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第47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些守卫南方的州牧刺史早就和北海王差不多时间选择了南投,但因为人数过多,即使是梁国也不敢直接让他们进入梁国边境,而是让他们转道北海郡,乘近海的大船,趁着风势从水路进入梁国。
经历过元法僧逼兵为奴的陈庆之和马文才,立刻便明白了为什么靠近钟离的边境郡县会荒芜到这种地步,顿时又是惊又是喜。
喜的是如果整个徐州都是如此情况,那原本设想的艰难抵抗便不会出现;忧的是不知整个徐州是不是都是这种情况,如果都是这种情况,接下来的补给就会变得异常困难。
从进入徐州开始就很沉默的北海王,现在内心更是慌乱。
钟离、阳平两郡都靠近马头郡,他原本想要在马头郡等待萧宝夤的接应,但完全没有离开的时机,而在信中约定的接应之人也一直迟迟没有出现。
如今到了阳平,徐州南边是这个样子,就算他找到机会带人脱离了队伍,这里荒野千里,就连小城中都没有人烟,他们根本没办法混入市集躲藏,更别说这一路在哪里补给的问题。
可是要继续等待时机的话,说不得梁国人就要一路往北,到那时更没有逃跑的机会。
他心中焦灼不安,表现在面上便是神魂不思,陈庆之和马文才一直关注着北海王,见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已经开始慌了。
然而马文才和陈庆之完全不给北海王思考的时间。
“王爷,此处补给困难,不宜久留,估计阳平以北的济阴、彭城也是如此。我等只为护送王爷回洛阳,这一路自然是避开关要,不如今晚在此地扎营休整一夜,明日沿涣水直上,前往睢阳?”
陈庆之又面向花夭:“听闻花将军有人马来往于司州与徐州之间,不知何时可以会师?”
花夭估算了下时间,推测道:“我在出发前就已经送信前往马头城。当时不知道路途如此顺利,所以约在了睢阳与阳平之间的小城相县汇合。”
她之前并不知北上的路途如此顺利,还以为就算路途遥远,但黑山军或许才是先到的那个,现在看看,可能未必。
“只是我被掳前,下令黑山军先护送任城王北上,此时则是折返,再算算时日,十日内应该能够到达。”
听闻还要等候十日,北海王偷偷松了口气。
这里离相城,不过骑兵一日的路程,相城靠近徐州的治郡,就算现在徐州兵力空虚群龙无首,也不会任由一支敌**队出现在附近而毫无所觉。
他们现在需要来自钟离的补给,又不可暴露行踪,多半是要在阳平郡等候几日、等待钟离的兵马收拢占领淮北地区的土地,再前往睢阳的。
北海王出身正统的宗室将领家庭,无论是在治理还是军事上都有极好的素养,身边又有属臣幕僚相助,眼界并不比马文才和陈庆之要差。
所以他猜测的没错,出于在补给和战略上的考虑,陈庆之和马文才决定在阳平郡驻扎五日,等候钟离后续的补给队伍到来,顺便接管沿途几郡,再行前往相县。
阳平郡实在是太荒凉了,实际连扎营都不需要,他们随意寻了几个相连的村子,住进别人家空空荡荡的房子里便可。
这里的百姓离开的不久,屋子都没有破败,有顶有墙,有些院中还有水井,比在野地中扎营不知好了多少倍,有些白袍军甚至趁机砍了些柴火烧水洗澡、刷马,毫无急迫之感。
而对于马文才来说,发往建康的战报自然不能写“阳平空无一人,随便占领”这样的话,一封战报写的极为简略,只有“离钟离,抵阳平,沿途克太清、永阳、安宜、丰国,遂请钟离接管云云”。
虽只有寥寥几句,却尽得“春秋笔法”之精髓,从这封战报上来看,是看不出这么简单的。
就连陈庆之看了这封战报,也哂笑着马文才的油滑。
就此一点,已经可以看出马文才是个合格的政客了。
白袍军过的安逸,接到信开拔来接管淮北地区的钟离军皆大欢喜,一路和僚臣们密谋暗逃的北海王元冠受也在暗中高兴。
以往他们扎营野地,四周空旷一览无遗,他们这几十人的队伍想要离开很难不引人注意,原本已经做好了抛弃一些人手的准备。
但现在陈庆之体恤士卒,让他们驻扎在空旷的村庄里休整,田间道路纵横、每户之间又有围墙篱院阻隔,如果化整为零,分批悄悄离开,却没有在营中趁夜离开那么难。
更别说白袍军心中松懈,为了更好的照顾马匹,大多去了马具和嚼头、为马刷洗,就算察觉到他们的离开,也没有办法立刻上马追赶,这便是机会。
于是在阳平郡驻扎的第三天,北海王担心再等下去钟离来人就走不脱了,便和僚臣们细细定下计划和路线,约定了在二更时分悄悄离开。
为此,他们在傍晚便喂饱了马匹、悄悄上了马具,又将胡饼和细软等物藏于马镫之下。
到了二更时分,包上马蹄悄悄离开的北海王一行人小心谨慎,趁着夜色迅速地撤离村庄,乡间的泥土路带来了极好的缓冲,根本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北海王元冠受率领着王府中最精锐的侍卫、最聪慧的僚臣,沿着滔滔的涣水,借着河岸翻涌的河水遮蔽离开的踪迹,像是逃离猎人包围的猛兽一般欢喜雀跃着。
夜风冰凉,吹拂着他额间的碎发,也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
“离开阳平,不能往南,否则有可能遇上北上的钟离郡,现在应当先辗转往西前往涡阳、再沿挝水往南到达马头城。”
他心中思忖着。
“萧宝夤这几年兵强马壮,听闻梁国主持互市的是他的亲外甥,想必这几年收获巨利,如今缺的只是一个时机。”
“尔朱契胡自己便是节度行台出身,心中定然忌惮萧宝夤这样的诸侯,待平定叛乱,定然要拿萧宝夤开刀。尔朱挟天子以令诸侯,萧宝夤要抗命却缺了‘大义’,如今只要我到了萧宝夤军中,岂不比受白袍军辖制痛快?”
他心中暗恨。
“至少不会被当做祭旗的冤死鬼,被送给任城王结盟!”
北海王心思动的明澈,可惜运气却不是很好。
他们不过跑出三十多里,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身后隐隐有风雷之声,大地也传来了阵阵轰鸣。
“有骑兵追上来了。”
几位僚臣面色苍白,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是看着白袍军大半人马都卸了马具蓄养马力的,出来时也由老练的宿将消灭了沿途的痕迹。
“王爷先走,我等殿后!”
已经有十几个侍卫拔出了武器,表情毅然。
北海王没有再多废话,一句“保重”,立刻使劲催马离开。
侍卫们的负隅抵抗并没有坚持多久,北海王在马上遥遥回望,只见得身着白袍的骑兵在夜色中刺眼的可怕,河岸边松软的草地完全无法对他们的冲锋产生阻碍,只一个照面,他那些忠诚的侍卫便已经被挑落马下。
河岸边的芦苇丛、草地里,有星星点点的荧光在其中闪烁,数量稀少微不可见,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完全看不出端倪。
它们像是即将熄灭的萤火虫之光,又像是清晨坟地里快要消逝的鬼火,在田间地头、草叶枯杆上摇曳着,却让回过头才察觉的北海王喉间一甜。
那是何物,为何夜间也能发光?
若是一点两点还能是巧合,可如今远远望去,河岸沿线竟隐隐都有此光在闪烁。
难道那陈庆之和马文才是有鬼神相助?
还是那些道士之中,真有能够驱使鬼魂的得道之士?
仓惶逃离的北海王如坠冰窟,一股寒气从头顶只贯脚底,再加上周围影影绰绰的夜色,真好似有无数阴魂睁大了眼睛,在四周窥探。
偏偏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近,夹杂着河水的拍击声,有一人的厉喝乘风而来。
“我等俱带了弓箭,王爷要再执迷不悟,我们也只能射人先射马了!夜色昏暗,箭矢无眼,北海王还是三思罢!”
声音清冷淡漠,就像是他的主人。
“马文才!”
北海王终于明白自己是入了套,他刚刚得到希望又立刻失去了希望,喉头那阵甜意终于无法抑制。
“不,王爷!”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他呕出一口鲜血,滚落马下。
450 吐血(下)()
就在挝水边发生这样的“惨剧”时; 在淮南地区的萧宝夤同样不好过。
在陈庆之和马文才的“策划”下; 原本已经投河自尽的北海王心腹奇迹般的“死而复生”,只是十分狼狈,连身上送的“信”也因为沿途的奔波而残破不堪,唯有北海王托付的信物还保持着完整。
这位“信使”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马头城; 先是凭借身上的信物; 靠着北海王与梁国的盟约; 要求借道前往对岸的淮南地区。
马头城虽号为“城”,但其实只是为了互市筑起的小城; 为了方便大的商队进出,四门及南北的道路都修的宽阔而畅达,远比很多老城都要开阔。
但它有新城才有的毛病——在职权上不够清晰。
因为城市的目的十分明确; 这里进出的多是商人和商人的卫队; 不宜有太多的复杂势力; 治理城市的官员都是与互市司相关的官员,军队和朝中派来的地方官员只负责卫戍和维持秩序,互市司很容易在这种地方只手遮天。
不过互市是个香饽饽,不是褚向和互市司这样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就能立刻掌控的; 整个马头城里各方势力相互扶持、竞争、牵制; 最后倒成为了一种新的平衡。
随着五馆生的到来,马头城也开始渐渐从一个合格的“城市”而非“市集”开始转变。
所以即使这位信使带着信物想要借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通过的。
就在马头城的官员们讨论着是不是先给京中和白袍军那边送信询问一声、是不是该问明白为什么信使要去淮南地区时; 原本应该在马头城官驿里等候消息的“信使”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消息被禀报进来的时候; 在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用余光打量了下主位上的褚向几眼。
然而在互市司里历练了好几年的褚向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屋中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都没让他生出任何异状,也没有惊慌失措或惊诧非常,而是非常镇静地一面指挥城中的守卫部队把守四门检查进出人马,一面下令文书记录此事传回建康,将这位“信使”的目的和动向写清楚。
单从他的决策上看,完全找不出一点问题,不但沉稳有度还反应迅速。
但问题是他是萧宝夤的“外甥”。
马头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褚向能坐稳这个位置是因为他的身份;魏国的商人会对这位互市司的司长客客气气也是因为褚向的这个身份。
如今北海王的信使要求见萧宝夤,前脚褚向刚安置信使,后脚信使就“失踪”了,若说是巧合,谁信?
固然马头城里龙蛇混杂,也留有各国、各方的势力在城中,但他们都没有帮助这位信使的理由。
褚向表现的很沉稳,看不出端倪,但送走了诸位同僚后,他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他再怎么想要向着亲舅,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走北海王使者的事。
而且北海王的信使如果是想通过他的关系借道马头城,大可不必大张旗鼓的找上互市司,只要悄悄入城寻上他,自己帮他更为容易。
褚向本能的从这不符合逻辑的前后矛盾中嗅到了一丝古怪,这种古怪让他内心不安,下意识的觉得这位北海王“信使”前往淮南,并不见得就是他口中宣称的要联合淮南地方的势力掩护白袍军。
更何况现在信使在驿馆这种地方失踪,透露出让人更加不寒而栗的信息:
——若不是北海王早就在马头城设了探子,就是现在的马头城里有人在帮他。
无论是北海王父子对两国边境蓄谋已久,还是马头城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偏离了他的“掌控”,都是让人无法高兴的讯息,这让褚向反复思量,最终还是决定私下向寿阳城里的舅舅送去一封示警的书信。
褚向与萧宝夤二人秘密来往的通信渠道高效而迅速,原本应该在北海王使者到达淮南地区之前便送入寿阳城中的。
但褚向无论如何也没有猜到这位“信使”根本就不是北海王的人马,“他”不但在马头城有足够的帮手,在魏国国境内也有人援应。
所以这位“信使”不但飞快地渡过了淮水,还如同之前前往马头城那般,大张旗鼓地用同样的法子通过了重重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