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启-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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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上前对吴孟明道:“客官,这桌椅已经是王员外的了,请客官移步这边。”
吴孟明放下椅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既然我看得上的东西让人买了,那掌柜的,我们告辞了。”说罢竟直接向外走了出去。
许显纯急忙跟上,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呀?”
吴孟明小声回道:“大人莫急,小的已经找到线索了,要别的兄弟跟着那个王员外,今晚我们去他家做客,把证据落实掉。”
许显纯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拍了拍他肩膀道:“好你个吴孟明,还和老子打哑谜呢,不过老子也不管你,只要能破了案子,那就一切好说。”
吴孟明道:“大人,小的也没有确切把握,等证据确凿了,会向大人仔细解释的。”
晚上许显纯几个人来到王员外屋外,吴孟明先翻墙而入,然后里面响起一声鸟叫,大家一起来到大门外,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几人鱼贯而入。又一人在前,掏出一根细竹管,从卧室的窗纸上轻轻插进去,然后小心地吹了一口长气,等了几分钟,回过头来,点了两下。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那人来到许显纯面前说道:“大人,这家里丫环今天不在,所以只有夫妻二人在家,我们可以开始干活了。”
许显纯挥挥手,大家进到堂屋里,将灯点燃。吴孟明拿起那把黄花梨椅子,将它转了过来,示意同伴将灯火靠近,指着椅腿内侧一个地方道:“大人请看,白天小的摸到这里时就觉得有些不平,现在灯下一看,真的刻着字呢,是辽东都指挥使司。大人,是辽阳来的东西,果然有问题。”
许显纯犹自不放心,凑上去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手摸了摸,这才开口道:“这下跑不了了,老子看他如何解释辽阳的东西是如何卖到这里来的。”
吴孟明小声道:“大人,这只是一个证据,我们要得到更多证据,才能把这事钉死,还是多叫些人来吧,我们人太少了。”
许显纯想了一下说:“回去叫人太麻烦,这样吧,我们去万全右卫调些军士来,只是壮声威的事,他们做应该没有问题,先将这家人监视住,再从其他方面找一下,看还有没有线索,等万全来人了,再开始抓人审问,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众人一起称诺,然后小心地将桌椅复原,出了大门后,留一个人关门,然后翻墙而出。
许显纯让吴孟明在这里负责找线索,自己一个人来到二十里外的万全右卫。他亮出锦衣卫腰牌后,这里的千户立即将他迎了进去,许显纯也不和他啰嗦,直接要求调一百兵士前去协助锦衣卫办案。那千户也很爽快,直接从外面叫过来一个百户道:“满桂,现在有个立功的机会,你想不想去。”
满桂约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脸大胡子,很剽悍的样子,不过脸上一双溜溜转的小眼睛破坏了这个整体印象。他眨了眨小眼睛问道:“可是要砍北虏人头,还是五十两银子一颗首级吗?”
千户无可奈何地说:“干嘛总是要赏银呢,升官不是更好吗?”
满桂干净利落地说:“不去,我不要升官,我只要银子。”
第92章 范永斗()
许显纯很是奇怪,还有要银子不要升官的笨蛋,这样的笨蛋正好,一定会听话,于是说道:“给银子,一个首级一百两银子。”
满桂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去,哄鬼呢,朝廷都是五十两,你出一百两,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许显纯更加满意,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子上:“五十就五十,先付两个人头的钱,多了再补,少了不退。”
满桂大步上前打开钱袋道:“是新钱呀,我要银子,不要新钱。”
许显纯有些不耐烦了,说道:“宣府镇有银行的,你要银子可以拿新钱去换呀,再说新钱比银子好用得多,干嘛不要新钱要银子呀。”
满桂听说这样才不情愿地将钱袋揣在身上,然后对许显纯说:“去哪里。”
许显纯说道:“带上你的人跟着我来,不要问,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明白吗?”
满桂笑道:“只要给钱,你说要干嘛就干嘛,你总不会想要造反吧。”
许显纯吓了一跳,这人口也太无遮拦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满桂浑不在乎,出去点了自己手下的一百二十名士兵,跟着许显纯来到张家口堡。
吴孟明来报,这天又看到有两人从如意居买了相同的桌椅,已经让人跟踪了解了地址,只等许显纯带人回来就可以开始抓人了。
张家口堡没有锦衣卫的点,所以许显纯就包了一个客栈,先让三个手下每人带着十个士兵前去抓捕买桌椅的人,然后带着满桂和剩下的手下前往如意居。
先让人在后门和围墙边守着,然后在大门口留下了十个士兵守门,其余的人一涌而入,掌柜的急忙迎了上来道:“客官,如此多人可否慢慢进来,不会吓坏了店里的客人。”一边向一个伙计使眼色。
那个伙计慢慢地向后面退去,吴孟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道:“我们是锦衣卫。大家都不要慌,我们有事找掌柜的,大家一起做个见证,谁要是敢跑,别怪我们不客气哟。”
这时后面传来一阵喧哗声音,原来有伙计从后门溜出正好被逮个正着,两下一合围,将掌柜连伙计一起抓了个干干净净。许显纯让吴孟明带二十个人将如意居的人带去客栈,然后带着掌柜前住主家的宅院。
还是先派十个人守住后门,然后带着掌柜叫开了前门,大家一起涌了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了出来,拱手道:“各位有话好说,在下范永斗,不知我家掌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诸位好汉,我先在这里给好汉们道个不是,请各位先入内饮茶如何?”
这汉子长得是一表人才,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模样。许显纯斜看了掌柜的一眼,问道:“这个就是主家?”
掌柜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东家他们是锦衣卫。”
那范永斗脸色一变,身形急速后退,一脚踩在一条板凳上,身子一轻,便向旁边的矮墙上掠去。许显纯向上一步,手一甩,一道袖箭便向他激射而去,擦着范永斗的鞋底飞过,许显纯大怒,这时一道刀光闪过,却是满桂将自己手里的刀扔了出去,正好砍在范永斗的腿上,将他打了下来。
两个士兵上前将范永斗按住,许显纯向满桂伸出大拇指。满桂满面迷茫地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道:“这是个头子,可以算两个吧。”
许显纯气结,被他这种死要钱的气质给折服了。手一挥着:“进去,所有人都给抓起来。”
范永斗倒在地上说道:“大人,不知道小的犯了什么事,竟然要劳锦衣卫大驾?”
许显纯笑道:“姓范的,你的事发了,还是乖乖地都招了吧。”
范永斗竟然在笑:“小的一向遵纪守法,不知道是什么事发了,相信锦衣卫也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吧。”
许显纯又对他伸出大拇指,笑道:“要得,硬是要得,这是我听魏公公讲的圣上说的话,今天用在你身上倒也是抬举了你,你如此口紧,那你说说,为什么听说老子是锦衣卫要跑呀?”
范永斗脸色不变,依旧笑道:“锦衣卫惯于入人于罪,冤枉好人,只要是良民,谁不惧锦衣卫三分。”
这时许显纯的一个手下从后堂出来道:“大人,一个都没有走脱,都押在后面呢。小的看这宅子大得很,何必用客栈呢,不如都押到这里来,退了客栈还省了一笔钱呢。”
许显纯拍向他的肩膀,那人一缩,竟然没有拍着,他苦着脸说道:“大人武艺高强,小的上次被拍了三天不能端碗吃饭。”
许显纯也不尴尬,笑道:“你这个建议确实要得,你去让他们都到这里来,客栈退掉,妈的,现在锦衣卫里查账太严了,能省一个是一个。”
满桂上前道:“大人,付了的钱可是不会退了的呀,然后抓人的钱你也不能欠着的,事了就要付钱的。”
许显纯笑骂道:“你个钱串子放心,你的钱少不了你一文,你跑这么远,到时还会多有辛苦钱的。”
满桂大喜,于是转头对范永斗斥道:“老子就是良民,老子就不怕锦衣卫,心里没鬼,怕什么锦衣卫。”
许显纯想,这应该是辛苦钱带来的额外效果,也不和范永斗再斗嘴,命人让他押入堂屋之中。
然后转头问满桂道:“看满将军武艺精熟,为何年过三十还只是个百户呢?”
满桂急道:“我可还没有三十岁,你什么眼睛呀。我只喜欢银子,如有首级,都是换银子,不换功劳,如果换功劳,我早就超过千户了。”
许显纯奇道:“为什么不要功劳呢,升官多好呀。”其实他有一句话没说,当官了,银子不也很容易得到吗?
满桂道:“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劳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虽然只是个百户,可比我们千户有钱多了。”说罢得意地笑了起来。
许显纯叹了一口气,这人有些不正常,想要点拔他一下,竟然是这个反应,不过此人武艺不错,真是可惜了。
第93章 “八大皇商”()
这时手下们将人犯一起押了过来。许显纯命人将已经裹好伤的范永斗提了出来,指着黄花梨桌椅说道:“范永斗你的这些黄花梨桌椅从何而来呀。”
范永斗笑道:“这是小的从广东运来,不知道大人为何有如此一问。”
许显纯笑了,将椅子反转过来,指着内侧的字问道:“这上面的辽东都指挥使司是什么意思呀?”
范永斗继续笑着说道:“这个椅子本来是辽东都指挥使司先定了的,然后刚刚做好,辽沈已失,所以小的就低价买了过来,放在店中出售,不知这可有违国法么?”
许显纯的笑容凝结在嘴角,他大怒道:“他妈的,给老子打,看你嘴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硬。”
范永斗笑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只是到时如果有大臣不相信锦衣卫拷打得出的结论,可就对佥事不大有利哟。”
许显纯听着他淡淡的威胁,再想到厂公的警告,不由得犯了踌躇,如果真的是冤枉了,那时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时吴孟明却上前道:“范永斗,任你巧舌如簧,也斗不过锦衣卫的。”
范永斗笑道:“小的是守法良民,没想过要和锦衣卫斗,我早说过,锦衣卫惯于入人于罪,你说是什么当然就是什么。”
吴孟明也笑了:“你刚才说是今年做好的桌椅,只是刚做好辽沈就失守了,这话可是真的?”
许显纯急了,在旁边连忙向吴孟明使眼色,吴孟明却不理他,看着范永斗一动不动。
范永斗道:“正是如此,请大人明查。”
吴孟明紧接着问:“那你家中的黄花梨可也是这一批沈辽定好的桌椅?”
范永斗答道:“不是,小人家中的是十四年前家父购买而来的。”
吴孟明笑得越发开心了,他拿出刀来,一刀劈开了这把椅子,然后又拿了范家原有的椅子,又是一刀劈开,将两把烂椅子摆在范永斗的面前道:“范永斗,你仔细看一看,两者可有区别。”
许显纯还是没有明白,而范永斗已经脸色微变:“大人,两者没有区别。大人这是想说什么呢?”
吴孟明大笑道:“两年的椅子和十四年的椅子里面的颜色竟然一样,你骗谁呢?”
范永斗犹在嘴硬:“黄花梨不都是一样的颜色吗,难道还会有什么不同。”
吴孟明道:“老子就让你心服口服。”他提过一把椅子道:“这是我刚才从李员外家拿来的椅子,不是从你们店买的,是从广东进的新椅子,你看一下它里面的颜色再说吧。”
说罢一刀将这椅子劈开,然后放在一起,许显纯上前仔细看了一会,高兴地大叫:“新椅子明显不同,初看是差不多的,细细看来就有区别,这下你的谎话被破了吧。”
范永斗说道:“也许卖家本来是用的陈旧黄花梨做的,所以颜色会和旧的一样呀。”
连满桂都听出有问题了,说道:“我都听说这东西供不应求,谁会陈个十几年再去做桌椅呢?”
吴孟明嘿嘿一笑问道:“范永斗,你是想先就说呢,还是想打得熬不住了再说呢?”
范永斗倒也硬气,说道:“反正不过是个死,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呢?”
许显纯说道:“区别可大了,你儿子才八岁,你想让他一起被斩首呢还是想让他能平安地活下去,这可全在你一念之间。圣上说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思量着吧。”
范永斗眼中一亮,深思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