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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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鸢夺在了手里。
“你使诈!”
“菜刀借我用用,一会儿还你。”
子鸢得逞地一笑,菜刀可没停下,只听她笃笃笃地在砧板上切碎了菜丝,认真无比地将菜刀递给了阿翎,“还你,”说着,比了个手势在自己颈上,“放这儿哈,就算要灭口,也等我把这粥做好了,可好?”说完,只见她舀了一碗白米,往锅子里一倒,将锅子用草盖盖上,直勾勾地盯着那正在熬煮的白米,似是在准备一份无比重要的美餐。
阿翎还真是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子,方才既然话已说那么明白,对于阿翎而言,此人要么就是死,要么就是跟她们成了同党。当下的情势,这枚棋子还不能杀,可偏生这祁子鸢又总是这样捉摸不定,不知究竟可信,还是不可信?
“咳咳。”夜冷风寒,阿翎手中拿着菜刀,却不再架在子鸢颈上,站得久了,身子总归是虚弱,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子鸢回头瞧了阿翎一眼,又四处瞧了瞧,瞧见了一条木凳,便走了过去,将木凳搬了过来,放在了阿翎身后,又仔细地拂了拂上面的尘灰,才笑道:“你休息会儿,我煮好了粥,先给你舀一碗尝尝,身子暖了,自然咳得就少了。”
阿翎错愕地看着子鸢,却瞧见子鸢又贼兮兮地笑然眨了眨眼,不似方才那般认真。
子鸢自顾自地揭开草盖,用大勺搅了搅慢慢沸腾的白米粥,笑道:“姑娘家老是逞能,总归是累的,将心比心,我可是真心为你好,别个人我还不伺候呢!”
“言下之意,是要我感激你?”阿翎凉凉地对上了子鸢的眸子,嘴角一抿,露出一个看不透的冷笑来。
子鸢连忙摇头道:“姐姐当初说过,救我,只是为了种个善因,说不定他日会有善果。自然,我若是现下待你好些,你手中菜刀说不定可饶了我小命一条,也算是种善因,得善果吧?”说完,低头将方才切好的碎菜放入了白粥,继续搅了搅。
淡淡的米香味儿与菜香味儿交杂一起,却是阿翎从未闻过的清香味道,让她忍不住探头瞧了一眼那锅白粥,悄然咽了一口口水。
这细小的动作早就被子鸢给看了个清清楚楚,子鸢不禁偷偷轻笑,自言自语道:“阿翎姑娘,你若是留我一条小命,日后我再煮给你吃,如何?”
“区区白粥,我不稀罕!”阿翎话虽说得严肃,身子已默默坐下,目光紧紧盯在了那锅白米粥上。
“我的小命,我稀罕呐。”子鸢说得郑重其事,手里却半点没有停歇,往白米粥里撒了些盐,再搅了搅,盖上了草盖,“再过会儿,就先让阿翎姑娘你尝尝。”
“若是……难吃……”
“难吃我再煮啊。”子鸢笑着说完,又转过身来,定定看着阿翎,“反正我的小命日后还有用,不是么?好歹最差还可以给姑娘跟姐姐熬下白米粥,总比一命呜呼得好。”
阿翎微微一惊,正色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子鸢背过了身去,“君子之交,在于通心,既然要做生死之交,自当用心相交。白米粥虽平凡,却是子鸢用心所熬。白米甘愿百煮碎身,煎熬一场,自然想问一问尝粥之人真实地答一句,好吃,还是不好吃?”
“你愿做这粥中米?”阿翎听明白了子鸢话中意思。
子鸢反倒是嘴角一抿,浅笑道:“这要看回答好吃与否之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你想听什么?”
“哎呀,粥若再煮,可就不好吃了。”子鸢打断了阿翎的声音,低头将草盖揭开,舀出了一碗白米粥,放了一把小勺进去,递向了阿翎,“阿翎姑娘先尝尝,想好了再回答。”
阿翎放下了手中菜刀,接过了白米粥,用小勺舀了浅浅的一勺,送到唇边,吹了又吹,方才小尝了半口,觉得甚是清爽,又忍不住喝了一口,便不再喝第三口。
子鸢心底升起疑云,这姑娘吃东西如此讲究,断不会是江湖草莽出身。
阿翎淡淡道:“粥是好粥,可……”
“这粥劳烦阿翎姑娘帮我送给姐姐,也帮我问一问姐姐,到时候,一起回答我。”子鸢又舀了一碗白米粥,递向了阿翎,忽地眯眼倒吸了几口气,“我这脑后的伤又开始疼了,我还是乖乖先回去趴着,免得被姐姐瞧见我在这儿胡闹,可要骂我不听话了。”说完,见阿翎接过了这碗白米粥,子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所在的厢房走去。
阿翎看了看两碗白米粥,心底一时说不上究竟是凉还是暖?只见她将新舀的那碗放在了一边,忍不住又吃了几口方才吃的那碗,低声赞道,“这臭丫头煮的东西想不到如此香……杀了确实也可惜了……”
子鸢才走到半路,便瞧见一个少年英武将军走着醉步,被苏折雪搀着往她平日小憩的小阁走去。
花魁苏折雪虽是卖笑之人,可从未让任何男子进入过这后院的真正香闺,如今搀着少年将军准备上楼,着实是让子鸢觉得震惊无比。
“苏……折雪……你可知你好香……让本少将军……早就……早就……丢了魂儿了……”少年将军说着醉话,手臂搂在苏折雪肩头,不时地摩挲着苏折雪的香肩,酒气攻心,美人在怀,更是激起了少年将军的兴奋,只见他话音才落,便情不自禁地狠狠亲了一口苏折雪的脸颊。
苏折雪面带醉色,只是赔笑,却也没有发怒,更是让子鸢觉得诧异。
原来是他——沈少将军,沈远!
子鸢揉了揉被布帛包紧的后脑,忍不住偷偷跟了过去。
“折雪……我想一口把你给吃了……”当苏折雪将沈远扶入小阁,他的第一句话便让此刻躲在小阁下的子鸢气红了脸。
姐姐为何会让沈远入了香闺?为何……
子鸢刚想翻身上檐,只觉得身后有凉风袭来,下意识地闪身一旁,只见老鸨阴森森地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妈妈?”
“你这臭丫头,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折雪为你牺牲至此。”
“妈妈何出此言?”
“要让一个活死人活过来,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另一个当朝权贵给你个活过来的理由,臭丫头,你可知道,折雪是用清白换你这个理由!”
“不……不可以……!”子鸢急忙回头,看着上小阁的楼梯,“我要阻止姐姐做这种傻事……”
“你哪儿也别想去!”老鸨猝然出手,子鸢经这几日,也猜到老鸨必定也不简单,却没想到老鸨一旦出手,竟是如此犀利,三招之间,因为轻敌,子鸢的耳朵又落到了老鸨指间,“别坏了折雪辛苦为你安排的生路……”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哽咽,老鸨狠狠揪了揪子鸢的耳朵,“你注定要欠折雪一条命了!”
第十二章 。火烧醉今宵()
“姐姐……你别赶我走……我只想……只想从今而后……再也没有臭男人占你便宜……我想让你清清白白的活……”
苏折雪将沈远扶着倒在自己床上,回身将房门关好,背心靠上那微凉的门扇,心底又想起今日她离开房间听到的那句话。
虽然只是梦呓,可这话如同酒后真言,得子鸢如此相待,今日的牺牲便不算牺牲了吧?
心底的暖意悠悠升起,苏折雪嘴角一勾,嘴角浮起了一抹坦然的笑来,只见她纤纤细指来到了自己腰间,媚酥酥地将自己的衣带扯了开来。
沈远醉眼迷蒙,瞧见三步之外的苏折雪如此主动,心头之火烧得更是厉害,忍不住挣扎起身,喃喃道:“美人儿……快来……快来……”
“沈少将军莫急……”苏折雪边解衣裳,边往床边走来,刚走到床边,便觉得手腕被沈远火热的大手紧紧握住,只觉沈远猛地一扯,自己已跌入了沈远的怀中。
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苏折雪下意识地避开了沈远的鼻息,低头笑道:“沈少将军可要多多疼惜折雪……”
沈远兴奋无比,唇舌在苏折雪颈间摩挲,“本少将军可是这临安城最幸福之人……今夜能得花魁苏姑娘共度**……实在是……人生之大幸……大幸……折雪……你好香……”说着,手已滑入了苏折雪薄衫之下,蓦地将苏折雪的外裳褪到了腰上,猛地翻身将苏折雪压在了身下。
沈远浓厚的鼻息扑面而来,苏折雪下意识地避开了沈远的亲吻,忍不住伸手紧紧抵住了沈远的胸膛,脸上的笑容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究是害怕这样一日,终究是厌恶这样的良宵,终究是……苏折雪黯然闭眼,热泪忍不住涌出了眼眶,心底又浮现出了子鸢偶尔那贼兮兮的笑容。
若忍不过今夜,离了沈远的关系,呆子如何重回禁卫营?
若呆子回不了禁卫营,那主上的布局便算是彻彻底底地输了,再无转圜的可能。
她这一辈子,无法让妹妹死得安乐,也无法让娘亲活得欢喜,没若不是遇上主上,只怕也换不得这些日子的平静欢喜。
只要呆子能安然回去,又傍上沈少将军这个靠山,那么禁卫营这块失去的阵地迟早能回来,这也算对得起主上,也护得起呆子了。
“噼啪……噼啪……”
浓浓的酒气在唇舌间流转,可不知从哪里又飘来了一股浓浓的焦味,甚至外间还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起火了!起火了!”
苏折雪一惊,睁开了眸子,不禁推开了沈远沉重的身子,“沈少将军,外间好像起火了!”
“折雪,沈少将军,快些起身啦,这火太大了,小心被火苗燎伤啊!”老鸨焦急万分地叩响了门扉。
苏折雪不禁往窗口一瞧,果然瞧见火苗冲天,黑烟滚滚——这火似是从楼下烧起,火势不小,若不及时出去,只怕真要被困死在这小阁之上。
“折雪……”沈远半点不想理外间的大火,手臂往苏折雪一搂,便欲将她拉着再倒回床上,继续良宵。
“淫……贼……”
小阁窗畔,突地响起一声怒喝,只见一个异域打扮的黑影掠入小阁,一步落地,再往前掠了三步,伸手紧紧拉住了苏折雪的手,便要将她从床上拉起。
“什么人!”沈远眸中闪过一丝惊怒,忽地从床上跳起,哪里还有方才的醉意?说时迟,那是快,只瞧见沈远喝完,猝然出手,手指狠狠捏在了黑影手腕之上,猛地一用力,便清楚地听见黑影发出一声闷哼。
苏折雪只觉得暗暗心惊,原来自己是低估了沈少将军的酒量,原来这沈远一直都没醉——若是没醉,为何他要与自己演这场戏呢?
“禁卫营那群废人这样堂而皇之的搜人,岂能搜出真正的巫人?”沈少将军得意地一笑,“自古大隐隐于市,想要真的安全,就必定要躲在这人多之处,自然醉今宵是必躲之地。”说着,一边与黑影拆招,一边笑然安慰身后惊白了脸的苏折雪,“苏姑娘莫怕,等本少将军收拾了这巫人,再与姑娘共度良宵。”
老鸨听到里面出现了打斗声,连忙撞门冲了进来,上前抱住了苏折雪,侧身给苏折雪递了个眼色,“折雪,这儿危险,快走……”
“妈妈……可是……”苏折雪关切地看着那个黑影,这身形别人看不出来,可苏折雪岂会看不出来是那个呆子!
分明还没养好伤,竟这般大胆冒出来救她,这呆子傻起来,真是让人又惊又喜。
“快走,这儿有沈少将军在,不会有事。”老鸨连忙给苏折雪拉起了衣裳,便要牵着苏折雪离开这儿。
“噼啪——”
外间火势更猛,直接烧红了半边天,前堂的醉客们都纷纷惊醒,沈远的仆从一些在楼下帮忙救火,一些看见老鸨与苏折雪跑下了小阁,就马上冲上小阁,打算帮沈远一起制住此人。
“给本少将军把退路给封了!”沈远几次擒拿,偏偏这异域黑影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双手,沈远见拿下此人无望,当即下令冲上来的仆从堵住下楼的门,
只见异域黑影忽地窜到了窗边,窗口已满是火焰,若是要强行破窗而出,只怕身上难免会被火焰灼伤,就算逃也逃不了多远。
“嘶——”
突然,只瞧见那名异域黑影猝然从袖中扔出一把黑物,沈远下意识地拂袖一挡,却脸色大变,之间手腕之上,瞬间满满地爬满了黑色小虫,一世看不分明究竟是什么蛊虫,不由得惨白着脸大呼一声,“来人,护卫!护卫!”
就趁着这一刻的松懈,异域黑影不顾一切地突窗而出,足尖一点燃火的瓦当,“呼”地一声,带着几点火星,落在了小院之外,疾步朝着城门方向跑去。
“追!定要拿下这个巫人!”沈远将袖上的虫子尽数抖落,甫才看清楚了这些虫子不过是一般甲虫,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