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龙-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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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义忙道:“这几日可有人前来抢夺?心法此刻是否在你身上?”
陆三川如实说道:“这几日我与青儿始终在天地一角,他人自然无法找到。自车覆山之后,今日乃是我初次入城,心法依旧在我身上。”
张义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但他又很快打起精神,看似恳求地望着陆三川,“陆少侠,如今中原看似安宁祥和,实则暗流涌动,你孤身一人在外的确不太妥当,不如暂且藏身于朝天门,相信有门主护你左右,那些个眼馋心法的居心不良之徒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付诸行动。”
陆三川笑道:“我有青儿在身旁,哪里是一个人孤身在外?张谷主的好意陆某心领了,只是陆某想要追随家父的脚步,当一只寄情山水的闲云野鹤。”说话间,握着潜龙刀的右手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勾住苏青手指。他知晓这个看似冰冷绝情的女子外冷内热。他怕苏青听了自己一番话,会误认为自己会抛下她独自一人游历山水。
果真如同陆三川料想的那般,当苏青听到陆三川说“当一只寄情山水的闲云野鹤”,骤然浑身紧张,但当陆三川的手指勾住她左手的时候,整个人便登时冷静了下来。
张义也没有再劝他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只木制腰牌,向陆三川递去,“陆少侠,如有需要,拿着这令牌去到朝天门任意一处分部,只要他们见了这令牌,必然会出手相助。”
陆三川接过木制令牌,随意瞥了一眼,但见令牌正中以楷体写着一个金色大字,“义”。他笑道:“朝天门这么快在中原开枝散叶了?”
张义却是并不觉得轻松,面孔依是绷得紧紧的,“这几日门主会将我们分派至原有门庭,我回荆门行幽谷,秦兄弟回银龙帮,原青云会则由三舵主闫俊义闫兄弟掌手,门主留在朝天门。若无事发生,则每月初一在朝天门会面一次,倘若有紧急情况,便以飞鸽传书。”
陆三川不禁点头赞道:“原有大宅空着也是浪费,如此将众人分派各地,也算物尽其用。戴前辈果真是戴前辈。”
张义再拱起手,与陆三川行礼,“陆少侠,我在此守候已有两日,实在是有事在身,不得不告别,没能与陆少侠举杯共饮,实在是遗憾。”
陆三川笑道:“张谷主何必如此,待我们下次再见,不醉不归便是。”
张义这才终于露了笑,“告辞!”
陆三川行礼道:“后会有期!”
张义等三人推门而出时,陆三川依稀听到有人说“张兄你看陆少侠近来如何?”张义是怎么回答的,陆三川并没有听到,他也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抬起左手掂了掂那令牌,笑着收入怀中。
他这才有时间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昏昏暗暗的,仅靠桌上的蜡烛提供光亮。不过这点烛火也够用了,因为整间屋子之内仅有一张木桌三把木凳,连一张床都没有。
想来这屋子原本无人居住,张义才将此当作歇脚之地,随意打扫过之后,又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桌子三把木凳。
苏青这时小声在他耳边问道:“川哥哥,心法在你身上这件事,是怎么泄漏出去的?”
陆三川没由来地笑了一声,惹得苏青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陆三川显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答反问道:“你猜猜看?”
苏青便果真仔仔细细地推算起来,“知道心法在你身上的仅有六人,你,我,龚青,袁启明与栾氏兄弟。你我二人始终在山上,自然是不可能透露出消息的。袁启明对陆大侠的忠心耿耿,对川哥哥你也是无微不至,自然不会走漏消息。栾氏兄弟近乎愚蠢地追随袁启明,袁启明不说,他们也自然不会说。如此一算,似乎只有龚青有嫌疑。但看他所作所为,似乎陆大侠的确是他的恩人,他应当不会如此难道说,这又是他的什么计谋?”
陆三川含笑摇头,“再猜猜看?”
苏青颦眉咬唇,思索许久,茅塞顿开,“我知道了!龚青看穿了陆大侠的心思,想要在你习武的道路上,再掺上一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筋骨”
陆三川笑吟吟地望着苏青,直到她“筋骨”了许久依然说不出下文,才替她接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苏青赶忙叫道:“对对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陆三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理是这个理,但是你猜错了。泄露这个消息的,绝不是龚前辈。虽然龚前辈不与袁叔、栾大哥二人,只是半路横插进来的,但我相信,他定是一位忠义之士。当我得到心法之后,他心中所思所想,定是希望我能够早些学成,断然不会泄露什么消息,影响我修行。”
这下苏青果真是犯了难,挠了挠头,“那会是谁?”
陆三川提醒道:“一般人会在什么情况下犯浑?”
苏青思索片刻,即答道:“会在喝醉的情况下是栾为?”
陆三川点了点头,倒也并不十分生气,“栾大哥生性豪爽,喜好饮酒,想来是遇到什么知己之类,这才开怀畅饮,哪里知道却中了对方奸计,在醉酒之中,泄露了不少秘密。”
言毕,他却笑了一笑,“我倒是无甚所谓,让天下人知道游龙吟刀的心法在我身上,好过他们去找千行门的麻烦不是?只是可怜的栾大哥,指不定会受到什么责罚”
陆三川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替苏青将一小撮秀发拨至耳后,“青儿,再不久你便是我的妻子了,作为陆家的媳妇,言行举止倒无甚特殊要求,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多尊敬别人,毕竟活着都不容易比如不直呼其名。”
苏青面颊一红,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哪里还有当初剑出根落的“燕女”模样?
千行门,偌大的宅子还未清理妥当,栾为低着头跪在中庭的青石板路上。
栾不为站在他身旁,想要替他求情,挣扎踌躇之后,没有选择开口,只是默默曲了膝盖,陪自己的哥哥跪在地上。
袁启明气得面红耳赤,惯使的单刀插入土中。他怕怒气过盛冲垮理智,一个冲动提刀砍下栾为脑袋。
袁启明抬手指向栾不为,那根异常粗壮的食指却是不住颤抖,“你你不要给我来这套!不要以为求情有用!”
栾不为垂着头,不敢正视袁启明血红的双目,“回门主,栾不为不敢替栾为请求,他犯的罪,决不可饶恕,只是我身为栾为弟弟,没能管好兄长,也是大错一件!栾不为请求与栾为共受责罚。”
袁启明原本就喜欢这对兄弟,经去年一遭乱事之后,愈加觉得自己是修了几辈子的福缘,今生才能拥有如此一对兄弟。而眼下,兄弟之一犯了错,他好不容易下了决定,要惩罚这个嗜酒如命的酒鬼,栾不为这一跪,他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倒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愈演愈盛。
他歪着头,一会儿点着栾为,一会儿点着栾不为,“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自己,像什么话!我一早就跟你说,别胡乱跟人喝酒,别胡乱跟人喝酒,这下倒好,告诉别人游龙吟刀的心法在川儿身上。你知道你捅的篓子有多大吗?虽然川儿有乾陵虚步护身,常人伤不了他,但江湖之中,暗处飞蛟游龙何其之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川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你要以死谢罪,就是我,也得把自己的脑袋砍了,挂在江州城墙之上!”
栾为不敢开口。此时他也算不上有多惊恐,死了就是死了,他这条命,被袁启明救了一次,被陆三川救了一次,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他只是极其愧疚。虽然回到千行门是一件喜事,高兴了就想喝酒,但是将酒买来千行门再喝便是,何必要在酒馆之中?要是陆三川果真有个什么事,不需要袁启明动手,他自己就会一头撞在墙上以死谢罪。
龚青在一旁观望着,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瞥了两兄弟一眼,抬手摁下袁启明的手臂,沉声道:“事已至此,责怪他们也没用。门主,我是看出来了,你是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的,那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吧。”
袁启明的确下不去手,但也实在恼怒栾为这喝酒误事的习惯,便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交给你了!”而后转过身去。说实在的,他希望栾为受到惩罚,但又不希望栾为受罚过重。
他的这点纠结心思,龚青自然是看在眼中。他捋了捋思路,说道:“栾为,你泄露少主消息,罪孽的确深重,但念在你对于门主一片忠心这样吧,杖刑二十,由栾不为执行。”
栾不为与袁启明皆是一愣,然后袁启明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栾不为则拱手领命,“是,龚先生。”
龚青又道:“门主,我想,现下江湖之中定有不少人在寻找少主,为了少主安危,我想恳求门主,允许我前去寻找少主,将少主带回。”
袁启明求之不得,忙转回身,“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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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善心()
陆三川抿了抿嘴,看向苏青的眼神变得有些飘渺。
苏青伸手向后,抓住绑在脑后的马尾,遮在鼻子之下,“川哥哥,按照张。。。张谷主所说,江湖又将混乱不堪,我们要不要在这乔装打扮一下?”
陆三川笑着握住她的马尾,将其放回原处,“总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乔装之中,走吧,没事的。”说罢,拉起苏青的小手,向外走去。
走出胡同,拐过一个弯,即是那家客栈。
小二站在门口不断张望,见他们二人从胡同走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走下台阶迎上前去。因常年点头哈腰伺候客人,他微微有些驼背。“客官你可回来了!快里面请!”一边偷偷打量苏青。
小二也知道,苏青这类的美女自己是无福享受的,便是用眼睛多看上几眼,也是身心愉悦。
车覆山之战已过去七天,留在江洲的江湖客已是寥寥无几,客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前堂六张木桌,空了四张。
陆三川挑了一张靠近窗口的位子,坐下来后与小二要了些小菜,而后便与苏青顾自谈天说笑。“青儿,我们今日且在江洲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咸安。柳前辈是为了我爹,才毁了居住已久的竹林,我心中实在愧疚。”
苏青正如小媳妇那般,陆三川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川哥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陆三川忽然坏笑起来,双肘支在桌上,脑袋伸向苏青,小声玩笑道:“晚上要不要做些什么探险之类的小游戏?”
苏青见他双眼迷离,笑容玩味,思绪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两朵红云不知何时出现在脸颊。她咬着嘴唇,暗自窃喜,点了点头。
陆三川心下大是欢喜,却是嘟了嘴,装作懵懵懂懂地道:“我说的是心法,你想的是什么?”
苏青这才知晓自己又上了陆三川的当,双眉一皱,两眼一瞪,抬起桌子底下的脚,踹向对面的陆三川,“我想的也是心法!”
陆三川嘿嘿一笑。
小二大煞风景地送来一碟碟的佳肴,摆在二人面前,不过一会,菜即上齐了。
陆三川抽出一双筷子,先递给苏青,而后才抽出第二双,自己握在手中,顾自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入嘴中,一边咀嚼一边赞叹道:“好吃!好吃!”
苏青望着仍旧冒着热气的佳肴,早已急不可耐。这七日始终在青戈山,吃的皆是清淡无味的野果野菜,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是胃早就在抗议了。她闻着香味,见陆三川吃得有滋有味,便伸手也要去夹鱼肉。
她的筷子才碰到那条巴掌大小的鱼,陆三川即提起筷子摁住她筷子,摇了摇头,“青儿,鱼肉属尾巴附近最佳。”说着,又提起筷子,撕开鱼皮,然后夹了一块鱼尾肉,蘸了些汤汁,往苏青嘴巴送去。
苏青顺从张嘴,任陆三川将鱼肉放入口中,而后咀嚼,果不其然,鱼肉鲜美,劲道十足。
陆三川则一边滔滔不绝地为她讲述,一边握着筷子在鱼上作业,替她挑去那些坚硬的大刺,“江河鱼不比海鱼,肉味差了一个档次不说,鱼刺也是奇多,一个不小心,鱼刺便会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虽说不至于害命,却也令常人难以忍受。。。”
便在此时,客栈走进来一位拄着拐杖、衣衫褴褛的邋遢老汉,后背高高凸起。
掌柜的正坐在柜台之后,打着算盘,暗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