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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六朝云龙吟前传-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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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宋军试图从後方包抄,但刚走几步,溪面的冰层就破裂开来,数十名宋军落水,半身浸得湿透。

    冯源小声嘀咕道:「这些宋军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敖润朝他脑袋上拍了一记,「闭嘴吧!换成咱们,这会儿连渣都没了!」

    宋军放弃从溪後攻击的念头,三面合围,持续不断地展开攻击。作为近战的主力,冲在最前面的是宋军的刀手。宋军武器制作极为精良,式样更是集六朝之大成,阵中长刀短刀一应俱全,除了著名的笔刀、掉刀、戟刀、陌刀、屈刀、凤嘴、眉尖、偃月这刀八色以外,还有朴刀、砍刀、雁翎、斩马等各种战刀。攻击时只见刀光像雪浪一样翻腾。星月湖军士的装备相对简单许多,刀具只有一种短刀,刀身挺直,刀尖微弯,形如马刀,每人佩备一把。长刀全部淘汰,长兵器只有矛和重斧,武器的单一性,极大的简化了作战模式,任何一个位置的空缺,都随时能得到补充。

    他们的攻击同样简单而高效,最前面的负责抵挡敌方的攻击,矛手和斧手从後方使出致命的杀著,一击毙敌。鲜血一片片在雪地上绽放,飘舞的雪花还未落地,就被鲜血染红。

    最先投入的两个都短短一刻钟内,伤亡便达到四成,已经被打残。另两个都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在激烈的搏杀中,伤亡数字急剧扩大。

    就在宋军难以为继的时候,两翼增援的队伍赶到战场。速度最快的一个都首先排成进攻阵形,枪手放下肩上的长枪,朝敌寇逼去。

    忽然,一名带著上尉军衔的军官从星月湖队伍中掠出,战刀左右疾劈,破开宋军的枪阵,接著从背後擎出长矛,抬腕掷出,一举刺杀宋军掌旗的旗头,然後在同伴的欢呼声中跃回本阵。

    军旗和掌旗的旗头一同跌落雪地,造成一阵混乱。片刻後,都头重新整合好队伍,但士气已经大受影响,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刘宜孙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由暗暗心惊,催促张亢的话更无法开口。

    随王信出击的四个都已经折损半数。这会儿无论是主将刘平,还是军都指挥使卢政,包括刘宜孙和张亢都已经看出,即使余下八个都的军士全部投入战斗,局面也不会立即好转。毕竟这八个都都是以弓弩手为主,真正可以近战的还不到三成。

    卢政道:「将军。不若遣铁甲营上阵。」

    刘平放下望远镜,向前一挥手,密集的鼓声立即变得愈发激烈。

    一面红色的营旗挑起,中军那支一直半跪在雪地上的步兵营数百名军士同时起身。五个都的军士在旗下排成方阵,朝前逼去。他们头戴铁盔,披著青黑色的铁甲,甲片光滑之极,虽然沾了雪水,仍然莹彻明亮。在甲片末端留有一小块棱状的突起,形如瘊子。积雪的土地在他们沉重的脚步下被踩得一片泥泞,连枪锋在内长达六尺的长枪,如林挺出,缓慢却毫不停止地向前推进。

    徐永道:「是铁甲军。」

    冯源道:「那是什么甲?磨得跟镜子一样,还有个疤。」

    程宗扬道:「瘊子甲,宋军最精良的步兵坚甲。那不是磨的,是用锤打出来的。看到上面的瘊子了吗?那是精铁的厚度,锻造的时候不用火,一锤一锤把精铁打去三分之二。」

    敖润道:「老程,你知道的不少啊?」

    程宗扬道:「打仗当然要做好功课。」

    这些资料还是自己以前看过的,程宗扬还记得,一副完整的痦子甲,重量将近二十五公斤,有铁甲一千八百片,每片重量仅十几克。通过冷锻,厚度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甲片表面未锻的痦子,不仅增加了甲片的强度,还增加了表面的弯曲度,使斩开甲片更加困难。

    铁甲营出现的同时,崔茂的马匹向前动了一下。星月湖的阵型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阵中唯一一匹战马随即驰出,与王信针锋相对。

    王信甲衣染满鲜血,有敌寇的,有自己的,更多的则是来自身边的亲兵。交手不到半个时辰,他的亲兵只剩下不足半数。这些亲兵都是他亲传弟子,一战伤亡如此之多,还是从未有过的惨痛经历。

    眼看敌将从阵中驰出,王信霹雳一声喝道:「杀不死的贼寇!又作乱么!我捧日军在此!看尔等还能顽抗多久?」

    崔茂侧耳听著,然後像赶苍蝇一样摆摆手,「原来是捧日军,岳帅常说,捧日军模样、身段都好,就是缺了俩胸乳,不然在家奶孩子正合适。」

    他声音并不高,但战场几千人听得清清楚楚。此言一出,宋军都露出愤怒的神情。宋军禁军挑选极为严格,专门用木头制成士兵的标准形状,称人样子,所有军士都要跟人样子比过,符合条件的才能选中,他这番话可骂到骨头里了。

    程宗扬道:「六哥这嘴够损的。」

    徐永咳了一声,小声道:「这是岳帅的原话。」

    王信脸色铁青,长吸一口气,抡起熟铁棍,朝崔茂攻去。棍端撕开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爆裂声。崔茂从马後摘下兵器,「铛」的一声巨响,将王信的熟铁棍砸到一旁。

    程宗扬禁不住吹了声口哨,这个八骏中排名老六的青骓,看起来充满了艺术家的浪漫气质,用的兵器却是一只粗笨到极点的混元锤。西瓜般的锤头泛著青铜般的光泽,上面用蚀刻法刻著小桥流水的图案。

    锤棍相交本来就占了优势,这一记崔茂又是久蓄力道,全力出手,王信的熟铁棍顿时被砸得弯曲如弓,无法再用。

    王信抛开熟铁棍,反手抢过一柄长刀,只见青光一闪,接著一篷热血溅得他半身都是。崔茂左手举起混元锤,一锤将王信战马的头颅砸得粉碎。王信腾身跃起,弃马挥刀,斩向敌将的脖颈。

    斜里一杆长矛刺来,另一名带著上尉衔的星月湖军士将王信逼开。崔茂则单骑迎向那一个营的铁甲步卒。

    离铁甲营还有两三步距离时,那些披著重甲的军士同时举起长枪。崔茂一扯马缰,坐骑横移一步,接著战马後腿弯曲,上身昂起,包著蹄铁的前腿踏出,蹬在两名军士胸口。军士身上的瘊子甲「卡啦」一声,被铁蹄踏中。这一下力道不下於被人全力一击,虽然瘊子甲抵消了部分冲击力,两人仍被踏的口喷鲜血,向後倒去。

    接著崔茂抡起混元锤,只一击,便将最前列十名军士的长枪一并砸断,最前面一名铁甲步卒被锤头扫中,顿时像纸片般横飞出去。

    刘平面无表情地说道:「勇将!」

    「是青骓。」卢政道:「岳贼手下八寇中,排行第六的青骓。」

    「我去会他!」万俟政绰矛翻身上马,从中军冲出。

    卢政道:「还有七寇。我也去!先格毙此贼!」

    刘平忽然喝道:「刘宜孙!拖延战机者!斩!」

    这声长喝声震全场,刘宜孙脸色一下涨得血红,拔刀朝崔茂奔去。张亢暗骂一声,狠狠抹了把脸,紧跟著都头冲上战场。

    刘平对卢政道:「你回後军。小心敌寇截断我军退路。」

    卢政盯了崔茂一眼,带著亲兵驰回後军。

    随著铁甲营投入战场,王信的第三军已经全数出动,以六倍的兵力围攻星月湖第四营。四营伤亡快速增加,但倒在他们阵旁的宋军伤亡更多。几乎每有一名星月湖军士受伤,就有两名宋军战死。可出乎意料刘平等人的意料,第三军装备最精,战斗力最强的铁甲营始终没有接近星月湖的阵列。他们的阵型不断被那个披著披风的身影冲开,崔茂的混元锤带著风声呼啸而过,像死亡一样无法阻挡。

    「难怪崔中校一直不出手,原来是养足精力对付铁甲军。」程宗扬看了看闹钟,「已经半个时辰了,侯中校怎么还不发信号?四营的兄弟顶得住吗?」

    敖润道:「不如我先冲一把!替兄弟们解解围!」

    程宗扬道:「老杜!你看呢?」

    杜元胜道:「四营的兄弟在拖延时间。宋军刚才趟过水,支持不了多久,打掉他们这股锐气便疲了。」

    月霜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这让程宗扬有点欣慰,这倔丫头还不是一味的蛮横,知道轻重。毕竟宋军还有两个整军没有投入战斗,卢政的第七军在後面虎视眈眈,郭遵的第六军更令人担心。那是一支全骑兵,一旦及时赶回,局面立刻就会逆转。

    战斗从卯时一直持续到辰时,三川口是一片数里宽的平原,双方却在溪水间的狭小地域展开血战。程宗扬越看越是放心,一般人很难支撑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即使优秀运动员,也不可能一口气冲刺一千米。像这种连续作战,受过训练的精锐士兵也支撑不了太久。宋军依靠数量优势,持续不断地发起进攻,而星月湖军士则利用熟练的阵型,不急不燥地与宋军对攻,再急迫的局面,也始终有人保持休息状态,虽然强敌环伺,却守得固若金汤。

    从中军冲出的宋军将领已经伤在崔茂锤下,幸好铁甲营的士卒拚死相救,万俟政才捡了条性命。崔茂的披风浸透鲜血,内里的血色愈发红得刺目。宋军铁甲营不惧刀矢,但他的混元锤无锋无刃,无论刀枪剑戟,还是精铁打制的瘊子甲,面对那只铁西瓜都是白饶。

    崔茂像一个高明的指挥家,指挥著战场的节奏,他每次冲击之後,都仗著快马远远驰开,铁甲营披著瘊子甲的重装步卒速度本来就慢,根本无法追击。最後刘平派出一队亲兵追杀,反而被崔茂引得大兜圈子,接著趁铁甲营立足未稳,突然从他们阵型最薄弱处杀入,再扬长而去。

    铁甲营所在的中军距离星月湖军士只有二百步,正常速度五分钟就可赶到,但这五分钟的路程却被崔茂单人匹马拖了半个时辰。宋军中军紧邻第二道溪水,前军放在距第一道溪水四十步的位置,原意是想趁敌军进攻时,半渡而击。结果星月湖军士以偃月阵渡过溪水,随即背水列阵,迫使宋军主动攻击,原来的计划顿时成了鸡肋。

    宋军前军出击,准备的偃月阵完全没用上,反而与中军拉开距离,於是中军的铁甲营出动之後,就给崔茂留下了冲杀的空间。可以看出,从头至尾,宋军的反应都在对手的算计之中。

    一名年轻的宋军迎著崔茂驰来的战马横起长刀,一边喝道:「拒马!」

    十余名枪手挺起长枪,紧张地盯著对手,最前面一排持盾的刀手半跪下来,用肩膀扛住盾牌,其余的军士纷纷举起弓弩,瞄准那个煞星的坐骑。

    只剩下十余步时,刘宜孙大喝道:「放!」

    数十支弩箭同时飞出,却见那名敌将左手抓起披风一挥,将箭矢尽数卷走,露出肩章上两颗银星。

    十余步的距离转瞬即逝,已经没有机会再放第二箭,刘宜孙横刀大声喝道:「杀!」说著当先冲上前去,一刀砍向崔茂的肩膀。

    崔茂清雅的面孔不动声色,他左手抡起混元锤,磕开刘宜孙的长刀,忽然眼前乌光一闪,一枚精巧的弩箭朝他面门疾射过来。张亢这一弩放得刁钻之极,待崔茂发现,已经避无可避。

    崔茂头一仰,彷佛被弩矢射中,接著从马背上挺起身,口里已经多了一枚弩矢。他「呸」的一口,吐出弩矢,然後举锤朝张亢砸去。

    张亢奋力一挡,顿时佩刀弯折,口喷鲜血,整个人旋转著仆倒在雪地上,接著被马蹄践过。

    刘宜孙目眦欲裂,眼看著那名敌寇踏过张亢的尸首,冲向拒马阵,嘶声道:「刺!」

    「杀!」枪手挺起长枪,齐声高呼,朝敌寇的胸口、大腿、马腹刺去。

    谁知崔茂一勒战马,硬生生停在枪锋前半尺的位置,那些军士刺了个空,连忙收枪,重新结阵。

    众人都有些不懂,他为什么会停在枪阵之外,混元锤再凶猛,也只有三尺多长,勒马对战,长枪自然占足了便宜,不等他锤到,十几支长枪就能在他身上、马上戳几个窟窿。

    崔茂举起混元锤。青铜的锤瓜上沾满血迹,锤上蚀刻的小桥流水淌著鲜血,宛如地狱的修罗血池。出乎那些军士的意料,敌寇手臂一抬,那只青铜锤瓜以雷霆万钧之势直轰过来,越过丈许的距离,将数名军士砸得筋断骨折。

    崔茂回臂一收,锤柄飞出的铁链一匝匝绕在臂上,血淋淋的锤瓜宛如血河。

    他冷笑一声,纵马闯入敌阵,将那队宋军杀得四散奔逃,这才拨转马头。

    一个都上百名的宋军,这会儿只剩下那个年轻人孤零零立在战场上,双手握住一支捡来的长枪,对著自己。

    崔茂拍了拍战马的脖颈,小步朝那名宋军奔去,目光却落在他背後的铁甲营上。这个都头级别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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