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班超-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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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气温低,进入百里风区后,北风呼呼劲吹着,象是被人推着背走,众人感觉到特别寒冷。使节驼队随着头驼的铃声沙沙地走着,此时前后方各有一支大型的驼队,驼铃叮当,寒风中隐约相闻,声音怆然而又幽远。
风突然越来越大,沙粒砸在身上吱吱直响。一丝不舍的情绪在胸中弥漫,班超在马上回首向白山看去,只见巍峨的山峦仍隐在无边的黑暗中,伊吾之战、疏榆谷大战的一幕幕又浮现脑际。忽又想起什么,见班驺鞍前挂着二只小笼子,上面还盖着蓝麻布,心里才稍安。班驺知道班超关心什么,便说道,“尕叔放心,小东西可不象金栗那么伤心,正睡得香呢!”
班秉却在一边嘀咕道,“脑袋又让驼踢了,汝看出金栗那是真伤心?她心里分明正乐着呢!”
果然,刚走进沙漠不一会,金栗的“痛苦”劲儿便过去了,又开始不安分起来。甘英骑着高大的白色乌孙战马一直走在她的旁边,慢慢的,枯燥的行程便让她倍觉无聊了,便对甘英一呶嘴,“喂,把狼崽拿来吾玩玩!”
“啧啧啧!”甘英戏道,“刚才那悲伤劲,要死要活的,让吾鼻子现在都酸酸的,汝应该再哭会啊!”
“得便宜卖乖……”被人揭了短处,假小子啪啪抽了甘英两鞭子。又赶紧扭头看一眼伊兰,见伊兰心事重重的样儿,根本未注意他们说什么,这才含羞带嗔地小声对甘英道,“汝还说?女孩出嫁总是要哭的吧……吾被汝拐走,千里万里的再难回蒲类国,跟出嫁没两样,难道汝让吾要笑?”
也就是甘英,金栗疯劲上来便要施暴,马鞭子、小粉拳甚至五爪功信手便来,但他从来不恼。当然金栗也舍不得真抽,甘英本就皮实,又一身鱼鳞铁甲,伤不到皮毛。此时他不温不火地从班秉、班驺鞍上取下笼子,递一个给金栗,又递一个给刘奕仁,刘奕仁便递给身旁驼上的伊兰。
伊兰抄着手闭着眼,安安静静、百无聊赖的坐在驼上,见刘奕仁递上这东西,怔了一下,似乎刘奕仁打破了她的宁静。他知道这是甘英拿过来的,想不要又怕拂了人家的好意,便倍感无聊地接了过来,还颔首向甘英报以感激的微笑!
此时,郭恂和班超藏匿符节,使节驼队变成了一支沙漠商旅,与前后两支驼队比,除了规模相对小了些外,没有明显不同。在这了无生气的流沙死亡之地,这来来往往不绝于旅的商旅驼队,便是生命的使者,是这万里大漠中的精灵!
东汉初年,往来西域各国间的商旅驼队,一般都是各城邦国家的小商队,五六十峰至百峰驼,几十匹战马,二三十镖师护卫,加上商队十余人,全部携带兵器。当时北匈奴常挟持西域各国袭扰汉朝河西各郡,因此,敦煌郡的玉门关、阳关对这些西域小商队进入河西,控制极严。
前汉孝武大帝时代取得河西和漠北在大捷,其后历代帝王经营西域,由于打通了西域与中原的联系,康居国的属国粟弋国的贾胡(注:即粟特人)们组成远途大型商队,从葱岭以西各国来到汉朝的河西、长安、雒阳贸易,成为当时一道独特的风景。这些大商队,驼、马往往达数百头,人数常常有四五百人,浩浩荡荡,与一支小型军队无异。
这些商队在漫长的旅途上,建筑了一个又一个小城堡聚群居住,并殖民当地的土著部族,有的还成为西域一个一个小城邦国家。如西域的桢中国、拘愚国等小国,其城池均为当年栗弋贾胡所建。
到了前汉末年,王莽乱政,中原天下大乱,西域也动荡不安,惟独窦融大将军镇守的河西五郡,躲过了动乱。这些栗弋大商队便在汉朝的河西各郡一一住了下来,并建了一座座小城池或部族庄园。北匈奴据有西域后,西域与汉朝之间的商道被截断,但仍有极少数胆大的商队,在汉朝河西与鄯善国驩泥城、楼兰城之间贸易,这些人只要能活下来的,一般都成为巨贾。
东汉中兴后,商业繁胜,粟弋贾胡的大商队便成为河西、陇右、长安、雒阳之间的商贸主力,成为汉帝国游动的商业血脉。少数具有冒险精神的粟弋贾胡商队,则冒险进出敦煌郡的玉门关、阳关,最一般都是到达鄯善国的驩泥城、楼兰城。再远,便脱离了敦煌郡的保护,往往有去无回。
此时汉使团前方的驼队走在前方二三里处,有百十多峰驼、几十匹马,镖队约有数十余人,商贾和驼倌二十来人。班超一眼便能看出,这是河西栗弋贾胡的小商队。汉军取了伊吾庐,商队跟着便出了玉门关,紧随而来。
而使节驼队后面的大驼队距离也有二三里远,商队不时派出探马观察前后情况,从探路镖师那一头蜷曲的短发、一身白色的肮脏胡袍便能看出,这分明是一支住在汉朝河西粟弋贾胡的大商队。
此时,天上乌云如盖,沙漠上北风劲吹,寒冷砭骨。放眼望去,除了这三支驼队,这是一片乌蒙蒙的死亡世界,了无生气。进入沙漠后已连着走了一天一夜,放眼都是漫漫黄沙,无边无际。枯燥的沙漠行程中由于有两位公主、两名侍女同行,也变得稍稍有了点生气。
第二十二章 狭路相逢()
离开阿母黑稗,金栗这个假小子仿佛一夜间长大了。开始一两天她情绪不高,懒得动弹,进食时就差甘英喂了。可从第三天天明后的朝食起,她便成了驼队的管家婆。伊兰锦衣玉食,什么也不会干。金栗虽也为公主,却因蒲类国一直为南呼衍部奴仆,持家过日子十分在手。
驼队停下暂歇,刑卒们忙着喂食战马、骆驼草料、淡水,金栗与兵曹吴彦带着众女、几个刑卒一会便将烧好了菜干咸肉丁汤,烤热了小麦面绵粢饼朝和咸肉脯,还亲自掌着狼头漆勺,将食物一一分到众刑卒的黑泥陶大碗里,再将咸肉脯、咸面酱一一分到众刑卒的鱼纹小铜盆中。
轰轰烈烈的朝食中,不知谁感叹一声,“有女人真好呵……”伊兰羡慕地看一眼金栗,金栗则骄傲地扬了扬眉毛。从此,行程中一日三餐等杂务,都是金栗带着伊兰以及两个小胡女在忙碌。
驼队进入沙漠腹地,到晌午前时分,终于走出了百里风区,前方出现一片怪石林立的戈壁区域(注:雅丹地貌)。但见一块一块巨石,死生相伴,朝朝暮暮、不离不弃地兀立流沙之上,每一块巨石姿态似乎都相似,层层迭迭,如水冲刷过一般,十分怪异。这里的流沙又十分精细,骆驼一脚下去,常常有半尺深,惯于沙漠行走的骆驼行进都感吃力。
头顶的天空忽然乌云尽去,刚才还黄乎乎、泥蒙蒙的天气,突然间阳光明媚,视野开阔,让人颇为不适。这可是几天来绝无仅有的好天气,一阵冷风自北而来徐徐吹过,让人为之一震。众人为之欢欣,但胡焰、蒙榆等人向后方瞅了一眼,却忧心忡忡起来。
原来,与南边天空一碧如洗相反的是,北边天宇上,一团张牙舞爪、狰狞恐怖的黄色云团,似藏匿着无数妖魔鬼怪,正翻卷着向南滚滚涌来。春末的阳光照射在黄色的乌云上,呈现出一团令人不安、变幻莫测的桔红色、土黄色,令人心里微微心悸,隐隐不安!
胡焰轻声道,“司马,沙暴将至,且有死亡气息……”
班超向后方天宇瞅了一眼,也感到微微心惊。胡焰等人是沙漠动物,长期在沙海上为匪,深了沙漠习性,对危险有天然的感知能力。
想起进军伊吾绿洲时曾经在白龙堆遭遇过的大沙暴,班超心里还有点忌惮、畏惧感。他与淳于蓟都扭身向后看去,但见北方的天空黄色的云团已经层层叠叠,变幻万千,泰山压顶一般滚滚而来,正越来越近。此时,驼队两边的流沙中,恰好不时有商队遗失的衣物、水囊残片,班超心里不禁扑嗵一下,一丝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
风越来越紧,一阵风沙奔腾掠过,驼道西侧,竟然露出几具沙匪的尸首。驼队未停,他和淳于蓟及中军众将下马检查了一下,尸首身上虽衣衫破烂,但他们一眼便能看出是南呼衍部溃兵尸首。且伤口均很小,位置也都一样,或切断了喉管,或挑断了脖侧的大血管,可谓干净利落!
难道是寒菸?班超瞬间想起了太华山下的那头大棕熊!
不辞而别的寒菸,心事缜密的权鱼,此时应该就在前方一两天的路程。寒菸虽精于骑射,但她的两个侍女苏姜和芋姜俱是只有二十出头的柔弱少女,练的功夫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但地面驼队的残物,沾满黄沙的溃兵尸首,又令他困惑。
……
班超的感觉一点没错,权鱼和寒菸确实在此地遭遇了流落到沙漠上的北匈奴溃兵。
寒菸骗过班驺、班秉逃出大营后,便带着苏姜、竽姜快马加鞭,追赶权鱼。驼队速度较慢,一直在沙漠边缘徘徊,一天后寒菸三人便追了上来。可他们汇合后刚越过百里风区,就让一股约一百五六十骑的“沙匪”挡住了。
权鱼常年在驼道上奔波,一眼便看出这些沙匪其实是匈奴人。而且多数还是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缺少淡水和食物,明显是在伊吾庐大战中,被汉军击溃的北匈奴散兵游勇。权鱼的镖队有二百多骑,但他们面对匈奴军队,即便是溃兵,众镖师目光中的惊慌之色还是展露无疑。
两军相逢,不能让匈奴人的气势压住。双方还未列完阵,寒菸三女便拍马而上,主动打头一阵。
这些年,权鱼为复国,做了周详准备,寒菸便是他的一个杀手锏。他花重金,遍请大汉名士教习寒菸剑术、骑射、战阵与治国理政之道,寒菸也一直深藏不露。当年在太华山战败大熊也不过是小露了一小手,现在则全部派上了用场!
甫一交手,寒菸就手刃一名溃卒,苏姜和芋姜则紧紧护着寒菸的侧后。三人在溃兵阵中冲杀一顿,壮了镖队的胆,他们发一声喊,也冲杀上去,这些溃兵自然抵挡不住镖师们的冲杀,一场混战后留下二十余具尸首便落荒而逃。
原来北匈奴大军不过如此,镖师们胆气倍增!
沙漠无边无际,驼队无法追赶,权鱼便鸣金收军。寒菸和苏姜、芋姜三人,在镖师们钦佩的目光中,默默转移到骆驼上,用丝绢裹好脑袋,又用羊皮毡毯裹好身子,舒舒服服地随驼队继续南行。
接下来的几天,溃兵一直在后面远远的跟着,但再未敢惹驼队,权鱼指挥驼队顺利地进入了蒲昌海西侧的楼兰绿洲。或许是怕班超追上来有麻烦,他们在楼兰城仅仅歇息了一个晚上,且并未交易便再度启程,顺着南河一路向西!
……
沙暴即至,胡焰等人已经在驼道边的几块巨石下,作为驼队的临时扎营地。淳于蓟下令收缩队形,扎营规避沙暴。众人迅速下马,驼队隐身在几块兀立的巨石之间,把骆驼围成一圈卧地,马匹则俱在内圈,人则迅速卧于驼旁。
甘英、刘奕仁则用绢布将四女一一包裹起来,并将她们置于驼阵的正中央。郭恂、班超和士卒们一样,都用绢布裹着脑袋。只有胡焰、蒙榆、肖初月、周令四个老匪,仅用丝绢裹着脑袋,人却没有卧下。他们抱着剑蹲坐驼队的最南边,警惕地看着南方。
不一会儿,张牙舞爪的沙尘翻卷着、舞动着,迅速淹没了商队。刹那间,狂风呼啸,沙尘蔽日,天昏地暗,瞬间对面不见人,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士卒们拉紧马缰,将脑袋深深地埋在驼身旁。肆虐的沙暴中,果然隐隐传来打杀声、哀嚎声,仿佛从天上传来,令众人闻之胆颤。
等沙暴终于呼啸着南去,视野开阔起来,天地慢慢又归于平静,很多人已经被厚厚的一层黄沙覆盖。只有胡焰、蒙榆等四名老沙匪,仍然蹲坐着,早变成了四个大沙团。士卒们抖落身上的黄沙,整理马队、驼队准备出发。后面驼队隐隐也开始忙活,可前方二三里远的那支汉朝河西驼队却十分诡异,仿佛已经在沙暴中不知所踪!
淳于蓟顾不上掸落身上的沙子,便走了过去也蹲在胡焰身边,“果真来了?”
胡焰点点头,脑袋上成团的沙子纷纷坠落,“百人以上,已灭了前方驼队……”
淳于蓟闻言迅速发出命令,“驼队就地饷食!”
沙尘远去,北风劲吹,大漠显得简洁而素雅,天空高阔而深远,冷气清新得使人精神抖擞。此时未时将近,饷午时间已过去多时,太阳已经向西坠落,金栗迅速带着几女帮着吴彦等刑卒准备饷食。班超在陪着郭恂,可淳于蓟、胡焰、蒙榆等中军众将与田虑、华涂和梁宝麟三位领军军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