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第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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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寒而栗。
这些人虽然品级都不高,但都是手握实权或富甲一方,临川王捏着这么多人的把柄,只要这些人不想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泥里,岂不是要任由临川王驱使?
他拿捏着这么多人,又囤积那么多兵器和钱财,不是为了造反,又能干什么?
总不能单纯是为了赚钱吧?
消息传到被幽禁的萧宏那里时,他听完就傻了。
“什么军械?我府里能有什么军械?我府里侍卫的刀剑都是陛下赐的,平时损了我都是让他们改用棍棒的,怎么可能有僭越之处?!”
萧宏虽然傻,但也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他虽然也借着自己的官职卖出过不少兵器和甲胄,却从来不把这些东西带入府里。
所以这么多年来,参他什么的都有,也曾被皇兄翻过几次库房,根本就没有被抓到过什么把柄。
下一刻,他悟了。
“是栽赃嫁祸是吧?!他们弄一批东西进去再说是我做的!到底是谁?是王简那个老匹夫还是谢举那个伪君子?!”
萧宏看着面前还算“和气”的马文才,连忙求情:“马侍郎,你替我向我皇兄带话,真不是我做的。”
这王爷脑子确实不好。
马文才不着痕迹地弄走他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指,诚恳地说:“王爷,现在证据确凿,就算我说我信,陛下和朝臣们也不会信的。刺杀陛下、私藏兵甲都是死罪,尤其之前乐山侯又私铸官钱,陛下本就在气头上,数罪并罚,王爷现在实在是危险的很”
萧宏听到私藏兵甲时还能理直气壮,但听到“刺杀陛下”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善了,顿时缩着像是鹌鹑一样,满头满脸都是大汗。
他知道马文才说的是对的,他恐怕是在劫难逃。
“我现在还能怎么活命?”萧宏是个懦弱无能的性子,此时此刻,一直以来“看顾”他的马文才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倚靠,他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马文才,无助地问:
“请朝中大臣们替我求情行吗?求求你,帮我给府里送个信,让我的妾室江无畏开了库房,多给这些大臣一些礼物,让他们帮我说话”
他被抓时便知道几个儿子都逃了,府里只有江无畏还在主持大局。
平时他只顾玩乐,许多事都是江无畏帮着打理的,遇到大事她也能出主意,他对这个宠妾极有信心。
马文才欲言又止,之后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开口道:“怕是不行”
萧宏懵然地看他。
“王爷府里的奴仆起了歹心,就在王爷被带走后不久,他们趁乱抢了游仙园里的财物,又一把火将游仙园的主院烧了。可怜畏娘娘一介弱质女流,哪里抵抗的了那些凶神恶煞,竟被活生生烧死了”
马文才看着萧宏煞白的脸色,又叹了句。
“王爷请节哀。”
他一句“节哀”说完,萧宏已经泪如雨下,哭号着“畏娘”的名字,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马文才本来还有猛药要下,彻底击破萧宏的心防,谁知他话还没说,萧宏竟已经经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之前他那般怕死也只是痛哭,可听说了江无畏的死讯却晕了过去,可见对其用情至深,并非只是贪与色/欲。
这样的人竟然也有真感情,倒让马文才诧异。要知道他可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和富贵,连亲生儿子都能“大义灭亲”了的主儿。
没有一会儿,萧宏幽幽醒来,又是泪流满面。
“马侍郎,我知道你特地来和我说这件事,肯定是还有转机。”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哭号,只是任由眼泪淌了满脸。
“你一定有救我的法子,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他一定要从这里出去,要回到王府,要让害了畏娘的人偿命。
若不是他被陷害抓入宫中,畏娘哪里会有这场无妄之灾?!
“王爷快人快语。”
马文才知道自己这时候要再故作好心对方反倒不信了,于是随口丢出一个条件,“王爷家财万贯,随便从手里漏一点给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听到马文才的话,萧宏高兴地笑了。
“原来是为了财啊,这个好说,不必等我回府,我在京中就有七八家铺子,我等下给你写几个字,你去提钱,铺子也给你了!”
萧宏见他是为了钱的,竟然喜笑颜开:“我现在就给你写啊,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有时天真烂漫,只要有可以依靠之人,立刻就又有了希望。
马文才一生之中也没有见过这么好对付的“对手”,带着几分狐疑,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依在下之见,这罪是脱不得了,也没办法脱。兵甲和刺客都是真的,又怎么能把它们变不见?想要活命,就只能认罪。”
他说。
萧宏不干了,失望地嚷起来:
“你说的都是废话! 我认罪就是死啊!”
“认罪也有技巧,便拿您私藏兵甲来说”
“那是栽赃!”
萧宏气道。
“是,是栽赃,但您没有证据。所以,在下建议您干脆也把这兵甲的事认了下来,但不要说是您做的。”
马文才徐徐道来。
“世人皆知,西丰侯萧正德有不臣之心,昔日曾夜袭台城,还做下背德之事,如果这些兵甲不是王爷囤积的,而是西丰侯所为呢?”
萧宏一点就通,惊疑不定道:“你让我把这事推到我儿子身上?”
马文才点了点头。
“西丰侯不忠不孝,一直都在连累王爷,如今能为王爷分忧,倒算是全了孝道。您大可把这件事认下,就说这些东西乃是西丰侯昔日所藏,他死后被您发现,却不知如何处理,又惊又惧之下只好藏在暗处,不敢让人知晓”
他顿了顿,又说。
“便是刺杀陛下之事,您也可这样推了,便说那些人是西丰侯的心腹,是为主报仇的,您并不知晓,或许能让陛下动了恻隐之心。”
“妙啊!”
萧宏这下彻底放心。
“马侍郎你真是厉害!等我脱了困,一定要好好酬谢与你!不不不,我现在就要酬谢你!”
“只是王爷认了这些罪,不见得就能保住性命。”
马文才没有露出喜色,反倒一句话打破了萧宏的笑颜。
萧宏僵住,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也许有心放过王爷,但满朝文武和御史台却不见得会放过。铁证如山,即便王爷能说动陛下,却说不动这些铁石心肠之人。”
马文才又解释:
“如今国库空虚,眼看着北方动荡很可能再起战事,今年收成又不是很好,无论是军备还是粮饷都不足,不少人就打着王爷府中那些个库房的主意,一旦王爷获罪身死,那些东西就会收归国库”
“陛下未必有杀意,但经不起朝臣的‘劝谏’,毕竟陛下也缺钱,而王爷这次是真的错了。”
他淡淡笑着,似是已经看到了萧宏凄惨的下场。
“王爷这么多年来立了不少仇家,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世上少不了落井下石之辈”
“那我该如何是好?”
萧宏一想到自己的那些宝贝和财帛就要变成别人的,连自己的命也要没了,顿时心如刀绞,又对那些“迫害”自己就为了谋财的人怒火中烧。
“既然为难王爷的是为了谋财,若想活命”
马文才心中大笑,面上却诚恳至极。
“只有在殿上献出家财,为了那‘不成器’的儿子,向陛下乞罪!”
第362章 收网(下)()
从软禁萧宏的地方出来; 马文才径直去了净居殿。
净居殿里,萧衍已经静候多时; 见到他进来; 他屏退了左右,耐心听完了马文才的禀报。
“臣幸不辱命,已说服临川王明日殿上认罪。”
马文才躬身。
“臣也问清了这些兵器的来源; 原来不是临川王囤积的; 而是西丰侯萧正德昔日所囤。临川王发现了这批兵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又无法解释; 只好将它们藏了起来。”
“朕就知道阿宏没有这样的胆子!”
听到马文才“套”出来的答案; 萧衍果然大喜,感觉心中郁气消了一半。
“早知那畜生如此野心,当初就不该饶他一命!”
“如此一想,那些刺杀朕的人应当也不是阿宏指使的,怕是那孽畜留在临川王府的人马!”
萧衍不愧有颗帝王之心,不必马文才再说; 自己又脑补出一场大戏。
萧宏被皇帝软禁,即使是被派去看管的马文才也没有权利单独和他私下见面,但如果这是皇帝指派的,又另当别论。
有了曾经“放走”萧正德的经历,萧衍再指派马文才做这种私下徇私的事情已经没有了什么心理阻碍。
皇帝也是人; 也有私心。
即使萧宏犯下了这样的滔天大错; 他也依然不想他死。但是那些罪证桩桩件件都是在寒着他的一颗爱护之心; 这让他既矛盾又愤怒,根本不愿再去看那“孽障”一眼。
他放心不下,又不愿眼睁睁看他去死,便让马文才去处理此事。
在马文才之前,会为萧衍如此“操作”的心腹是从小培养的随从陈庆之,他性格谦逊、处事周密,从不会让萧衍操心这些细节,他也不耐烦手把手教别人如何去做一件事情。
如今陈庆之已过不惑之年,萧衍给了他一个前程,他从此便是外臣,这种事情不好再让他插手,幸好有了马文才。
一样的忠诚,一样的聪慧,一样的滴水不漏。
也一样的能够领略“圣意”。
要是皇帝不想管萧宏了,肯定不会再问,让马文才去处理,就是想让马文才找到萧宏能“活命”的理由。
马文才果真聪明,不管是真是假,那“理由”是找到了。
“佛念,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对待临川王太徇私?”
虽然已经做了安排,也有了决断,萧衍还是惴惴不安,担心天下人对他的看法。
“临川王荣华富贵了一生,比陛下还要逍遥畅快,而这一切全赖陛下的恩宠。依臣之见,临川王因陛下之恩已经享尽了人世间的喜乐欢愉,如今又要因陛下之恩舍去这罪恶之源,陛下并没有徇私,而是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马文才心中嗤之以鼻,脸上却恭恭敬敬。
“就不知临川王知道了,会不会恨我。”
萧衍叹道,“他从没有吃过苦,哪里知道我这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陛下身为天子,尚且衣食朴素、从不贪与享乐,正因为如此,陛下才能统治天下几十年,使百姓安居乐业,陛下了解为君者的不易,体恤百姓的辛苦,自然能够简朴度日。而临川王享乐一生,从未有过吃苦之时,认为‘为天子者拥有四海’,便可以为所欲为,也是常理。”
马文才不动声色的拍着马屁,“让王爷过一过陛下平时过的日子,怎么会是吃苦?陛下能过得,王爷为什么不能过得?”
这话倒不是虚假,萧衍是个不贪图享受的君王,平日里茹素,衣衫冠冕也都是用的旧物,除非坏到不能用了,否则不会添置新衣。
除此之外,他并不注重物欲,也不好享乐,平日里过的像是个苦行僧。
他自己如此,却不要求别人也这样,所以梁国的大臣和皇子宗室都是奢侈无度的性子,而他自己施舍起僧院和僧人时也是铺张无度,这种“简朴”便显得有些可笑了。
萧衍很吃这样的马屁,被马文才这样一说,不免有些飘飘然,再一想弟弟如此混账自己都能饶他一命,绝对称得上“仁君”,心情更是大好。
马文才用余光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心情不错,趁机露出为难的表情,支吾道:
“陛下,还有一事,臣要禀报。”
“何事?”
马文才从怀里取出萧宏亲笔的一封信件,又拿出一枚小印,说道:
“临川王不知臣是替陛下传话,以为臣一心为他忧虑,出于感激之情,赐了臣几间在京中的店铺。只是臣此次是为陛下分忧,不敢居功,也不敢贪没临川王的私产,敢问陛下,这些东西”
临川王的产业遍及京中,给马文才的几间虽然地段很好,但也算不得什么,没有临川王这块招牌竖着,再好的店铺也在建康开不下去。
更别说临川王明日如果倒台,家产说不定是要被清算的,马文才即便拿了这几间铺子,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经营或转手,说不定还要被查抄。
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过个明路。
果不其然,听到马文才的话,萧衍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朕还以为是什么,不过是几间铺子,阿宏给你了,你便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