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遗梦-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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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人请吧。“
杜京也让开身为伸手道:
“卫侯请。”
接着兰子义几人便在一众捕快的簇拥下出府上马,往京兆府走去。
上马走开之后兰子义便问杜京道:
“我住的地方一直都是丹阳县境内,怎么传我的却是京兆府呢?“
今天兰子义对待杜京的态度比起前几次杜京求见时要好的太多,杜京未曾想到兰子义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同意去京兆府接受审问,他并没摸清楚这其中的原因,也弄不清楚兰子义的真实意图。
于是乎杜京今日全程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听闻兰子义的问题之后他也是敷衍地答道:
“丹阳庙小,容许下卫侯这尊大神,哪怕是京兆府也不见得能请动卫侯。”
桃逐兔听到这话想要开口怼回去,却被兰子义抬手拦住。兰子义对着杜京笑了笑,算是答话,然后他凑近杜京耳边,说道:
“杜大人可还有兴趣去查招婿楼的事情?”
杜京被兰子义这话勾的虎目圆睁,直勾勾的掉头看向兰子义。兰子义则笑道:
“杜大人若有兴趣,派人把守好葱河两岸,昼夜不停,仔细盯梢,应当会有线索。”
杜京听到这话,注视兰子义良久,好一会后他转过头去,对兰子义说道:
“董嗣贤那厮告卫侯你胁迫他偷盗御史印鉴,今天找卫侯你去,就为了此事。”
兰子义闻言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催马跟上杜京,慢慢地往京兆府走去。
第五百八十五章 刀笔吏()
京城之中,衙门繁多,是个有头脸的衙门都会圈一块地出来把自己修建气派,兰子义入京以来进过的衙门不少,也已经习惯了京城这些官老爷们的做派。可眼前的京兆府衙门却并没有那么气派,仔细看甚至感觉这衙门又矮又小,油漆虽然没掉色,但也许久没有刷新,看着老旧,就连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和病猫一样。
一行人来到衙门口之后便翻身下马,兰子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衙门,抿着嘴嘶嘶吸气,仔细品味着眼前这份景象。
桃逐兔下马走到兰子义跟前,小声说道:
”少爷,这京兆府的衙门怎么这么。。。寒酸?“
前面下马的杜京听到了桃逐兔的嘀咕,他答道:
”不寒酸的地方用的都是民脂民膏,其他衙门掌管的都是天下要务,这京兆府不过首都牧民之所,能办事就行,用不着排场。“
接着杜京将马匹交给一旁上前的衙役,他转身对兰子义说道:
“卫侯,府尹大人已在里面等候多时,卫侯请进吧。”
兰子义对杜京点点头,说道:
“杜大人请带路。”
杜京拱手行礼,然后先行一步。兰子义准备迈步跟上,却被一旁桃逐虎拉住,桃逐虎道:
“少爷,到底也是要打官司,要不我们请个讼师如何?”
桃逐虎话刚说完,一旁仇孝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兰子义回头望去,看见仇孝直弯着腰笑的合不拢嘴,而仇文若则志得意满,胸有成竹。
看到仇文若的模样兰子义心里更为踏实,他拉着桃逐虎往衙门里走,同时说道:
“大哥你就不要下操心了,有两位先生在,根本不用怕。”
跟着兰子义一起进门的仇孝直则笑道:
“我个老东西派不上用场,倒是有文若在,打官司不用愁。”
兰子义等人走进京兆府衙门时,杜畿已经正襟危坐,高居大堂之上,堂下两排衙役也在兰子义进门之后齐声敲打水火棍,口中念到“威武”二字。
兰子义见堂上跪着一人,跪着的那人也回头看了兰子义一眼,这一下两边都认出了对方,跪着的正是董宣之子董嗣贤。
兰子义撇过脑袋问身旁仇孝直道:
“董宣一个四品官,怎么他儿子跪在地上了?”
仇孝直凑在兰子义耳前小声说道:
“据我所知董嗣贤没有功名,按理该跪,但这么做很不给他老子面子,看来他爹董宣是真的被章鸣岳排挤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迈步进入公堂,兰子义立在堂上与董嗣贤隔路相对,站定之后兰子义便对杜畿作揖行礼。
两排衙役喊完威武之后,杜畿拿起惊堂木拍了下桌案,然后问兰子义道:
“卫侯你怎么带这么多人来?今天可是问案,不是找卫侯你谈天。”
没等兰子义开口,仇文若便跨前说道:
“卫侯乃是有爵之人,未除爵位前有资格带人上堂,况且寻常百姓对簿公堂上能请讼师辩护,我堂堂卫侯难道还要只身前来挨板子不成?杜大人想赶我们走,先让朝廷夺了卫侯爵位再说。”
桃逐虎这时也跨前一步说道:
“还不快为我少爷看座!”
坐在堂上的杜畿恨得一个劲的磨牙,他瞪了兰子义一行人许久,最后无可奈何的吩咐一旁站着的副丞道:
“给上个凳子。”
兰子义微笑着等着衙役把凳子拿来,然后舒舒服服的坐下,入座的时候兰子义又仔细看了看对面跪着的董嗣贤的脸,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厌恶与绝望,想必今天来这公堂并非是他董嗣贤的本意。
在兰子义坐定之后,杜畿又问兰子义道:
“卫侯你有爵位,不跪可以,你身后那群人他们可没有爵位,更没有功名,他们凭什么不跪?“
兰子义笑道:
“府尹大人今天要问的人是我,又不是我的人,他们无罪有无干系,为什么要跪?”
杜畿两次张口都找不到机会给兰子义下马威,至此只得放弃,他叹了口气不再纠缠跪还是不跪的问题,转而面向董嗣贤厉声呵斥道:
”原告!你有何冤情要向本官倾诉,如实说来。“
跪在地上的董嗣贤被杜畿呵斥后并没有什么明显反应,他无气无力的趴在地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只是机械的回答杜畿道:
“我要告兰子义恶意胁迫,敲诈勒索。”
杜畿闻言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他便对着坐在堂下的主簙和司刑吏说道:
“把状纸念来给卫侯听听。”
那司刑吏闻言便举起状纸,摇头晃脑的在堂上宣读起来。小吏念着的无非是董嗣贤角度所见的当晚兰子义讨债的事情,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董嗣贤的态度,这么件丢人的事情,要是董宣想报官早报了,当时董宣没报官,选择了与兰子义私了,现在怎么又把事情捅了出来?仇孝直这时就凑到兰子义耳边说道:
“卫侯,董嗣贤这小子是被逼来告你的。”
兰子义微微点头,小声答复道:
“不错,章鸣岳就是想借机恶心我,或者说是警告我。”
司刑吏念了半天总算念完,而杜畿就等着这个时机,他猛拍惊堂木对兰子义说道:
“兰子义,你恶意伤人,胁迫犯罪,敲诈勒索,人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仇文若闻言上前一步挡在兰子义面前回答杜畿道:
“我家卫侯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杜大人你所指控的三样罪行我家卫侯一样都不沾边。”
杜畿闻言怒道:
“仇文若,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心挨板子!”
仇文若笑着拱拱手,然后道:
“大人,刚才的状纸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说的清楚,且不说这状纸上写的几分真几分假,就算他写的全是真,这胁迫的罪名要想成立乃是要看胁迫的结果,按照状纸所说,我家卫侯只是那董嗣贤的欠债做借口,要董嗣贤去拿样东西,去拿样东西不是问董嗣贤要东西,在所谓的胁迫过程中我家卫侯就没有索取东西,只是让董嗣贤去做一件没有产生任何结果的事情,什么结果的没有产生,什么东西都没有索要,敲诈如何成立?胁迫怎么完成?杜大人你的指控没有任何道理?“
杜畿闻言冷笑两声,他道:
“仇文若,任你信口雌黄,可我大正律岂是你能颠倒黑白的?”
仇文若笑道:
“大人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问问司刑吏嘛,他是专业的。”
杜畿闻言问道:
“司刑吏,你说这兰子义是什么罪?“
那司刑吏现在已是满头大汗,闻言颤颤巍巍的答道:
“大人,依我大正律,卫侯,卫侯他的确算不上勒索,胁迫因为没有结果,也算不上罪、”
杜畿闻言大怒,他道:
“那你倒是告诉我兰子义算什么罪?”
司刑吏这时已经被吓得恨不得跪倒递上去,闻言他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依大正律,卫侯算是盗窃共犯,就是盗窃也是未遂。”
第五百八十六章 刀笔吏(下)()
司刑吏在说话的时候都不敢抬头去看杜畿的眼睛,他很清楚杜畿想要什么,设这么一个局让兰子义进来,杜畿明显没打算让兰子义出去。身为杜畿的手下,司刑吏并不想忤逆自己的上司,可律令规定的仔细,兰子义做下的事情并不足以遭到杜畿所说的指控。
夹在大正律和杜畿之间的司刑吏进退失据,他用尽全力,颤颤巍巍的把话说完,然后努力让自己不至于瘫软到地上。这对于当下的司刑吏来讲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他的精神早已恍惚虚弱,照这个样子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不过司刑吏明显没有摸清杜畿的心思,他的焦虑只是自己折磨自己,杜畿虽然愤怒却并没有要拿手下小吏发火的意思。
杜畿并没有让司刑吏煎熬太久,他很快就问司刑吏道:
“盗窃?那也就是说卫侯他算是个贼了?”
司刑吏还为吭声,桃逐兔便站住住了,之见桃逐兔跨前半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杜畿骂道:
“你才是贼!我家少爷堂堂正正,乃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哪里能容得了你来污蔑。”
杜畿冷笑一声道:
“我这掌管刑狱的文吏说的清楚,你家卫侯胁迫董公子偷盗其父官印,乃是偷盗共犯,我说他贼哪里有错?”
桃家三兄弟听杜畿一遍遍说兰子义是贼,气得想要直接动手,仇文若却将三人拦住,只听仇文若说道:
“刚才主簙念的状纸上写的清楚,董公子告的是卫侯武力胁迫,敲诈勒索,和偷盗无关,没有原告来告,杜大人怎么能拿这件事情来给卫侯定罪?”
杜畿道:
“我杜畿身为一方父母官,管的就是域内风化治安。原告虽然未告卫侯偷盗之罪,但我只要知道就这么回事就要把这奸邪之事追查到底。没有原告我就做原告,只要卫侯有罪我便没有理由让他逃脱罪名。”
仇文若笑了笑道:
“偷盗御史官印的乃是董嗣贤,我家卫侯又没有和他一块去盗,怎么卫侯就成共犯了呢?”
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董嗣贤听到仇文若这句话,心中怒火不打一处来,满腔的悲愤驱动着董嗣贤转向仇文若,他凄厉的声音活像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索命鬼,叫的人心中发冷。董嗣贤指着仇文若道: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求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的卫侯当晚找来一群人围住我,打断了我的鼻梁骨,拿着欠条逼我偷盗,还让我签下了军令状,不拿出我爹的官印就要我好看。现在又说偷盗的只我一人,与你卫侯全无关系,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无关法?”
仇文若笑道:
“如果董公子把东西偷出来,事情自然做另一番讨论。但现在董公子并未能将东西偷出来,那么事情顶多算是偷盗未遂,这一点刚才司刑吏也说的清楚。既然是偷盗未遂,那么案犯以及与案犯有关之人,他们的所思所想,作案动机便是断案的重要依据。没有主动作案的动机,便谈不上有意去盗窃,谈不上有意盗窃,又没将东西盗出,那边算不上盗窃罪。”
仇文若这番辩解可谓白日见鬼,信口雌黄,坐在后面的兰子义只知仇文若忠信仁义,敦厚木讷,却从来不知仇文若还有这等手腕。堂上坐着的也被仇文若一番言谈气得忍不住发笑。跪在地上的董嗣贤则恨得面色发青,董嗣贤指着仇文若道:
“你说的都是什么狼心狗肺之言?兰子义他当日强迫我去盗我爹的官印,这还不叫有意偷盗?”
仇文若道:
“当然不算,我家卫侯让你盗,你因为我家卫侯去盗,你的所有行动都围绕着一个盗字在做,所以你是有意去盗;我家卫侯想要官印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但无论那原因是什么,那都不是为了盗而去盗,所以卫侯不是有意去盗。一个有意,一个无意,谁是贼,谁有罪真是一目了然。”
董嗣贤听闻此言瞪着仇文若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支吾了半天,最后一口气憋得吐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