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画-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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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坤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生员并不是科举出来的生员,也就是说我们军户其实还是不得科举喽。”
“等等,呆呆你刚刚说什么?我们军户不得科举是什么意思!?”
关坤瑜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个也错了吧,我可看了不少小说和资料里都是这么写的!
“就是就是咱们军户是贱籍,是不允许科举的”
“谁和你说的!?这又是谁和你说的!?还是那个问路的秀才!?”
如果说刚刚的二伯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那现在简直就成了一头暴龙!
关坤瑜弱弱的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帮子民户瞧不起我们!这厮平白辱我等军户的清白,若是让我抓到,定然将其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二伯狂怒的咆哮着。
“旁人不说,刚刚被抄家夺职的前首辅张居正祖上便是军户,12岁考中秀才,16岁中举人,23岁中进士这都是假的!?再说金山卫千户肖家你应该也听过一二,他家便出了个举人,这也是假的!?
自打大明朝开国以来,我就没听说过不让军户科举的!金山卫军户里面的科举世家光我认识的便有七八家,若是咱们军户不能科举了,朝廷上那些个庶吉士们非得去一半不可!”
第20幕 是否科举()
二伯到底是个有气度有修养的人,意识到了这喜庆的日子在人家门口大吼大叫的确颇为不妥,便拽着关坤瑜进了小树林,噼里啪啦的一通严刑拷问。
关坤瑜没法,只能硬着头皮胡扯,将一切罪过都往那个莫须有的问路秀才身上推,整整掰扯了一上午这才让二伯把火气都发泄了出去。
不过二伯的这一通发泄倒是让关坤瑜了解到了不少东西,比如说其实军户根本不是什么贱籍,是和民户一般的良籍,那些犯罪充军所充之军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军户,和他们这些老实本分的军户根本不搭边。
又比如按照朱元璋最初的设想,军户既要种田养活自己又要交皇粮还得服军役,负担是相当重的,所以在其他方面就要给予优待,否则就没法过了。之前所说“军户下止有人一丁,充生员。”便是一种优待,只不过后来受到军户低贱这种社会大风气的影响,被有意无意的曲解误读了。
其他被曲解误读的还有很多,比如说“正军户五丁以上方许充吏﹐民户二丁以上即可充吏。”,按照明末人的思维,这是妥妥的歧视军户啊!吏虽然不是官,可好歹是衙门中人,多好的事!民户家中满两丁就有资格充吏,军户得一大家子五丁以上才行,这说明了啥,说明就连朝廷都欺负军户啊!关坤瑜看到的很多现代资料也是拿这个说事,证明军户社会地位低下。
可实际上恰恰相反,这条规定的的确确是对军户的一种优待!
因为这条规定是洪武年间颁布的,而要饭出身的鞋拔子脸朱元璋极其痛恨害民小吏。明朝初期法令严核,绳吏之法尤峻,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塌天大祸,国初吏于官者,远或数月,近一月,率拿系以去。家人夜中闻疾趋声,辄相顾惊愕,见举火,以为兵吏至也,各鸟兽散不止,为避祸,甚至有自断手指以求规避吏役者。这条规定颁布的时候,充吏乃是一种极大的负担,这条规定便是方便军户规避这种负担的保护伞!
只不过到了明中期之后社会情况发生了极大改变,衙役小吏的地位大幅上升,当吏甚至成了一种福气,如此一来这条规定自然便掉转180度成了残害军户的规定。又因为祖制不可改的强大阻力以及军户实际地位的大幅下降,朝廷里自然没人会为了军户的利益去费极大的力气去违反祖制修改这些小规定。
当然了,知道这些东西对关坤瑜来说毛用没有,让他有些恍惚的是自己居然是有资格去科考的!
关坤瑜记得自己看过的不少小说里面都有军户不许科举的内容,所以也就想当然的以为这就是对的,就算错也只是小错,大方向不会偏差。
但实际上呢,明朝规定不许科举的几类人是奴仆、胥吏、娼优、隶卒,并没有军户什么事,翻一翻某个地方各个大族的族谱就能知道,明朝的科举世家相当大比例就是军籍。
而且,明代为了方便军户子弟读书,和府学、州学、县学一样,在很多卫所都设立了卫学,主要招收军籍生员,同时也收附近的民籍生员,关家所在的金山卫便有自己的金山卫学。辽东更因为情况特殊,没有府、州、县而设都司、卫、所,所以只有卫学。
“怪不得二房一家子都对科举这么着迷,原本还以为他们只是读书读着玩,没想到竟然是来真的。”
关坤瑜看着讲起读书科举来就滔滔不绝的二伯,不禁有些惆怅,自己吃不了苦又贪图享受,不是一个从军的苗子,这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可是若让他去考科举走仕途呢?他仍然颇为犹豫。
科举考得是八股文,自己超越时代的知识根本用不上,和古人同台竞技实在是谈不上什么优势,若想科举成功非得下一番大力气不可!
只是,前世好不容易熬过了悲催的义务教育加高中,心中已然对这种应试学习有了阴影,现在再让他寒窗苦读从来一遍。
哪怕只是想想关坤瑜就禁不住浑身打哆嗦——简直要人命啊!
“话说,我为什么就一定要科举呢?科举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当官,我又没有拯救苍生匡扶天下的志向,只想过上高质量的**生活,就凭我脑子里的知识,就算不当官也一样可以活的很滋润啊!”
关坤瑜很快便想通了,自己并不贪图权力,又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当官唯一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就是披上一身官服这么个保护伞而已。
只不过是为了个保护伞而已,值得再疯狂降低生活质量,寒窗苦读个七八年么?
关坤瑜犹豫了,彷徨了,贪图享乐胸无大志满脑子都是怎么玩的他退缩了。
可是,自己挣钱的手段多如牛毛,日后真的发展起来必然引起他人觊觎,老爷子那百户的身份是罩不住这么一大份产业的。
怎么办呢?
当关坤瑜的目光扫过身前的二伯时,他突然想到,就算自己不去考科举,只要让二伯或者坤如考上不就行了么!要知道,在明朝,最基本的社会单位并非家庭,而是家族,只要族里出了一个官员便可以为整个家族提供保护了。
自己的财力可以为二伯的仕途铺路搭桥,而二伯又可以借助自己的财力平步青云,而且以二伯和坤如的品性想必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但想法很好,却存在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二伯母!
没错,二伯和坤如的确人很好,可是二伯母却时不时要和自己冲突一番,虽然她的出发点一直都是为了二伯和坤如好,向着自家人是没错,但也不能损其他房肥自己房吧?
有二伯母在,关坤瑜就得提心吊胆,指不定自己在二房的投资就让她给搅合的血本无归。
况且,二房的本事到底扶不扶的起来,关坤瑜心里同样没谱,万一盼了许久二伯他们就是考不出什么成绩,那岂不是整盘的规划全部完蛋?
“啊啊啊,不想了!反正我也没法子替二伯读书,若是他能考上那是最好,若是考不上,了不起出让点利益出去找靠山,权当交保护费了!”
“唉我也不是不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可是再来一次高考复习的炼狱真是想想都恐怖,再议,再议好了。”
第21幕 奋起的二房()
第二天,陈继儒的教学进度明显快了很多,甚至在文字的教学完成之后还破天荒的指点了关坤瑜一下运笔的诀窍。
虽然这些诀窍关坤瑜前世就知道了,可天见可怜,陈继儒终于也开始教点正经的东西了!
本来陈继儒还想要再多教点东西的,不过二伯却是带着关坤如一起找上了门来。
二伯来找陈继儒一方面是为了关坤如的事,当时关坤如拜陈继儒的朋友王公子为师,结果王公子提出的要求是必须等关坤如过了县试才能正式教他。
私下里关坤瑜没少听到二伯母为这事抱怨,认为王公子根本就是在敷衍,他也只不过是个秀才而已,等坤如过了县试还能教些什么呢?
本来二伯并没有这种心思,却架不住二伯母不停唠叨,时间长了,他也有些意见了。
这几天也没见着二房的人着急上火,关坤瑜还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今天居然找上门来请求陈继儒帮忙指导学业!
另一方面,则是二伯本人也有一些平时读书积攒下来的东西想要请教陈继儒一下。
见二伯找来的时间点如此巧妙,关坤瑜不禁想:
“难道是我编的那个问路秀才把二伯给刺激到了?”
后来一问关坤如,二伯还真就是被刺激到了,不过刺激他的并不止是关坤瑜捏造出来背锅的问路秀才,还有更加深刻的原因。
二伯本来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军户生活,十分向往社会地位极高的文官阶层,况且社会风气便是以科举为尊,因此他在读书上是下了苦功夫的,县试也偷偷摸摸参加了两次,只可惜每次都名落孙山,最近才偃旗息鼓下来。
原本二伯就想着已经攒了三年人品,最近是不是再去试试手气,说不定能撞个童生回来,没想到家中便来了两个秀才做客,瞅着两个活生生的人生赢家在自己眼前晃悠,二伯的心便更加的躁动了。
再后来,便出了关坤瑜的问路秀才,那些不靠谱的言论狠狠的刺激了二伯一番,当然,这些都只是燃料,最终点火让他下定决心发奋苦读的还是当天回家之后对关坤如无意中问出的一句话。
二伯问坤如他那个师父是哪个王家的。
南直隶一带王姓很多,但他们并不是同出一脉,最开始二伯知道此人名叫王衡之后也没做他想,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便问了出来。
当二伯见到关坤如脸上那种又兴奋又迷茫还强忍着不敢说的表情之后,就知道其中必然有问题。
果然,虽然王衡并没有刻意要求不许提及自己身份,但关坤如品性纯良,直觉认为拿出去宣扬不好,所以也就没有主动提,眼下既然老爹问了,关坤如决定还是不再隐瞒。
其师王衡乃是太原王氏旁支,其先祖在元末“红巾起义”中,为躲避战火,弃官逃到江南,后来其中的一支在明代弘治年间进入太仓,这便是王衡一脉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衡他爷爷叫王梦祥,年中过秀才,入过南监为监生,后因官司纠纷被迫弃儒经商操持家业,事业有成,王家乃是太仓一带的巨富。
好吧,这不是王梦祥的最大功绩,他最大的功绩是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王锡爵,一个叫王鼎爵。
这俩人,王锡爵于嘉靖四十一年会试名列第一,也就是会元,廷试名列第二,也就是榜眼。年前刚刚以礼部尚书衔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内阁,眼下乃是风头正劲之时!若是时间线无甚偏差,日后王锡爵还会出任首辅!
至于王鼎爵,乃是隆庆二年会试第五名,殿试进士第九名,官职虽然不如自家哥哥,却也是牛上天的人物!殿试前十含金量其实都是一样十足纯金!
而关坤如所拜的老师王衡,便是王锡爵这个眼下的大学士,未来的大明首辅之子!
以前没关系的时候再怎么抱怨也没用,现在有了这么一个金闪闪的粗大腿可以去抱,那再不努力岂不是辜负了上苍的一片美意!?
于是二伯便带着关坤如出现在了陈继儒这边,一方面真的是请教问题,毕竟人家怎么说也是个秀才,学问肯定比自己好,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和这个王衡王大神的好朋友拉拉关系。
陈继儒虽然很懒,但矛盾的是他却对这种交际并不反感,甚至还颇有天赋,没用两个时辰便和二伯称兄道弟了,甚至还非常悉心的指导了一番关坤如的学业,夸奖他也是个天才,日后肯定能考个秀才云云。
关坤瑜站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心里不停的犯嘀咕,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晦暗无光。
凭什么,自己只不过是想要画画而已,先是被老娘抓起来吊打,然后又挨了陈继儒一顿批。
再看看人家关坤如,本来拜师没他什么事的,只因为二伯母嫉妒,一句话,他便成了未来首辅儿子的徒弟。
说起来拐的弯有点多,但实际上关坤瑜对这个王衡还是有些印象的,因为他的老子有名,儿子王时敏也有名,乃是明末清初的一个著名画家,据说年纪轻轻便生命鼎沸,引的波臣派肖像画大家曾鲸亲自替他这个小辈绘像。
他还知道,王衡此人日后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