动性的褚向,在听闻尔朱荣来的全是步卒后彻底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萧宝夤到了魏国后一直刻意培养骑兵,这次褚向东进带来的三万兵马全是骑兵,换乘的马匹也保证至少有两匹,这番轮番换马保持马力,想要追上尔朱荣的队伍只是时间的问题。
“来将何人?速速投降放我们过去,饶你和你们的人马一条性命!”
褚向麾下的陈珂将军见那断后的将军也是一条好汉,实在惋惜这样的勇士这么断送了性命,出阵招降。
“来的是齐王的人马?”
贺拔岳,定睛看向对方的大旗,见是“萧”的旗号,推测是遇上了萧宝夤的人马。
“不是陈庆之的人,也许还能打一会儿。”
他心中松了口气。
“正是。现在要称呼齐国皇帝陛下,而不是齐王了。”
陈珂以为贺拔岳要降,心中一喜。
若不是自家兄弟在尔朱荣帐下,遇见这种遇见关键时刻就抛弃外人的主将,贺拔岳八成要动摇,可现在既然知道贺拔胜和自己的家人都在尔朱荣那做人质,便是战死也不能让的了,贺拔岳回应招降的只能是一阵己方射去的箭雨。
陈珂见一阵箭雨射来,惊得连忙退后。
那贺拔岳为了给兄弟和尔朱荣拖延时间,也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对着齐军阵中一阵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的齐国皇帝!萧宝夤事魏已久,自到了魏国,封王爵,拜尚书令,我大魏待萧宝夤不谓不优。哪怕对其责难,也因为萧宝夤丧师致罪,并非我大魏之过事苛求!”
尔朱荣名义上还是尊崇元子攸,自认是魏将的,他麾下借有魏国正式的官职,故而一口一个“我大魏”。
“萧宝夤宠眷不衰,却乃妄思称尊,那杜洛周、葛荣、万俟丑奴之辈,未曾受过魏恩,揭竿为乱,日后史笔依然会谓之为贼,何况你们这‘齐王’!不过是一群欺世盗名的齐贼罢了!”
贺拔岳这一番骂词,若是萧宝夤自己在这里,也许会脸热一下,但来的却是一颗魏国大米都没吃过的褚向,自然是不痛不痒,只是嗤笑了一声。
“倒是牙尖嘴利,也有几分骨气,就是希望等会打起来还能保持这样。”
他麾下有三万骑兵,再加上马文才的一万多人,顷刻间就能将面前这群人碾成肉泥,当然半点不把他看在眼里。
“我们赶时间,没工夫在这里磨嘴皮子,下令全军准备冲锋。”
褚向手中将旗一挥,遥指面前的贺拔岳队伍。
“出击!”
出击的战鼓擂动震天,四万多大军齐齐出动,向着南方发起冲锋。
“死守到底!”
看着洪流一般涌来的勇猛骑兵,贺拔岳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发出一声崩裂般的嘶吼。
冲锋的骑兵对步卒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刹那间地动山摇,营地殷红,林木颤栗,杀气直薄云霄。
一行行的步兵像是秋收波浪起伏的麦子那般消失在原野中,奔腾的怒马驰骋天际,踏过血肉之躯继续往南,偶然间蹄下会有些抽搐的动作,便会被其后跟上的继续踩踏过去。
那点“充满骨气”的残余很快就被歼灭了,拒马、营墙和些许抵抗全部在绝对的力量前纷纷溃倒。
勇武的贺拔岳战斗到最后一刻,连褚向和马文才都对其的勇敢叹服不已,下令留他一条活口,然而自知投降则家人不保的贺拔岳却不能珍惜敌人难得的怜悯,在敌军将他捆绑之前抢先自刎“尽忠”了。
贺拔岳的“忠诚”,只为尔朱荣争取了半个时辰而已,到死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只余下对敌军一番慷慨激昂的唾骂,全了自己的忠义和名声。
马文才从侥幸存活的败兵那里得知断后的将军叫“贺拔岳”,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叨了几遍,记在了心里,便下令收殓他的尸骨,留几个人在这里为他立个坟墓,以免来日亲人寻找遗骨而不得。
就在这时,北面又出现了一支军队,他们速度极快地利用渡河而下,只要片刻功夫便能赶到这里,派出去的斥候急急回来禀报,称来的人马打着“梁”和“陈”的大旗。
“是白袍军的援军。”
褚向下意识的看向马文才。
“我去迎陈庆之,和他周旋,将他的兵马留在这里。”
马文才毫不犹豫地决定为褚向拖延时间,“你的骑兵人数众多,继续打着萧综的旗号去追赶尔朱荣的大军,务必要将他们全歼在洛阳之外。”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无论是褚向还是褚向身后的齐军将领们都是一怔。
选择拖住陈庆之而不是立刻南下,便是把入主洛阳的机会让给了褚向,这让他们之前对马文才“趁虚而入”的猜测都落了空。
哪怕他们结了盟,在内心里也对他会全力协助齐军是充满猜疑的。
但现在他的决定却不是虚言,因为马文才已经下令自己的所有人马掉头北上了,被“照顾”的褚向心头也是一热,在马上对着马文才躬了躬身,一礼后感激道:
“多谢马兄成全!待我等入了洛阳,必不会忘了马兄的功劳,封王拜相绝不食言!”
“你们既然信守承诺,那我也自然不会出尔反尔。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等你们拿下洛阳,才能兑现承诺。”
马文才对褚向摆了摆手,又催促道:
“南岸大营里也有马,说不得尔朱荣的人已经跑出去一段路了,你们现在该做的是去追赶尔朱荣的人!”
马文才和萧综不一样,一贯是话不会说满,也不会夸夸其谈,现在也是如此,褚向对他最为了解,也没觉得他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马兄多保重!”
褚向收回感激的神色,调头下令继续追击尔朱荣军。
“出发!”
510 兵分两路(下)()
且说另一头,刚刚追出营门不远的宇文泰很快就放慢了速度; 变成了不紧不慢地坠在元冠受狼狈出逃的队伍后面; 半点都没有了之前积极求战的热切。
没一会儿; 随后跟上的独孤信也追了上来; 吹了一声长长的唿哨; 叫唤起宇文泰的小名。
“黑獭儿!”
宇文泰自己都放慢了脚步; 况且领着的又大多是宇文一族的私兵,便等着独孤信追了上来。
他们都出身武川; 家中又都是世代酋长,从小一起打打闹闹长大; 外人都以为他们感情不好; 其实私下里关心热络。
他们原本都投效葛荣军中; 葛荣战败后; 宇文泰投奔了世伯贺拔兄弟进了精锐营,独孤信则入了先锋营为别将。
到了尔朱荣帐下后,这位豪酋生性多疑,又担心葛荣军中投降的六镇子弟结党营私; 所以原本私交甚好的两人才约定着在军中故作感情不和; 互相妒忌; 以免主将猜忌他二人。
宇文泰打量着独孤信几眼; 见他头上帽缨未动、头发一丝不乱,就知道他也是一点都不着急,于是面露试探着:
“期弥头,难道你也”
“你也”
两人对视一眼; 都是心照不宣,骑马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私下里小声对了下消息。
他们都是在三天前收到了贺六浑的密信,告诉他们尔朱荣会中计,拿下南岸大营后设法离开,先躲藏起来。
贺六浑在葛荣军中时,声望人脉远胜过葛荣,只是他性格不喜出头,所以一直是副手的位置,当初为了任城王和葛荣起了争执,他能拉动八位大头领和他一起叛逃,便可知他的人脉关系如何。
宇文泰和独孤信收到这信时,都是不敢相信,他们也不知这贺六浑如何厉害,竟然还能在尔朱荣军中安插了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他们投了书。
前脚他们刚收到投书,后脚尔朱荣就下令先锋、精锐二营趁夜渡河,他们这才知道什么尔朱荣的计划说不得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这二人会归降尔朱荣都是为了活命,本就没有什么忠诚,所以等南岸大营被拿下时,就假借要追杀元冠受领功的名义脱离了大部队。
宇文泰出于对世伯的情谊,曾私下里提点过贺拔岳几句,只是为了保密不敢说的太多,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心中正在犹豫,就见独孤信也抢着要人头。
若是别人,他自然会暗自惧怕,或是独孤信要是私下和他关系不好会扯后腿,他也要担心一下,但独孤信其实和他关系私下里特别铁,也就无所谓他是不是跟上来,甚至还准备劝他和自己一起藏一下。
这下可好,互相一对,都知道是收了投书要赶快跑,立刻明白事情肯定要生变,领军就换了方向走。
“听说贺六浑带着任城王去了荥阳,投奔了梁人,难道我们要去梁国?”
宇文泰打心眼里不愿意南下,对着独孤信嘀嘀咕咕。
“要不我们还是先藏起来看看局势,过一阵子再看投奔谁去?”
对于贺六浑给他们送信救他们一命的事,他们虽然感激,却也不是死了心就要用自己的人马报恩。
这乱世之中,选择错了一步就是全军覆没,今日要不是贺六浑投书,也许他们就错了,接下来每一步更是要小心翼翼。
“我对去梁国倒没什么抵触,就是担心兄弟们不愿离开故国。”
独孤信一声长叹,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凭我这张脸,去哪里都能混得开。”
“滚!”
宇文泰翻了个白眼,看了看后方,提醒道:“尔朱荣性格多疑,说不定还会派其他人来追元冠受,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他想了想,又道:“北面有陈庆之,尔朱荣要去东南的洛阳,西边潼关不易通过,我们往南走!”
独孤信不是个能主事的,宇文泰有了决定,他就随了大流,两个小伙伴一起高高兴兴地带着亲兵家将脱离了主军,往南跑了。
就在他们调转方向往南跑后没多久,侯景的急行军也来到了这里,并且沿着元冠受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
侯景能当上先锋将军、第一个杀入洛阳,说明其部在“急行军”上有过人之处,此时也是如此。
他虽然后发,却先至,第一个追上了元冠受的败军。
当他追上时还不免洋洋得意,觉得宇文泰和独孤信两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将也敢在他面前抢这样的功劳,现在连人影子都没看到,说不定跟丢了迷路了不知拐到哪里去了,还想抢人头?
为了不被人抢功,侯景在追上元冠受败军的时候立刻下令全歼敌人不留活口,那元冠受带着去打猎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出身高贵的官员,哪里是凶神恶煞的羯人将领侯景的对手?
不少人看到是尔朱荣的大军追来了就吓得跌落了马下,还有直接不跑了跪地求饶的,没一会儿就被冲杀了个干净。
侯景带着几千人马,就杀光了元冠受两倍于自己的敌人,又在部下的见证下亲自砍下了元冠受的脑袋,要带回去领赏。
他也不是吝啬的人,知道此番元冠受带着的人马都非富即贵,包起元冠受的脑袋后就大度地说:
“这些王公贵族的尸首就你们分了吧,我就要这伪帝的就行。”
他麾下众将士一片欢呼,高高兴兴地分起了人头和战利品。
这些都是王公大臣,即使出来打仗,身上的衣甲配饰等值钱货还是不少,于是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扒衣服的搜尸体的,偶尔发现一两个活口也是高高兴兴地砍了,场面极其残忍。
待他们完全分完了“战利品”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每个人马上都装的是满满当当,马屁/股后面的人头和东西都塞到要放不下了。
侯景得了元冠受的盔甲兵器和宝马也是十分满意,这北海王世子打仗不行,挑东西的眼光却是极好,甲是照夜明光铠,刀是得自前秦苻坚的魏国重器‘神术’,马也是不亚于大宛马的神驹。
这铠甲和宝刀都是历代魏主所用,侯景自然不敢昧下,回去后肯定是要献给尔朱荣的,但这马却肯定是他的了。
直到他们打扫完了战场,宇文泰和独孤信也没有出现,这下侯景开始察觉到不对了。
“这两小子就是拿脚走也应该跟着痕迹走到了,怎么会没跟上?”
侯景心中生疑,“莫不是在路上遇见了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