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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六朝云龙吟前传-第6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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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坊,他才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鬆开,背後的冷汗“刷”的流了下来。

    雲苍峰却没有跟随车队离开,只对程宗扬道:“随我来。”

    七里坊以往的残垣断壁已经搬迁一空,只剩下一些可充作材料的青石和来不及搬走的巨大石础。

    雲苍峰停下脚步,叹道:“如今的舞都城,只怕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七里坊原是我雲家的产业。”

    程宗扬怔了一下,他只听说七里坊遭受兵灾之後就衰落下来,却不知道会与雲氏有关。

    雲苍峰道:“我雲氏先祖,便是在这七里坊以玻璃起家。晋室南迁,我雲氏举族迁至建康,先父殚思极虑,一意回归故土,可始终没能收回七里坊。直到大兄在时,才购下舞阳河畔的土地,大兄过世後,六弟在此建起雲家坞堡,迄今不过十余年。”

    “原来如此。不瞒三哥,这七里坊并不是我购下的,而是无主的官地。宁太守扫清流民,交予小弟经营,想购买下来,怕是要大费周章。”

    雲苍峰道:“想重新收回七里坊,自然不是易事。先父当年找到一个机会,不惜重金求购,几乎耗尽家产,结果全都付之东流。若非如此,又怎会让岳贼趁虚而入,夺走了我雲家祖传的玻璃坊?”

    程宗扬很想配合雲苍峰痛骂岳鸟人一番,最後还是乾笑两声作罢。

第十四章 三条秀子() 
两人所在的空地被土墙隔开,周围再无人迹。雲苍峰走到一处僻静的位置,然後从袖中取出一隻精巧的皮囊,小心打开,露出里面蛋形的金属球。片刻後,一个灰蒙蒙的小屋出现在他手中。

    雲苍峰不言声地进到屋内,等程宗扬进来,随即拉上房门。这个蛋屋比自己的稍小一些,只有一室一厅,对于雲苍峰来说,已经尽够用了。

    “坐。”

    雲苍峰在厅中的座椅坐下,一边从怀中拿出一隻铜扁壶,两隻小小的酒杯,一边说道:“这屋子神乎其技,连我也不敢轻易在旁人面前显露。不过在荒郊野外,可省了不少心思。”

    雲苍峰专程来到七里坊,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还特意用上隔音的蛋屋,肯定有要紧的事跟自己说,程宗扬也不说话,只静静等着他开口。

    雲苍峰斟满酒,却没有举杯,只道:“世人皆知我雲氏富甲晋国,你可知我雲氏是如何聚敛的财富?”

    程宗扬想了一下,“据我所知,雲家各行各业都有涉足,尤其是获准自铸铜铢,当然财源滚滚。”

    “错了。”雲苍峰道:“雲家名下的产业虽多,可自从出让玻璃行之後,始终没能彻底控制哪一行的生意,虽然涉足极多,但以纯利论,远远比不上晴州的钜商,只能占据晋国一隅。至于铸钱,六朝铜铢都有统一制式,铸造铜铢获利并不丰厚。”雲苍峰停顿片刻,缓缓道:“何况我雲家根本没有铜山,又哪里能铸出铜铢来?”

    程宗扬这下真是大吃一惊,“晋国不是划了两处铜山给你们吗?”

    “那两处铜山早已开采一空,只是外人不知晓罢了。”

    “雲家连铜矿都没有,难道你们每年铸造的铜铢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雲氏铸造铜铢,来源无非两途:一是用银铢收购铜锭,铸成钱铢;二是用银铢兑换大批铜铢,品相好的修饰一番,不好的便回炉重铸。”

    程宗扬一脸的不可思议,“都是用银铢换的?那不是只剩赔钱了吗?”

    “不错。我们雲氏每年铸造铜铢三十万贯,算上收购、储运和铸造的成本,每年净亏三万银铢。”

    程宗扬呆了半天,“你们用银铢买铜锭,换铜铢,贴上人工、运费,再回炉重新铸成铜铢,还净赔三万银铢——你们的银铢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正是。”

    程宗扬霍的站起来,“开玩笑吧?大哥!哪片天往下掉银铢啊?”

    雲苍峰却没有回答,而是慢慢道:“如瑶的母亲是先父的姬妾,因此如瑶也是庶出的。”

    程宗扬冷静了一些,点头道:“我听说了。不过你们雲家对瑶儿可不是一般的好,别说庶出,就是嫡出的千金小姐,也没有几个及得上她。”

    “如瑶的母亲并未与先父成亲,因此如瑶只能是庶出,但我们兄弟都视如瑶为嫡出。”

    程宗扬乾笑两声,这该算家传了。老爷子弄个女人,不清不白没有名份,雲老哥年轻时也是幹过拐了老婆私奔的主,还有雲丹琉的爹娘,好像也不是什么明媒正娶。有瑶丫头父兄在前作榜样了,自己带她私奔,算是不让先贤了。

    “如瑶身体不好,一直藏在深闺,外界极少有人知晓。便是一些故旧,也只知道先父有一个宠姬,因难产而亡。”

    程宗扬心头怦怦跳了起来,意识到自己正在听闻雲家最隐密的内幕。

    “你不是想知道哪片天掉银铢吗?”雲苍峰道:“先父当年远赴海外,从石见国带回如瑶的母亲,後来便有了如瑶。其後每隔数年,我们雲氏便会派船远赴石见,说是运回各种海外奇珍,其实里面有一条船上,满载的都是白银。”

    程宗扬怔了半晌,“那些白银是石见国的?白送给你们的?为什么要白送你们一船的白银?”

    雲苍峰缓缓摇头,“其中的缘由只有先父和大兄知晓。但大兄突然过世,并未留下只言片语。只是我们雲家的船隻每次到港之後,只要出示信物,便有人送来备好的白银。十余年来皆是如此。”

    “谁的信物?我那位岳父大人?”

    雲苍峰深深看了他一眼,“如瑶母亲的信物。”

    程宗扬怔了半晌,这是什么意思?那些白银是如瑶母亲的?难道自己无意中娶了个银娃娃回来?

    满船的白银啊,就算载重只有一百吨,那也是几十万金铢!而且还是每隔几年就有一批!

    程宗扬问道:“如瑶的母亲,究竟是谁?”

    “如瑶的母亲过世後,只留下两枚印章。”雲苍峰取出一大一小两枚印鉴,“一枚是取银的信物,一枚是她留下的私章。”

    程宗扬翻过来一看,一枚印章上刻着“石见之王”,另一枚刻的是“三条秀子”。

    “此事除了我和六弟,连五弟也不曾知晓。每次前往石见的,都是我们雲家最亲信的族人,上一次去的是丹琉。但她只以为那是生意上的交往,并不知道此事与她姑姑还有所关联。”

    程宗扬放下印章,随即抛出一个问题:“如瑶为什么会中了寒毒?”

    雲如瑶体内的寒毒与月霜如出一辙,如果下手的是同一人,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联?如果下手的人是冲着雲如瑶来的,究竟是因为如瑶的身份,还是其他缘故?

    雲苍峰露出一丝愧疚与痛苦混杂的神色,“如瑶的母亲并非难产而死……当时事起仓促,我与六弟正千里奔丧,却被贼人闯入家中。”

    “奔丧?谁死了?”

    “大兄。他在行商途中遇刺身亡。”雲苍峰道:“我与六弟前去处理後事,家中却突然生变,除了五弟游学在外,尚在家中的二兄、四弟、三个侄儿,连同如瑶的母亲尽遭人毒手。一夜之间,我雲家留在建康的男丁为之一空。”

    “我们兄弟推敲多时,行凶之人行刺大兄之後,就赶往我雲氏家中,要斩草除根。那人的目标原本不该是如瑶和她母亲,但如瑶与丹琉年龄相若,家里人也都称呼为小姐。结果如瑶替丹琉挨了一掌,如瑶的母亲也受此无妄之灾,当场横死,如瑶虽然留了口气,却寒毒入体,始终缠绵病榻。”

第十五章 不醉无归() 
雲苍峰沉默良久,然後叹道:“我们雲家,亏欠她们母女甚多。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那人为什么要刺杀雲大哥?”

    雲苍峰摇头道:“大兄当时为讨回先父购买七里坊的巨款,常年居住洛都,所行之事多涉机密,外界无人知晓。我和六弟只能推测,大兄也许是卷入宫廷秘事,才祸生不测。”

    程宗扬明白过来,雲家对雲如瑶的宠溺与呵护,除了因为源源不断的白银,更因为她们母女是受了雲家的连累,才导致如瑶中了寒毒,让雲家对如瑶满怀愧疚。当然,雲家对这个小妹的喜爱也是真的,否则也不会在求亲之事上如此斤斤计较,唯恐妹妹受半点委屈。

    “这些事情如瑶知道吗?”

    “如瑶身子羸弱,我们怎么敢让她再劳费心神?”雲苍峰道:“那些嫁妆你不要推辞,原本都是如瑶的。”

    父母过世时,雲如瑶尚在襁褓,如果雲家兄弟有一点私心,完全可以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但双方刚定下亲事,雲苍峰就亲自赶来,将这个秘密对自己合盘托出,这份情义可是够重的。

    按程宗扬的意思,这种天上掉下来的横财,自己并不想受。可这笔横财归根结底是雲如瑶的,自己又不好替她作主。程宗扬道:“我会转告雲瑶,看她如何处置。”

    雲苍峰忽然凑近过来,低声道:“如瑶的寒毒是不是有了起色?”

    程宗扬尴尬地咳了两声,含糊道:“好像是吧……”

    雲苍峰用力拍了他肩膀一把,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一样。对他们兄弟而言,如瑶能够无恙,比石见满载的银船更重百倍。

    雲苍峰把酒满上,“喝!今天不醉无归!”

    “老哥,大清早就喝酒,不大好吧?”

    “少废话!这酒是我专门炼过的,一坛上好的玉壶春只能炼出半瓶。一瓶不够,这里还有两瓶!姓程的,你小子够无耻啊,居然敢拐我家如瑶私奔……”

    “雲老哥,我这可是跟你学的……”

    “还嘴硬?我那么多优点你怎么不学!”

    “雲老哥,你刚升级成大舅子,态度怎么就变得好恶劣啊……”

    “我们把小妹看得跟心尖一样,结果被你这小子拐走了,你还指望我们给你什么好脸色?”

    雲苍峰本来是玩笑,说着却突然泪如雨下。如瑶虽然是妹妹,但年龄相差悬殊,在他们兄弟一直是以女儿看待。这些年来,为了她能顺顺利利长大,兄弟几人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妹妹终于有了归宿,他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虽然让自己说很不合适,但周围没有别人,程宗扬只好劝道:“雲老哥,这是喜??是喜事。”

    雲苍峰一抹泪水,“当然是喜事!”说着举杯一饮而尽,豪情大发地叫道:“来!会须一饮三百杯!”

    雲苍峰带来的烈酒果然够劲道,两人喝光了三瓶酒,程宗扬只觉自己脑袋变成三个,看什么都是成双成对的。雲苍峰早喝得形象全无,他歪倒在座椅下,帽子丢在一旁,口中呼着酒气,嘟囔道:“再……再来一瓶……”

    程宗扬摸索着找到床边那一半金属壳,用力拧了两下。坚固的蛋壳立即软化翻卷过来,像流淌的丝绸一样收入壳内,他呼了口气,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仰面倒在地上。

    …………………………………………………………………………………

    雲苍峰一直醉到午後才醒,程宗扬也没跟自己的大舅子客气,直接从游冶台找了两个姿色出众的美妓服侍,另外派了罂粟女暗中监视,免得他醉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雲苍峰喝了碗醒酒汤,终于清醒过来。他躺在竹椅上,由一名美妓揉着头,一面哂道:“酒量不过尔尔!”

    程宗扬叫道:“我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被老哥大清早硬拉着灌酒。何况我喝得也不算少了吧?一多半都是我喝的。”

    雲苍峰老气横秋地说道:“我像你这样年纪,喝上两斤烈酒也不在话下。”

    程宗扬道:“那是,单看大小姐的酒量,就知道雲家几位爷都是海量。说起来,怎么没见到大小姐呢?”

    “丹琉出门了。”雲苍峰叹道:“不瞒你说,我原想给丹琉找个归宿,没想到阴差阳错,却成全了你和如瑶。”

    程宗扬心里猛跳两下,雲老哥还真想搓合自己和雲丹琉啊。雲大小姐美是够美,可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自己有一个月霜就够了,敢把雲丹琉娶过来,两隻胭脂虎非斗到天崩地裂不可,到时自己就是虎口边那块倒霉的点心,想想就头皮发麻。

    程宗扬赶紧转过话题道:“如今是八月初,房舍要到十一月间才能妥当,如今事情都已经定下,我准备出门一趟,十月底赶回来迎亲。”

    雲苍峰皱眉道:“去何处?”

    程宗扬道:“不瞒雲老哥,是黑魔……”

    雲苍峰忽然打断他,“等等!”

    他从袖中摸出一支蜡封的竹筒,稍微摆布几下,然後“啪”的捏碎,竹筒间升起一朵暗青色的耳状雲朵。雲苍峰抬手一拂,雲朵没入美妓眉间,正在给他揉捏肩膀的美妓身体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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