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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六朝云龙吟前传-第3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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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筠州常平仓的数十万石存粮一旦被毁,前线的宋军立刻就将陷入无粮可用的困境,而负责後勤供应的官员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调集粮草。周边州府的常平仓一旦告罄,粮价将一飞冲天。关系到胜败生死的紧要关头,王团练的威胁,慈音的出现,都成为可有可无的插曲。

    秦会之来筠州的头一天就把常平仓的建筑图搞到手,这些天他去常平仓闲逛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有死奸臣负责放火,已经可以提前庆祝筠州常平仓的末日。至於程宗扬自己,必须赶在筠州常平仓被毁的消息传到宋军大营之前,回到江州,和孟老大、小狐狸一起面对宋军可能采取的激烈攻势。

    …………………………………………………………………………………

    「草民程宗扬,见过滕大尹。」

    程宗扬来之前,原本想著见到官就叫声「大人」,秦会之一听,赶紧交待这位不懂礼节的家主,无论汉晋还是唐宋,「大人」都是儿子对亲爹的称呼,千万不能乱用。估计家主以前就没少人笑话。对於滕甫来说,直接的就称知州,文雅的称大尹,以滕甫担任过御史中丞,自请外放作州官的身份,叫声州牧也不为过。

    滕甫点了点头,「坐。」

    程宗扬没想到滕甫会亲自接见他,滕甫是一州之主,文官首领,自己只是个外来商人,能递一份书信进去已经不错了,可滕甫看过信,便让人召他在花厅见面。

    滕甫敲了敲信笺,「字写得不错。」

    程宗扬笑道:「不敢掠美,是秦会之的手笔。」

    「会之是个人才。不但写得一笔好字,经义也是极精的,处事又干练。如此人物,却做了商贾……」滕甫摇了摇头,「野有遗材,宰相之失啊。」

    当著自己的面夸自己的手下,这墙角挖得也太直接了,程宗扬只好给他来个笑而不言。

    「不过论起仁厚,」滕甫话风一转,「会之却是不及你了。」

    「大尹谬赞了。」

    「你信上说,粮价高昂,本金不足,准备还乡再携带钱款来?」

    「是。在下初来筠州,粮价每石不过三百铜铢,如今已经涨了一倍,铺中虽然尚可支撑,不免捉襟见肘,恐怕有负大尹所托,才要回乡一趟。」

    滕甫叹道:「也是老夫强人所难。你既然是做粮食生意的,依你之见,粮价是否还会再涨下去。」

    程宗扬明白过来,滕甫肯接见自己,还是在担心粮价。毕竟他是一州的父母官,粮食高涨关系到州中的民生,不容他不关心。

    「粮价高低,在下不敢妄言,不过如今粮价高涨,根子还是因为去年秋粮欠收。青黄不接时节,一有风吹草动,粮价立即高涨。」

    秋粮欠收是因为贾师宪推行方田均税法,风吹草动,是贾师宪擅自兴兵,人心动汤。贾师宪身居高位,如此倒行逆施,实是误国之辈!滕甫心里怒气难平,面上却不肯带出来,只点了点头。

    程宗扬继续道:「大尹心怀黎民,数次暗访粥棚,又兴建粮仓,供应饥民。在下虽是商贾,但仁义之道,匹夫有责。」

    「好,好!」滕甫赞许几声,问道:「听说你的粮铺今日收购粮食的价格已经是每石六百铜铢?」

    程宗扬按著编好的说辞道:「在下是外来商人,每日施粥耗用粮食极多,除了提价收粮,没有别的门路。但在下与大尹有约在先,粥棚要一直常设下去,直到所有民夫还乡。市面粮价四百铜铢,我便用五百铜铢收,市面五百铜铢,我便拿六百铜铢收,为保证外来的民夫和城中的饥民有口饭吃,在下即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程宗扬这番话只能骗鬼,他与秦会之对滕甫的看法一致,这位知州虽然品行高致,学识精深,但对经济一无所知。换作其他商贾,立刻便猜到他挑动粮价上涨不怀好意,但滕甫是行事方正的君子,正是君子欺之以方。粮价上涨,不得不高价收粮——这也是因为程宗扬前面有施粥的先手,换作另外一家带头涨价,滕甫少不得会起疑,但程宗扬说出来,只会让滕甫大为感动。程记粮铺只收不卖,收来的粮食都施了粥,维持地方稳定,又从哪里赚钱去?

    滕甫感叹良久,「只是亏了你了。」

    程宗扬笑道:「施粥再久,也有个了结的时候。在下在筠州的生意,却是打算常作的。不瞒大尹说,那天在城外许诺粥棚一直设下去,实是在下一时冲动,事後也有些後悔。只是没想到大尹微服亲至,又建了粮仓给在下使用。能让大尹青眼有加,在下花再多的钱也买不来。纵然有些肉痛,也硬著头皮做了。」

    滕甫大笑道:「老夫青眼,怎抵得了你万贯家财?」

    「滕大尹名满天下,能得大尹垂青,何止千金?」

    「既然你如此义举,老夫也不能让你白做。」滕甫道:「便将你施粥用的粮食折成钱铢,老夫亲写扎子,为你捐个员外郎的官职。虽然是虚职,也算有个身份,往後见著官员,至少不必跪拜。」

    捐官?员外?程宗扬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像自己戴著方帽,挺著肥胖的大肚子,走路一摇三晃,被街坊尊称一声「程员外」的可憎模样。

    「……大尹,不合适吧?」

    滕甫道:「朝中文恬武嬉,斗虫玩物之徒,尚居高位。何况纳捐只是给你一个官身,并不要你去做官。经商虽然利润丰厚,终究不是传家之计。」

    斗虫玩物这句,可是有所指的,贾师宪自己不检点,也难怪别人讽刺。程宗扬道:「大尹一片好意,可在下是建康人。」

    「我宋国亦有客卿。」滕甫不容他推辞,「工部屯田司掌管官营田地租种,便是屯田司员外郎吧。待你回来,老夫亲自与你讨一份告身。」

    程宗扬推辞不过,只好接受了滕甫这片好意。

    程宗扬对这个员外的身份腹诽不已,秦会之听完却是讶然,「员外郎?滕知州真这样说的?」

    「可不是嘛。奸臣兄,帮我想个法子推掉吧。」

    「万万不可!」秦会之道:「员外郎可不是小官,即便是虚职,对公子将来行事也方便百倍。滕知州一向方正,从来看不起拿钱买来的捐官,况且工部的屯田员外郎轻易也买不来,多半他是亲自上札子,荐举公子。」

    秦会之解释说,宋国官员出身最正式莫过科举,由进士得官。除此之外,还有老子当大官,给儿子挣来的荫补官;靠大臣荐举的荐官;拿钱买卖的捐官。捐官对老百姓来说是官,在朝中却是最让人看不起的一种。相比之下,荐官还要好一点。滕甫多半是不想让他承自己的情,才说是捐官。

    「临安人手里有几贯钱的,多半被人叫做员外,可真有员外郎官职的万中无一啊,程大员外!」

    「你给我闭嘴吧!死奸臣!」

    秦会之笑道:「员外息怒。小人只问一句,捐官的履历要不要小人来写?」

    「怎么不写?」程宗扬没好气地说:「不要白不要。对了,我这员外和王团练的团练哪个大?」

    秦会之笑道:「团练是地方从八品的闲职,说白了不过是个乡兵头子,怎么能与屯田司正七品的员外郎相比?」

    员外郎才七品,团练比员外郎还低三级,这么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却是筠州一霸,地头蛇的威风真是了不起。

    程宗扬道:「盯著他,免得他坏咱们的事。」

    「今晚长伯亲自去。」秦会之摩挲著手指,悠然道:「天乾物燥,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日子啊。」

    …………………………………………………………………………………

    存放的钱铢搬运完毕,众人随即去了荆溪,只留祁远在粮铺。敖润和两名鹏翼社的兄弟也已经备好车马,在外面等候。

    首先离开的是申婉盈,经过卓云君多日来的误导和引诱,更要紧的是这些天来的欢好。短短几天时间,申婉盈就从疑惑,到对师傅的言辞深信不疑。程宗扬把她裹胁到筠州,是担心她走漏风声,现在洗脑成功,不怕她反水,便派了两个人,送她回沐羽城。

    得知只有自己独自返回沐羽城,申婉盈显出几分失落,还是卓云君解劝,说如今教中有小人作祟,掌教伏龙在涧,身边不能有太多人。异日掌教重执权柄,定然会让她成为内室门人。况且她一个年轻弟子,能和掌教双修数日,已经是难得的福份,将来受惠无穷。申婉盈听师傅如此说,才依依不舍地去了。

    诸事齐备,小紫和梦娘先上了马车,接著浓妆艳抹的卓云君被程宗扬拥著,依人小鸟般从房内出来。

    有死丫头可以斗口,有梦娘可以欣赏姿色,还有供来消遣的卓贱人,这趟旅途一定不会寂寞。筠州的局已经布好,有秦会之在,自己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尽可以後顾无忧。

    程宗扬将王团练和慈音抛在脑後,一挟马腹,坐骑当先冲出,意气风发地说道:「走!我们回江州!」

n0028。06(507) 好水川() 
第六章

    江州。金明寨。

    刘宜孙盘膝坐在地上,旁边的饭菜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却一口都没有动过。他盯著墙壁上黄泥乾裂的纹路,黑色的瞳孔彷佛深不见底的渊潭。

    这座囚牢还是他带著三川口败阵的士卒们修建的,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第一个犯人。数日前,黄德和的密奏送至临安,一句「捧日军左厢都指挥使刘平暗中通匪」,将已经堕下悬崖的刘宜孙彻底打入深渊。

    这次调动的宋军士卒,包括大多数禁军指挥使,都以为本次出征是向晋国借路,剿灭江州的匪寇,私下里没有少嘲笑晋军的无能。刘宜孙却知道事情并不这么简单,父亲虽然没有对他吐露过内情,可星月湖大营却是他从小耳熟能详的名字。只看这些年来,宋国从君王到朝中重臣,再到军中,都对曾经风云一时的星月湖大营讳莫如深,以至於年轻士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就知道宋国上下对那个人的忌惮。

    黄德和的诬告,正戳中宋主和当权贾太师的痛处,朝中的反应也无比激烈。

    刘宜孙得知,自己在临安的亲人已经悉数下狱,连生还的中级军官,包括王信、种世衡和郭逵也受到怀疑,与自己同时被囚。

    一名士卒悄悄进来,拿走结冰的饭菜,又递来一份热汤,低声道:「都头,吃点东西吧。」

    刘宜孙道:「我不饿。」

    军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冤屈的,三川口一战幸存者还有不少,几千双眼睛都盯著是谁首先逃跑。按照军律,黄德和弃主将逃生,导致全军溃败,最轻也是死罪。可谁都没想到黄德和会在密奏中,直指刘平与星月湖余孽勾结。普通士卒不知内情,知道内情的将领,谁又肯牵涉进去?

    黄德和这记诬告刁钻阴毒,算准了没有人肯火中取栗,替刘平剖清与星月湖的关系。宋国以文御武,即使夏用和那样成名已久的高级将领,在贾太师面前也如同仆役小儿。以武将的身份替刘平诉冤,只怕星月湖三字刚说完,就被推出去斩了。

    热汤渐渐凉去,刘宜孙仍一动不动保持著刚才的坐姿。好在父亲遗泽尚在,营中军士也知道他受的冤屈,没有人来为难他。坐牢这几日,反而让他从繁重的劳作解脱出来,难得的休息了几天。

    那名士卒又进来道:「刘都头,有人来看你了。」

    「宜孙,你怎么这幅熊样?」

    随著一个自信满满的声音,一个年轻人踏进牢房。他和刘宜孙差不多年纪,顶盔贯甲,身手矫健,一看就是将门子弟。

    刘宜孙扭过头,勉强牵了牵唇角,「任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是龙卫军左厢都指挥使任福的儿子任怀亮,因为都出身将门,又同在禁军任职,两人在临安时就一向交好。这次刘宜孙是先锋,任福的龙卫左厢军是後军,两人一同出征,第一次见面却是在牢房内。

    任怀亮端起架子,板著脸对那名士卒道:「我和你们刘都头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等士卒离开,任怀亮就露出原形,他摘下头盔扔到一边,然後朝刘宜孙眨了眨眼,从怀中摸出一大包熟肉出来。

    「牛肉?从哪儿来的?」

    「昨天旁边州县送来劳军的酒肉,我专门给你留的。」

    刘宜孙不信,「朝中三令五申,禁止宰杀耕牛。劳军怎么会用牛肉?」

    任怀亮嘿嘿笑了两声,「我没说完,这是县里带来拉车的牛,我看著眼馋,顺手给宰了。」说著他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盛酒的银扁壶,「来!抿一口祛祛寒!哎呀,你怕个鸟啊!没影的事,还真能冤屈你了?撑破天坐半个月牢就出来。」

    刘宜孙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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